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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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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世清吃了藥繼續睡。

韓氏守著他,見虞世清額頭上密密出了一層細汗,伸手一摸,發現燒已經退下去了,不由叫了聲阿彌陀佛,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青芷得知爹爹終於退燒了,忙去告訴了坐在院子裏梧桐樹下讀書的鐘佳霖。

鐘佳霖也松了一口氣,道:“既如此,你略微歇息一會兒,我去雇馬車,這就陪你進城送貨去!”

青芷原本很是疲憊,可是她跟梅溪書肆和涵香樓約定的日期都是今日,做人得講信用,說到就要做到,因此點了點頭,也不和鐘佳霖客氣,進屋歇息去了。

大約一刻鐘工夫,鐘佳霖就雇了輛一匹馬拉的小馬車過來了。

青芷把自己抄的書稿和要送到涵香樓的玫瑰香油等物交給鐘佳霖放進書篋裏,扶著鐘佳霖上了車。

待青芷坐穩,鐘佳霖也上了馬車,這才敲了敲半壁:“張三叔,出發吧!”

車夫是村頭張家的老三,他揚起鞭子耍了個響亮的鞭花,隨著“啪”的一聲脆響,馬車緩緩向前駛出。

馬車行駛時搖搖晃晃,如同嬰兒的搖籃,青芷原本便疲憊得很,馬車剛出村子,她便倚著車壁睡著了。

鐘佳霖和青芷並排坐著,發現青芷睡得東倒西歪,馬車一顛簸,她就要頭栽地摔下去了,猶豫片刻之後,他往青芷那邊坐了坐,伸手攬過青芷,讓她倚在自己身上睡。

青芷原本睡得極不安穩,中間驚醒了好幾回。

挨近鐘佳霖之後,她又醒了一次,睜開眼睛見自己正倚在鐘佳霖身上睡,便把臉在鐘佳霖胳膊上蹭了蹭,整個人都倚在鐘佳霖身上,睡得天昏地暗。

梅溪書肆的老板董先生正立在廊下拿了竹剪修剪一盆茂蘭,聽到聲響,擡頭一看,卻看到鐘佳霖身上背著虞青芷,手裏拎著書篋走了過來,正在艱難地登上臺階。

他忙放下竹剪,幾步走下去,接過鐘佳霖手裏的書篋:“你也太慣你妹子了!”

鐘佳霖抿著一笑,擺了擺手,輕輕道:“她太累了,讓她多睡一會兒也是好的!”

青芷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等她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屏風後的竹床上,不由嚇了一跳,忙坐了起來,打量著四周。

鐘佳霖正在陪董先生說話,聽到裏面的聲響,忙起身去了屏風後:“青芷!”

青芷剛睡醒,見環境陌生,她不由呆住了,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前世的噩夢,被祖母給賣了,心臟怦怦直跳,此時見了鐘佳霖,她一下子放松了下來,整個人撲入鐘佳霖懷裏哭了起來:“哥哥,我以為又被祖母賣了......”

前世即使錦衣玉食地位尊貴,可是她依舊常常夢見自己被祖母賣掉,一覺醒來,身在煙花窟。

午夜夢回驚坐起,她滿身的冷汗,那種膽戰心驚始終刻印在心:只差一點,她就跌入萬丈深淵......

鐘佳霖發現青芷頭上臉上出了一層汗,身子微微顫抖,想著她做了惡夢,忙伸手撫著青芷細瘦的背脊,柔聲安撫著:“青芷,有我呢,哥哥陪著你,不怕,不怕啊......”

青芷埋在鐘佳霖胸前,聞著鐘佳霖身上好聞的清冽氣息,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從梅溪書肆出來,鐘佳霖帶著青芷往涵香樓方向走去。

此時正是夕陽西下時分,見青芷臉頰白裏透紅,上面還遺著竹枕印出的痕跡,鐘佳霖不由笑了起來,心道:青芷真是一個小孩子!

到了涵香樓,見是青芷,迎客的女夥計笑著迎了出來:“虞姑娘,胡管事剛才還在念叨呢,說您該來了,怎麽還沒來!”

“家裏有些事絆住了,”青芷含笑解釋了一句,試探著問道,“我說初一來,一定會來的,只是胡管事這麽急著見我,是不是有什麽事?”

涵香樓的大堂裏客人有些多,那女夥計便引著青芷和鐘佳霖直接去了後面。

涵香樓的管事胡京娘似乎有什麽事,青芷和鐘佳霖坐下等了一會兒,胡京娘這才急匆匆從後門走了進來。

彼此見禮罷,青芷把這次的貨拿了出來。

除了六瓶玫瑰香油和六盒玫瑰香膏外,青芷又拿出了四瓶薄荷香油、十塊玫瑰香胰子和十塊薄荷香胰子,笑盈盈道:“這些香胰子和薄荷香油都是我新制的,胡管事您看看怎麽樣!”

胡京娘先驗收了那六瓶玫瑰香油和六盒玫瑰香膏,然後才去看薄荷香油和那些香胰子。

都試了一遍之後,胡京娘這才含笑看向青芷;“虞姑娘的貨,質量是有保證的,只是不知道虞姑娘給我們的價格......”

