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芷轉身看向虞裙：“我爹再晚一些就回來了！”

這會兒暮色蒼茫，風也刮了起來，大門正開著，一股寒風吹過，虞裙身上穿著件半舊青緞比甲，冷得打了個哆嗦：“那我再等等吧！”

青芷沒有和她多說，關上大門，去後院找她娘去了。

韓氏和春燕剛種好了兩壟油菜，弄了滿手的泥，正在井邊舀了水沖手。

見青芷過來，韓氏笑著道：“青芷，晚上想吃什麽？”

青芷笑微微道：“我薅一棵大白菜，咱們炒一個酸辣白菜，再煮一鍋玉米粥，把剩下的那幾個桃黍面饅頭給餾了，好不好？”

韓氏做包子做慣了，被七個大姑子欺負成習慣了，聽了不免有些躊躇：“你四姑母還沒走麽？晚飯這樣寒素，她會不會再鬧起來？”

青芷才不怕她這些姑母鬧，聞言笑了：“娘，鬧就讓她鬧唄，反正有我呢！”

韓氏和春燕也笑了起來。

這會兒虞裙在正屋點著了油燈，正與王氏在臥室裏呆著。

她低聲道：“娘，我問你幾件事，是的話，你就點頭；不是的話，你就搖頭，好不好？”

王氏點了點頭。

虞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見韓氏和春燕正在竈屋進進出出，忙著做晚飯，便關上窗子，插上窗閂，走到床邊坐下：“娘，世清九月初一又招了八個學生，一個學生一年的束脩是六兩銀子，對不對？”

王氏竭力點了點頭。

虞世清每晚都要到她這裏坐坐，幫她按摩按摩腿腳，和她說說話，因此王氏知道這些事情。

虞裙這才松了一口氣，伸手在王氏大腿上按了幾下，這才道：“娘，世清是不是總共收了四十八兩銀子的束脩？”

王氏搖了搖頭。

八個新學生，其實只有六個學生虞世清收了束脩，其餘兩個學生，一個是韓氏的娘家侄子，一個是蔡大官人友人之子，他都沒有收束脩。

虞裙頓時有些緊張：“那世清手裏有沒有三十兩銀子？”

王氏這下很快地點了點頭。

虞裙頓時歡喜起來，一張臉笑成了花：“娘，這下好了！世清那麽好說話，我應該可以從他那裏借到銀子！”

王氏眼睜睜看著虞裙，想起先前虞裙生病，問她借了五兩銀子，到現在還沒還。

進了竈屋沒多久，青芷就低聲道：“我去叫我爹和哥哥昭玉回來吃晚飯，娘，你和春燕別聲張！”

韓氏正在切白菜，聞言笑了：“你四姑母才不會到竈屋幫忙呢，你放心吧！”

春燕也笑：“我燒鍋，姑娘你去吧！”

青芷便悄悄出了門，一溜煙往東去了。

這會兒學堂內燈火通明，虞世清正在一個個檢查學生的背誦，檢查罷一個走一個。

學堂外面站了好幾個等著接學生的人，見到青芷，認出是虞先生的女兒，都笑著打招呼。

青芷笑吟吟回了個禮，匆匆進了學堂院子。

蔡羽正在和鐘佳霖一起檢查剛入學學生的描紅，擡眼見青芷過來了，忙湊到虞世清面前低聲道：“先生，青芷來了！”

虞世清聽說女兒來了，下意識就加快了檢查的速度。

約莫過了一盞茶工夫，學堂裏就只剩下虞世清、鐘佳霖和韓昭玉了。

青芷給鐘佳霖使了個眼色。

鐘佳霖會意，知道青芷有事要和虞世清說，便叫上韓昭玉道：“昭玉，後院養的雞下了蛋，咱們把蛋撿了，送到家裏去吧！”

韓昭玉被禁錮了半日，早憋得慌，聞言蹦蹦跳跳隨著鐘佳霖去了後院。

青芷拿了虞世清的外袍，服侍虞世清穿上，這才道：“爹爹，我做香膏，需要去買些原料，只是銀子不夠，您能不能借我一些，年底周轉過來，我就還給您！”

虞世清看向青芷，見女兒大眼睛黑泠泠的，眼巴巴看著自己，心底一陣柔軟，柔聲道：“傻丫頭，和自己爹爹還說什麽還不還！”

又問：“需要多少銀子？”

收了這些新學生，他得了三十六兩銀子，在青芷的攛掇下給了妻子韓氏六兩，又給了佳霖二兩盤纏，如今手裏還有二十八兩。

青芷想了想，道：“爹爹，你借給我二十兩就行了！”

虞世清笑著道：“明日一早我給你！”

青芷抿嘴一笑：“爹爹，你這人耳根子軟，指不定聽了誰的攛掇，說不定就不給我了——你還是現在給我吧，我好放心些！”

虞世清聽了，又好氣又好笑，只得掏出貼身放著的荷包，把裏面盛著的兩張銀票拿了出來，數了數，一共二十兩銀子，全都給了青芷。

青芷珍而重之地收起了銀票，鄭重地和虞世清說道：“爹爹，咱們可說好了，這銀子借給我，到年底我再還你，提前還我可是沒有！”

虞世清只覺得青芷啰嗦，笑著在青芷頭上輕拍了一下，道：“知道了，啰嗦！”

青芷還是不放心，道：“把銀子借給我這件事，爹爹你可別告訴人，特別是我祖母和我姑母們，按照她們的性子，說不定會為了搶銀子把我給劫走賣了呢！”

虞世清：“......”

他原本想斥責青芷的，可是轉念一想，發現根據他娘和他姐姐們的性子，還真不是不可能，不由出了一身冷汗，頓時默然。

這時候鐘佳霖提了一籃子雞蛋帶著韓昭玉過來了，四個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虞家今日的晚飯實在是寒素，對虞裙來說簡直是難以下咽。

她咬了一口桃黍面饅頭，嚼了半日才一仰脖子，勉強咽了下去——沒辦法，這桃黍面實在是太粗糲，她吃慣了細米白面，吃不慣這些粗食了！

青芷、鐘佳霖和韓昭玉卻吃得很香。

他們三個就著酸辣白菜吃著黑紅色的桃黍面饅頭，覺得滋味甚好。

晚飯後，韓氏帶著青芷他們去了西廂房，虞裙叫了虞世清，姐弟倆一起進了王氏的臥室。

在床邊坐定之後，虞裙便開了口：“世清，借給我三十兩銀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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