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鐘佳霖離開了，青芷這才進入正題。

她又給虞世清斟了一盞酒，這才若無其事道：“娘，今天舅舅請了南陽城中專精女科產科的董女醫來咱們家了。”

虞世清聞言一楞，端著酒盞看向青芷：“董女醫？是梅溪書肆董先生的姑母董女醫麽？”

青芷笑了：“爹爹，是舅舅出面請的大夫，我也不知道。董女醫帶著小丫鬟過來的，給我娘看了脈息，說我娘沒什麽事，就是產後沒有好好休養，日常營養不足，氣郁於心，以致多年未育。”

虞世清聽了，心裏一陣羞愧，卻又有些茫然，低下頭，嘆了口氣。

他心裏清清楚楚自己的娘不好惹，只是沒想到韓氏的處境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青芷笑容燦爛：“爹爹，您不用擔心，董女醫說我娘身子底子好，她先開個方子調理，飲食再註意一些，葷素搭配，早晚會給我生幾個弟弟妹妹的。”

虞世清聞言，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和韓氏都不到三十歲，還都有希望再生兒子。

青芷拿起酒壺給虞世清酒盞就斟滿，笑盈盈道：“爹爹，診金和藥費我舅舅都付過了，董女醫說了，會讓人按方做成丸藥，送到我舅舅的鋪子裏去，讓我明天下午進城去拿丸藥。”

虞世清聽了，徹底放松了下來：“如此，那就太好了！青芷，咱們真得多謝你舅舅啊！”

青芷嫣然一笑：“爹爹，您若是想要感謝我舅舅，我有一個好法子！”

虞世清酒都不喝了，好奇地看著女兒。

青芷得意洋洋道：“等昭玉表弟來您這裏就學，你對昭玉表弟嚴格一些不就行了！”

想到韓氏的侄子韓昭玉敢怒不敢言的模樣，虞世清也笑了起來：“如此甚好！”

青芷第一個目的達到了，便再接再厲，笑著道：“爹爹，蔡大戶家的蔡翠姐姐六月二十要辦蓮花花會，說要請我去呢！”

虞世清聞言，喝了一口酒道：“既然蔡大姑娘邀請，你就去吧！你已經十二歲了，也該學著交際應酬了，畢竟是秀才家的閨秀！”

青芷聽爹爹喝了酒有些大言不慚，居然說自己“畢竟是秀才家的閨秀”，心中暗笑，面上卻收斂笑意，低下頭玩弄著手指：“爹爹，只是別家的姐姐妹妹們都有丫鬟跟著，就我沒有......”

虞世清聞言，眉頭皺了起來，片刻後道：“青芷，這件事交給爹爹，放心吧，爹爹一定在花會前買個小丫鬟給你使喚。”

青芷擡眼看向爹爹，大眼睛閃閃發光：“爹爹，真的麽？謝謝爹爹！”

被女兒這麽感謝，虞世清心裏美滋滋的，拈著空酒盞遞過來：“青芷，給爹爹斟酒！”

青芷笑吟吟答了聲“是”，拿起酒壺給爹爹斟了盞酒，口中道：“爹爹，我不要年紀太小的丫鬟，大一些可以幫我幹活！”

虞世清自然是答應了。

青芷得意地笑了起來。

鐘佳霖出來洗筆，恰好看到青芷小狐貍般得意的模樣，不由微笑——師妹真是狡黠又可愛！

晚上韓氏做了一陣子針線活，有些累，就去了青芷的屋子。

見青芷正坐在書案前抄書，額角的碎發濕漉漉的，都被汗水浸透了，她便拿了扇子坐在青芷身後輕輕扇著風。

青芷只顧著抄寫，根本沒註意到韓氏在給自己扇風，一直抄完了五首詞，她這才把筆放在筆擱上，回頭笑嘻嘻道：“娘，風再大一些！”

韓氏笑著用了些力，風果真大了起來。

青芷痛痛快快扇了會兒風，待汗消下去了，這才道：“娘，我去燒水，咱們洗個澡吧！”

韓氏也是一身汗，粘黏膩膩的，自然是答應了。

娘倆洗了澡收拾罷，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南暗間臥室窗外的薄荷叢，一邊晾頭發，一邊說話。

韓氏今日看了董女醫，心裏有了盼頭，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月光中顯得更加柔美了。

見母親這樣，青芷也開心得很，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做的那瓶玫瑰油，忙起身進屋拿了出來，非要讓韓氏抹。

韓氏哪裏舍得，自然是不肯的，可是拗不過青芷，最後在臉上、頸部和手上薄薄敷了些。

夜風送來了韓氏身上的玫瑰芬芳，青芷陶醉地聞了聞：“好香啊！爹爹一定也喜歡聞！”

韓氏臉有些紅，不說話，低著頭掐了幾片薄荷葉，悄悄嘆了口氣。

丈夫冷淡她好久了，怎麽可能會喜歡聞她身上的味道呢，即使是好聞的玫瑰香氣……

虞世清在學堂裏又做了一篇策論，又檢查了鐘佳霖的文章，這才交代了幾句，起身離開了學堂。

王氏已經睡了，正房籠罩在黑暗之中，只有西廂房南邊的臥室還透著昏黃的燈光。

虞世清閂上大門，跟著來開門的韓氏一起往西廂房走去，隨口問道：“母親已經歇了？”

韓氏“嗯”了一聲。

虞世清看著妻子纖瘦的背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青芷也睡下了？”

韓氏又“嗯”了一聲，走到西廂房明間門口停下了腳步，側身等著虞世清先進去。

虞世清經過韓氏身邊時，聞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不由一怔：“好香！”

韓氏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沒有說話。

虞世清也不再說話，擡腿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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