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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突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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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夷上下都陷入長久的沈寂中,他們沒有任何葬禮,胡特的屍體根本沒有回到故土,他在中原的地界上死去,他是蠻夷的恥辱,然而那拉依舊為他的孫子披上戰甲,年近花甲的老頭子為胡特獻上蠻夷最美的那拉花。

阿茹娜在一旁沈默著哭泣,她從嫁給胡特開始,兩人根本沒有在一起多久,胡特忙於征戰,他們蠻夷一年四季荒無人煙,他們多年存積的糧食就要用完。

“親愛的阿茹娜,不要傷心,我會為胡特報仇。”阿木格在一旁輕聲安慰,他伸手拍上阿茹娜的肩,一雙棕色的眼眸中帶上憐惜的神色。

楚心樂身著蠻軍服站在帳篷外,不動聲色地看篷裏這一幕,阿木格的側臉印在他漆黑的瞳孔裏,那是雙善於隱藏情緒的眼,可此刻,那袒露出的殺心幾乎隱藏不住。

“你!”阿木格突然回頭,看見站在最前頭的楚心樂,喊道:“送阿茹娜回帳篷歇著。”

楚心樂垂下頭,弓著腰,跟在阿茹娜身旁送人回去。

誰知道還沒走出幾步,又被阿木格喊住,他只能轉回身。

“你是胡特軍裏面的戰士?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胡特用蠻語問。

周圍的蠻軍都看過來,胡特雖然死了,但他的軍們還留下將近一半,這些士兵被重新編入阿木格和那拉的軍隊中,而楚心樂,被編入阿木格的隊伍裏,這些時日由於胡特的死所有人都沒有註意過他,這時讓阿木格一說,所有人也都起了疑心。

所幸尋芳路在教楚心樂學習中原話時並沒有落下對蠻夷話的教導,楚心樂又天資聰穎,他一直盼著這一天,當然不會疏忽平日的聯系,因此,他用熟練的蠻夷話回:“敬愛的阿木格將軍,我是胡特將軍軍隊中負責炊事的士兵,經常在後方,也沒有上陣打過仗,所以您沒見過我是正常現象,我又何德何能可以得到阿木格將軍的認識。”

他把話講得完美,他整個人放在蠻夷軍中,就算身穿那身棕色鎧甲還是能看出身板太過瘦弱,那張臉雖然上面鋪滿灰塵,但五官輪廓還是可以看出來些,說是上陣打仗的士兵明顯是謊話,並且他記得,阿木格最喜歡誇讚。

氣氛一再冷卻,胡特垂眸盯住他,那雙棕色的眼眸裏裝滿了審視,春日的太陽在蠻人的領地上放肆照耀,楚心樂很清楚地知道,若是阿木格不相信他,那麽他就要在一炷香內速戰速決,趁周圍士兵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殺掉阿木格,他沒和阿木格交過手,也沒有把握能在十招之內拿下他,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就算是死,他也要胡特陪葬!

楚心樂裏面的衣衫已經被汗浸透了。

“就你這小身子,怎麽能上陣殺敵?”阿木格的問話讓楚心樂松下這口氣,阿木格這麽多年果真一點沒變,只要他繼續問問題,那麽就表明他已經沒有防備心。

“能夠為阿木格將軍殺敵,就算死在戰場上那也是至上的榮耀。”楚心樂答。

胡特滿意地放聲大笑,他滿足於胡特的士兵對自己的臣服與誇讚,心情頗好,聲音也放緩一些:“去吧,送阿茹娜公主回他的帳篷。”

楚心樂領命護送阿茹娜回去,等阿茹娜進了帳篷,楚心樂便要走,誰知卻被她喊住,讓楚心樂進去。

“我只是一個卑微的士兵,不能進入尊貴的阿茹娜公主的帳篷。”楚心樂裝作慌張的模樣,那蠻夷話吞吞吐吐地說。

阿茹娜皺眉,輕聲說:“進來。”

她的生音雖然輕柔,但力道卻不容小覷,楚心樂環顧四周,發現周圍無人,這才掀帳進去。

“你說你是胡特的士兵?”阿茹娜哭得臉色蒼白,她虛弱地坐在木墩上,朝楚心樂問。

“是的。”楚心樂回答。

“那你可知道胡特到底是怎麽死的?”阿茹娜忽然問。

這個楚心樂當然不知道,邢雁鴻打過去的時候,他已經趁亂混進逃跑的蠻軍裏。

“這......”楚心樂欲言又止。

“我能感覺出阿木格的那些壞心思,他絲毫沒有因為胡特的離去而感到悲傷。”阿茹娜美麗的面龐突然猙獰起來,她狠得直咬牙,“你是胡特身邊的人,你告訴我,胡特如此英勇善戰,到底為何會做這件沒有後路的事情!”

楚心樂垂下的眸子閃出亮光,他戰戰兢兢地說:“確實......確實有件事......”