青芷急著回去照顧爹爹,不欲過多糾纏,幹幹脆脆道:“我懶得討價還價,就幹脆些吧,這些薄荷香油的價格比玫瑰香油便宜,一瓶只要一兩銀子;香胰子一塊二錢銀子。”

胡京娘略一思索,覺得價錢還算妥當,是自己能做主的範圍,便點了點頭,道:“我們全收了吧!”

她起身吩咐在一邊侍立的女夥計:“去外面把算盤拿進來!”

青芷談生意的時候,鐘佳霖坐在一邊等著,聞言便道:“一共三十八兩。”

縣試考算學,他這段時間一直在自學算學,這樣的計算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簡直不用動腦筋。

青芷心裏也早計算了出來,聞言笑瞇瞇看向鐘佳霖,心道:哥哥好聰明啊,剛學算學沒多久,計算數目就這麽快了!

胡京娘是做生意的人,更信任算盤,搭訕著還是用算盤算了,結果和鐘佳霖說的一模一樣,當下就笑了:“鐘小哥算得真快!”

鐘佳霖靦腆一笑。

胡京娘見這小哥生得好,為人靦腆,心裏很是喜歡。

吩咐女夥計去找賬房取銀子之後,她又打量了鐘佳霖一番,探問道:“鐘小哥今年多大了?”

鐘佳霖黑泠泠的眼睛瞅了青芷一眼,這才含笑道:“今年十四歲了。”

青芷知道鐘佳霖說的是虛歲,也不揭穿,兀自笑瞇瞇坐在那裏,等著即將到手的白花花的三十八兩銀子。

胡京娘眼睛一亮:“不知鐘小哥可曾訂有婚約?”

鐘佳霖笑得靦腆:“此事自有長輩主張......”

胡京娘見他如此,倒也不好再問下去,帶著笑自言自語道:“我們老板娘有一個女兒,今年十三歲,生得如花似玉千伶百俐,廚藝針黹都來得,老板娘早備下豐厚嫁妝,其中便有城南竹林鎮的一百畝地,將來出嫁老板娘還要陪送兩個生得極好的丫鬟......”

鐘佳霖垂下眼簾,嘴角噙著笑,只不搭話。

青芷抿著嘴看著鐘佳霖笑。

哥哥似乎很挑剔,前世他做官之後,也曾有不少人上門說媒,哥哥都不曾答應。

直到她去世,哥哥還不曾成親。

胡京娘說了一會兒,見鐘佳霖不搭話,還以為他害羞,便把話說得更加露骨:“我們老板娘說了,我家姑娘養得嬌,將來是要許個年貌相當的秀才的!”

鐘佳霖依舊含笑不搭話。

胡京娘以為這小哥年紀小沒聽懂,正要把話挑明,這時候女夥計用盤子端著銀錠子進來了,她只得住嘴,數了七個五兩的銀錠子後,又拿了戥子稱了三兩碎銀子,湊夠三十八兩銀子給了青芷。

青芷和鐘佳霖把銀子裝進書篋裏,依舊由鐘佳霖背著,告辭離去。

這會兒身上帶著這麽一大筆銀子,青芷和佳霖都不敢大意,便先去了距離這裏不遠的韓成鋪子裏,打算蹭韓成的馬車一起回家。

韓成的生意越來越好,為了做生意方便,他如今按月包了輛馬車接送。

韓成正指揮著兩個夥計整理碼頭新來的江南綢緞,見青芷來了,忙笑著道:“你們要回家麽?略等我一等,我送你們回去!”

青芷笑瞇瞇道:“舅舅,先讓馬車送你回家,然後再送我們吧!”

坐在馬車上,路上閑來無事,韓成就和青芷鐘佳霖閑聊家常。

青芷趁機求韓成:“舅舅,我又掙了些銀子,還想買白蘋洲的地,你和上次那個買賣土地的張經紀說一聲,若有人要賣,記得打聲招呼!”

韓成見青芷小小年紀卻如此操心,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淒涼,伸手摸了摸青芷的腦袋:“你娘沒兒子,你祖母又......以後你娘就指望你了!”

可憐他二姐這輩子幾乎沒享過福......

青芷笑瞇瞇道:“舅舅,你放心吧,以後我養活我娘!”

鐘佳霖坐在對面,見青芷眼睛亮晶晶的,眼珠子似黑寶石一般,可愛得很,不由也笑了。

到了王家營,韓成下了馬車,又叮囑了車夫一番,讓車夫把青芷和佳霖送回蔡家莊再回城。

車夫姓許,是個四十多歲快五十歲的中年漢子,身兼二職,除了做車夫趕馬車,還得住在鋪子裏值夜看鋪子,因此送罷青芷他們還要回城。

進了蔡家莊,在虞家門口停了下來。

車還沒停穩,青芷就聽到院子裏傳來三姑母虞秀萍的大嗓門:“......我親親的八弟啊,你的命怎麽這麽苦哇——”

馬車中兩個人的臉瞬間都變得蒼白。

青芷反應最快,閃電般跳下了馬車。

鐘佳霖臉色凝重,拿起書篋,也跟著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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