雨又下了起來。

崇政殿總管太監和雨親自出來迎了鐘佳霖進殿：“......陛下身子越發衰弱了，一直盼著您早日回京......”

鐘佳霖默然。

和雨又低聲道：“陛下不肯喝藥，請您勸一勸陛下吧......陛下如今也就聽您的了......”

鐘佳霖隨著和雨進了崇政殿寢殿。

崇政殿內空蕩蕩的，簾幕低垂，光線黯淡。

鐘佳霖一進去就聞到了濃重的藥味和速水香混合在一起的奇怪氣息。

清平帝示意兩個宮女扶他起來：“佳霖，過來，來朕這裏......”

聲音沙啞疲憊。

鐘佳霖行罷禮，走了過去，在禦榻邊坐了下來。

清平帝凝視著近在咫尺的鐘佳霖，心裏說不出的喜歡，覺得身子也輕快了些，他咳嗽了一下，聲音嘶啞：“佳霖，說說你這次楚州之行吧......”

談罷政務，清平帝絮絮地和鐘佳霖話起了家常：“你和那個虞氏成親那麽久，虞氏怎麽還沒有身孕？”

鐘佳霖給和雨使了個眼色。

和雨當即無聲無息帶著在寢殿侍候的宮女和太監退了下去。

鐘佳霖端起和雨剛才送來的盛湯藥的白玉湯碗，開始餵清平帝喝藥。

清平帝還沒有得到過鐘佳霖如此的孝敬，心中陶陶然，苦澀的藥湯似乎也沒那麽苦了，一調羹接一調羹喝著藥。

待餵完了藥，鐘佳霖這才道：“父皇，如今形勢未明，我不敢讓虞氏生育，怕他們母子像我和我娘一樣。”

清平帝：“......”

這句話實在是太噎人了！

很平淡的話語，卻把清平帝後面的一大長篇話全給堵了回去。

想起發妻鐘氏，清平帝哪裏還能繼續說下去。

他自知病體支離，怕是命不久長，如今一想到黃泉之下與鐘氏相見，心中就湧起無限的悲涼。

他背叛了鐘氏，鐘氏也狠狠地報覆了他。

清平帝曾經深恨鐘氏絕情，可是如今看著唯一的兒子，他和鐘氏的骨肉，他終於體會到了鐘氏的用心......

鐘佳霖又端起一盞蜜水餵清平帝，神情平靜，話語瘆人：“誰敢傷害虞氏，他若是活著，我一刀刀剮了他全族；他若是死了，除了剮他全族，我還要親自當眾鞭屍，讓他死了也不安心。”

清平帝：“......”

鐘佳霖離開之後，清平帝忍不住向和雨抱怨：“朕就不能和佳霖提虞氏，一提他就發瘋，這可怎麽辦......”

和雨是伺候清平帝的老人了，當年潛邸時就在的，清平帝待他自是不同。

他麻利地扶著清平帝躺下，口中道：“陛下，您......可是只有佳霖一個孩子......”

他略一停頓，接著道：“老奴不懂國家大事，可是在老奴鄉間，哪裏有兒子，還把家業都給同父異母的庶出弟弟的？”

清平帝闔目養神。

他明白和雨話中之意。

他沒有選擇，因為他只有鐘佳霖一個兒子，而且這個兒子非常優秀，會成新宋史上的一代雄主......

片刻後，清平帝輕輕籲了口氣：“隨他吧......這孩子，可真倔啊！”

佳霖處理政務的時候，像他一樣圓融妥當；可是對待感情，卻像鐘氏一樣決絕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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