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下榻的客棧，虞世清已經醉得搖搖晃晃了。

蔡翎年紀小，又喝了兩杯酒，這會兒眼睛都睜不開了，在小廝蔡福的侍候下回房歇下了。

有事弟子服其勞，虞世清沒有貼身侍候的小廝，蔡羽和鐘佳霖兩個弟子便盡心盡力服侍先生睡下。

蔡羽見鐘佳霖拿熱手巾給虞先生擦了臉，便給鐘佳霖使了個眼色，笑嘻嘻問虞世清：“先生，您看尚秀才那三位令郎，哪個能配上青芷妹妹？”

他是個鬼靈精，自然也猜到了虞世清今晚見尚秀才的目的。

虞世清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喃喃道：“都不行......須得再相看......”

蔡羽也不多問，手腳麻利地和鐘佳霖一起放下帳子，取走了燭臺。

夜裏的時候下起了雨。

第二天上午虞世清打著傘，帶著文卷去了周信府上，蔡羽和蔡翎兄弟也帶著小廝蔡福去了在州城的姨母家，一時只剩下了鐘佳霖一個人。

鐘佳霖閑來無事，眼看著快到中午了，便鎖上房門，也去外面逛去了。

他好不容易出門一趟，打算先吃頓午飯，再去給青芷和師娘買個禮物。

細雨淅瀝，空氣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也被雨打濕了，因為雨實在是太小，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打傘的人倒是不太多。

鐘佳霖走了沒多遠，就發現身後有人跟著。

見前面是一家綢緞鋪子，他便閃身走了進去。

片刻之後，後面跟的人走了過來，試探著往綢緞店裏看了看，誰知鐘佳霖突然從門扇後閃出，兩人四目相對。

那人吃了一驚，不由往後退了一步。

鐘佳霖微微一笑，拱手道：“原來是周先生！”

周靈臉色蒼白看著鐘佳霖，垂下眼簾思索片刻，這才低聲道：“鐘公子，我有幾句話想問問你......”

片刻之後，鐘佳霖帶著周靈進了旁邊的胡記扯面店，徑直上了二樓。

周靈一直沒怎麽說話，瞧著失魂落魄。

鐘佳霖表現得極為從容，先叫來跑堂的點了兩個小菜，又點了兩碗牛肉扯面。

待跑堂的離開了，他這才看向坐在對面猶盯著自己發呆的周靈：“周先生，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吧！”

周靈端起跑堂的送來的茶盞飲了一口，這才道：“不知鐘公子是何方人士？”

鐘佳霖含笑道：“我原是江南人，自幼失恃，繼母進門後流落在外，後來在南陽縣入了籍。”

周靈看著鐘佳霖清俊之極的眉眼，有些不敢看，垂下眼簾又問了一句：“鐘公子多大了？”

不對啊，應該是在北方才對，不可能落在江南......

鐘佳霖用茶盞洗了洗筷子，取出一方潔凈的白綾帕子，漫不經心地擦拭著筷子：“我今年十四歲了。”

只有青芷一口咬定他是十三歲，在旁人面前，鐘佳霖都自稱是十四歲，在南陽縣衙入籍的時候，填的也是十四歲。

即使周靈去問虞先生，虞先生也會說他是十四歲。

周靈喃喃道：“十四歲......十四歲......”

他看向鐘佳霖：“你確定自己是十四歲，不是十三歲？”

“我的確是十四歲，不會錯的！”鐘佳霖擡眼看向周靈，“周先生在找一個和我生的有些相似的十三歲少年麽？”

周靈沒有回答，發了陣子呆，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椅子腳在地板上滑動了一聲，發出刺耳的聲音。

周靈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桌子上：“這頓飯周某請了。”

說罷，他頭也不回轉身去了。

鐘佳霖走到窗前，居高臨下往下看，正好看到周靈出了胡記扯面店，立即有兩個青衣人迎了上去，一個打著油紙傘為周靈遮雨，一個拿著玄色披風給周靈罩上，擁著周靈去了。

正在這時，跑堂的用托盤端著小菜和扯面走了過來：“客官，面來了！”

扯面是宛州城的特產，是先將面粉用鹽水和好，用濕布蓋好放置一個時辰，待面醒得軟了，再搟成較厚較寬的面片，用手拽著面片兩端，扯成薄而未斷的長面片，入沸水鍋和青菜一起煮熟撈出，再澆上提前做好的帶湯羊肉臊子或者牛肉臊子。

鐘佳霖嘗了嘗扯面，發現扯面綿軟卻筋鬥，湯味鮮美，牛肉臊子軟爛鮮香，味道很不錯，心中不由道：這是青芷愛吃的口味，有機會須帶青芷來吃。

他把那碗扯面吃了，拿起那個銀錠子看了看，另拿了碎銀子會了帳，握著那個銀錠子起身離去了。

對面就是綢緞鋪子，鐘佳霖鎮定自若進了綢緞鋪子，用這錠銀子買了幾樣綾羅綢緞，交代夥計送到賀家客棧丙子號房，便繼續向東逛去了。

他剛離開綢緞鋪子，一個守在外面的青衣小廝就向相反方向跑去了。

宛州城周府的偏院裏，周靈正在廊下坐著喝茶，聽罷青衣小廝的回稟，他沈思片刻，啞聲道：“雖然生得像陛下，可是如此貪占便宜，又怎會是咱們要找的那個人......算了，不用跟了......”

家裏只剩下韓氏和青芷母女兩個人，母女兩個門戶嚴謹，日子過得簡單有序。

虞世清離開之後的第二天，這日傍晚青芷正和韓氏在後面院子采摘玫瑰花，忽然隱隱聽到前院似乎有人敲門。

青芷和韓氏說了一聲，放下竹籃，取下草帽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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