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青芷洗了手臉，陪母親坐了一會兒，便回房忙碌去了。

她套上舊罩衣，鋪設好筆墨紙硯，又調好顏料，做好了作畫的架勢。

韓氏過來看女兒，站在窗外，見青芷擺出這架勢，不由笑了起來，道：“青芷，你做什麽呢？”

青芷笑瞇瞇道：“娘，我要畫給子淩表哥的玉青瓷香脂和香膏盒子的圖樣！”

韓氏聽了，怕影響青芷畫畫，便道：“你畫吧，東鄰賀太太讓小丫鬟送了些葡萄過來，我洗洗給你送來！”

青芷聽了，忙道：“娘，家裏不是還有梨麽？再給我削個梨吧！”

韓氏笑著答應了一聲，扶著肚子慢慢走了。

她如今正是四個月身孕，肚子還不算大，不過因為這一胎懷的實在是艱難，因此全家人都很在意。

青芷吃著葡萄和梨片，拿了畫筆慢慢塗抹勾勒著，整整用了大半日時間，終於畫出了好幾副圖樣。

她有些難以決斷，便放在一邊，想著晚上等鐘佳霖回來，兩人一起商議。

晚上鐘佳霖洗罷澡，正披散著微濕的長發坐在書案前寫策論，聽到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不由抿嘴一笑：“青芷，進來吧！”

青芷拿了一摞畫笑吟吟進來了：“哥哥，你怎麽知道是我在外面？”

鐘佳霖把手裏的筆擱在了筆擱上，瞟了青芷一眼：“我能辨認出你的腳步聲。”

青芷想了想，道：“我也能辨認出你的腳步聲！”

她又道：“哥哥，即使很多人在一起說話，我也能聽出你的聲音！”

鐘佳霖笑意加深：“青芷，找我有什麽事？”

他因為擔心青芷被人欺負，所以如今都是在縣學走讀，每晚都要回家。

而青芷擔心他在家住，讀書的時間比別人少，因此晚上很少來找他。

青芷把手中的一摞畫攤在了書案上：“哥哥，我要做菊花香脂香膏了，你看看我畫的這幾幅圖樣吧，幫我選一個出來！”

鐘佳霖一張張翻看著那些圖畫。

他發現這些圖相似點是盒蓋上繪著一簇菊花，左下角是一個簪花小楷“芷”字，不同點在於菊花的品種不同，有的是花瓣潔白葉片翠綠的白菊，有的是花色大紅雍容華貴的紅牡丹，有的是葉片纖細綿長菊心用淡黃色點染的玉翎管，有的是白色的花瓣圍繞黃色的花心層層相繞的瑤臺玉鳳，有的是純白花瓣收攏起來像雪花的雪海......

這些菊花全都是名品菊花。

鐘佳霖看了以後，擡眼看向青芷：“青芷，這些菊花你都見過麽？”

其中有兩樣是名品菊花，南陽縣這邊根本就沒有，只有京城才有，譬如玉翎管和雪海。

青芷聞言，默然片刻，嫣然一笑：“哥哥，你管我在哪裏見到的，快幫我選一個吧，選好了我幫你梳頭！”

鐘佳霖笑著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青芷的腦袋，指著畫著瑤池金鳳的香脂盒子圖樣道：“香脂盒子用這個！”

畢竟香脂是用來抹在臉上的，雪白的顏色令人心裏喜歡。

他又指著畫了名品菊花紅牡丹的香膏盒子圖樣道：“香膏的話，就選這個吧！”

香膏是用來塗在唇上的，紅色的話，應該更好一些吧！

青芷覺得鐘佳霖選的很不錯，便笑著把鐘佳霖選上的那兩幅圖樣挑出來卷了起來：“就用這兩幅了！”

鐘佳霖忙把剩下的那幾幅都拿了過去，道：“這幾幅給我吧，我得閑了給你題些詩詞裝裱起來！”

青芷答應了一聲，拿了桃木梳過來，果真要給鐘佳霖梳頭。

鐘佳霖老老實實坐在那裏。

青芷的手指修長靈活，慢慢地梳理著他的頭發。

他閉上眼睛，感受那種麻酥酥的感覺。

青芷動作很麻利，很快就把鐘佳霖長發攏在頭頂心，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簪住，然後道：“好了！哥哥，你繼續寫文章吧，我要回去了！”

鐘佳霖有些意猶未盡，見青芷要走，心裏總是舍不得，便道：“青芷，我得了一本前朝詞集萃，我讀給你聽吧？”

青芷最喜歡前朝詞了，頓時兩眼放光：“好呀好呀！”

她與鐘佳霖並肩坐在書案前，雙手支頤，聽著鐘佳霖念誦。

鐘佳霖的聲音清泠泠的，有一種玉碎般那種泠泠的餘音，特別好聽。

他看了青芷一眼，低低念誦著：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青芷聽著聽著，眼睛漸漸濕潤了，半日方道：“短短幾十個字，卻是一個人的一生......哥哥，將來你老了，若是如此孤苦，我來照顧你、給你養老吧！”

鐘佳霖：“......”

他瞅了青芷一眼，不由笑了起來：“傻丫頭！”

比我小不到一歲，還要老了照顧我給我養老，可不就是傻丫頭？！

第二天中午散了學，鐘佳霖、蔡羽、謝儀文和徐微陪著王治王先生出了君房，一邊談論著上課時未談完的話題，一邊向前走去。

王治很喜歡這幾個弟子，尤其是鐘佳霖。

他的視線滑過幾個弟子，含笑道：“求學之路，須得知行合一，如此才能有所收獲，這也是古代大家游學的目的。下個月我需要回京一趟，我預備帶你們出去看看，你們誰願意隨我進京？”

王治的小女兒王盈之今年十四歲，正是該說親事的年紀，他頗想讓鐘佳霖見見自己的女兒，因此才有此提議。

鐘佳霖微一沈吟。

他的確是想進京一趟，游學見世面倒是其次，他想去見周靈一面。

周靈聖眷正隆，如今等閑不出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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