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拂著庭院裏掛著的琉璃燈，發出“哢哢”的脆響。

庭院裏和走廊裏立著不少侍候的人，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屋子裏呼吸聲清晰可辨。

穿著素白錦衣的中年人背脊僵直，面無表情盯著鐘佳霖。

鐘佳霖平靜地拱手行了個禮：“見過周叔。”

周靈打量著鐘佳霖，發現一年沒見，這孩子長高了許多，跟青竹一般筆直挺秀，而且愈發清俊了，舉止文雅，自有一種貴重之氣。

他溫聲問道：“佳霖，在京城還適應麽？”

鐘佳霖聲音清朗：“啟稟周叔，還算適應。”

周靈又問了一句：“歸期定了麽？”

鐘佳霖不卑不亢，道：“歸期已經定下了，臘月二十出發回去，這樣恰好在二十三小年與家人團聚。”

周靈笑了起來，道：“回去後繼續努力讀書，明年八月的鄉試可得認真準備！”

鐘佳霖答了聲“是”，便預備告退。

那錦衣中年人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這位......這位小哥，你是哪裏人？”

鐘佳霖擡眼看向周靈。

周靈含笑道：“佳霖，這位世伯問什麽，你就回答什麽！”

鐘佳霖先答了聲“是”，這才道：“晚輩是宛州南陽縣人。”

那中年人眼睛看著鐘佳霖，聲音有些顫抖：“你今年多大了？家裏還有哪些人？”

鐘佳霖垂下眼簾，恭謹道：“啟稟世伯，晚輩今年十五歲，家裏有先生、師母和妹妹。”

中年人似乎沒想到鐘佳霖家庭這樣奇怪，英俊的臉上現出迷茫之色。

周靈笑了，道：“好了，佳霖，你回去吧！”

鐘佳霖答了聲“是”，恭謹地退了下去。

門上的錦緞門簾落了下來。

屋子裏一下子靜了下來。

因為生著地龍，屋子裏溫暖如春，旁邊的海棠花盆景中海棠盛放，散發著淡淡芬芳。

周靈輕輕道：“陛下——”

清平帝苦笑了一聲，道：“這是我的兒子，是我的阿霖......對不對？”

周靈沈默了片刻，道：“是，陛下。”

清平帝眼睛濕潤了。

他仰首片刻，這才啞聲道：“這十年來這孩子是怎麽過來的......”

周靈聲音平淡：“他被鐘子和以鐘氏長子的名義帶回了賀州，後鐘子和被暗害，鐘子和續娶之妻命人把阿霖扔在了千裏之外的宛州，佳霖流浪了七年，後被南陽縣的秀才虞世清收留。”

他的聲音沒有一點波瀾，只是機械地敘述。

清平帝只覺得心如刀割，他捂著臉，心頭酸澀，眼淚早湧了出來。

這是他的骨肉，他唯一的骨血，他卻為了心愛的女人，拋棄了這孩子，令他在這冰冷的世間獨自流浪......

不知道過了多久，清平帝開口道：“周靈，朕......朕想認回這孩子......”

周靈的聲音依舊平靜：“陛下，您忘了宮裏的皇後娘娘、令妃娘娘和淑妃娘娘了？還有一直作為皇位繼承人培養的英親王......”

清平帝沒有說話。

她們以前能害阿霖和他的母親，如今若是知道阿霖還活著，一定還會繼續下手。

再說了，還有他那同父異母的七弟趙瑜，身後也早聚攏了無數的支持者，他們怎麽可能允許新的皇位繼承人出現？

思來想去，清平帝一聲嘆息。

周靈淡淡道：“此事急不得，陛下春秋鼎盛，不如慢慢籌劃。”

第二天早上，謝儀文也來了。

鐘佳霖和蔡羽謝儀文一起在王府外書房裏讀書探討，倒是頗有心得。

到了中午，原來負責送飯的那個小廝沒有來，一個身材小巧玲瓏的紅衣小姑娘帶著兩個丫鬟過來了，丫鬟手裏提著食盒。

那紅衣小姑娘梳著雙丫髻，兩個丫髻上各嵌著一支赤金鑲嵌紅寶石梅花釵，杏眼櫻唇尖下巴，生得很是嬌俏。

她一見謝儀文就笑著上前行禮：“三哥哥！”

謝儀文放下手裏的書，含笑道：“盈之，你怎麽來了？”

鐘佳霖和蔡羽一聽，便知這位紅衣小姑娘就是恩師王治的小女兒王盈之，忙找了起來見禮。

王盈之眼波流轉，已經把書房內的另外兩個人全看清楚了，見一個十六七歲模樣，生得劍眉星目，衣服華貴；另一個十五六歲模樣，眼睛生得黑泠泠的，特別好看，很是清俊。

她笑盈盈道：“我這幾日在跟著家裏的婆子學燒菜，特地下廚做了幾樣，拿來給你們嘗嘗！”

謝儀文深深一揖：“四妹，多謝你顧念！”

王盈之笑容可愛，打量著蔡羽和鐘佳霖：“不知那位是鐘佳霖？”

謝儀文和蔡羽看向鐘佳霖。

鐘佳霖拱手道：“真是在下。”

王盈之笑著上上下下打量了鐘佳霖一番，然後意味深長道：“哦，原來你就是鐘佳霖啊......”

鐘佳霖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王盈之笑容加深，擺了擺手道：“我走了，你們慢用！”

說罷，她轉身帶著兩個小丫鬟出去了。

她都走出老遠了，蔡羽他們還能聽到王盈之銀鈴般的笑聲。

書房裏靜了一瞬。

片刻後，蔡羽先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佳霖，這位王盈之王姑娘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謝儀文含笑道：“怕是恩師的意思，小姑娘聽到了，這才特地過來相看相看你！”

他家雖和王家是親戚，可是王盈之嫁給鐘佳霖卻不符合謝氏的利益，因此謝儀文故意把話說透，給鐘佳霖提個醒。

鐘佳霖淡淡道：“胡說什麽呢！”

他不再提這件事，掀開食盒的蓋子，發現裏面菜肴葷素搭配，色相俱佳，只是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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