“說,沒關系,我和你站在一邊。”阿茹娜安慰道。

“這場戰,是阿木格的提議,當時我要給胡特將軍送飯,是無意間聽到,胡特將軍本來還在猶豫,可阿木格說,他會為胡特將軍提供最堅強的援軍,可是他卻言而無信,在胡特將軍孤立無援時並沒有出現。”楚心樂擡手佯裝抹淚,義憤填膺道:“是他,是阿木格,他把胡特將軍推向死亡!”

阿茹娜放在石桌上緊攥的手正止不住發抖,她的聲音裏帶著遮不住的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木格,神聖的那拉花絕不會允許你這樣放肆!”

楚心樂抹完眼淚,又抽抽鼻子,說:“阿茹娜公主,生氣對您的身子不好。這事......”

阿茹娜明白這個士兵的意思,她體貼地說:“你放心吧,這件事我不會給任何人說。”

楚心樂連忙弓腰道謝:“謝公主,謝公主。”

他並沒待多久,也不能待很久,這個話題結束以後,楚心樂便立刻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

他現在是阿木格手下的士兵,除去操練根本無法接觸到阿木格,但操練時所有士兵都在,若是他貿然行動必定無法全身而退。

楚心樂本來沒有想過要全身而退,在他重生回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發誓要取阿木格的命,遇上邢雁鴻是偶然,愛上他更是出乎意料,邢伯鸞讓他感受到生於世的美好,上一世的楚心樂活得渾渾噩噩,李漣漪的死更是對他打擊慘重。

他從未怪過邢雁鴻給他的那一刀,相反,他感謝邢雁鴻將他從漆黑陰冷的深淵中帶出來。

楚心樂的思緒有些混亂,明明該想如何殺掉阿木格,可他滿腦子都是如果邢雁鴻真的看到自己留下的那封信,看到自己寫的那些話。

我有兩個哥哥,一個叫楚松存,一個叫楚心樂。

我叫阿勒,懸崖勒馬的勒。

他受盡顛沛流離至親分別之苦,他為養育自己的楚家報了仇,他也要為賜給自己生命的尋家報仇,許是前世未了結的仇恨,老天爺要他再活一次,他生來就是仇恨的源泉,他為報仇而活。

之後呢......殺掉阿木格之後呢......

楚心樂試圖幻想著根本不切實際的未來,他為邢雁鴻鋪好了路,他打破中原世家們的平衡,他要將這個位置送給邢雁鴻,這是他在九原所明白的道理,世家之間的墻壁太過深厚,中原這座堡壘已經殘破不堪,他要打破原來的僵局,將這座堡壘重新加固,然後親手送給伯鸞。

如今只差這最後一步,殺掉阿木格,從內部打亂,找出野狼的信息,這樣就給邢雁鴻創造出沖鋒的機會。

他必須找準時機。

今日和阿茹娜說得那些事根本就是他胡編亂造,但沒關系,阿茹娜一定恨透了阿木格,也許不需要他動手,阿木格就能......

不,不行。

他根本不了解阿茹娜,就這麽幾日的時間裏,他對阿茹娜的了解根本不足以讓他能夠安心地將這件事交於她。

楚心樂思考的太過出神,以至於沒看見身後消失的黑影。

楚心樂這些時日一直尋找機會,可阿木格除了操練時會在,平常根本看不到人,這些時日邢雁鴻也沒有攻進來,他似乎給足了那拉傷心流淚的時間。

然而楚心樂需要一個時機,只有上陣殺敵,他才能趁亂殺掉阿木格。

自從入春之後,天氣熱得很快,操練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楚心樂身體雖然比以前好太多,但停了藥和針之後,多少有些不適應。

在他思考是否要更改計劃時,邢鷹軍便攻過來。

阿木格和那拉帶領自己的軍隊分別奔赴東西戰場。

楚心樂自然也要上戰場,但這次沒有,阿木格將他留在後方,要他繼續管理炊事。

前方炮轟聲不斷,楚心樂根本無暇顧及自己身前嗆人的煙鍋。

這場仗持續到深夜,雙方才退兵。

阿木格受傷了,不算輕,是被人攙扶進帳篷。

直到天快亮時,大夫才從他帳篷裏出來,楚心樂找準時機,便端著手中溫好的菜與奶走進去,阿木格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他低頭弄傷,因為沒戴頭盔,毛亂的頭發遮住他的臉和視線,露出他的大半脖頸,給了楚心樂最好的時機。

楚心樂怎麽能錯過。

外面的火把被燒的劈裏啪啦,帳篷中的寂靜持續著,楚心樂便在這時抽出如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攛到阿木格身後捂住他的口鼻擡起他的腦袋,頃刻間抹掉他的脖子。

帳篷中的寂靜絲毫沒有因此打破,阿木格的驚呼全部被楚心樂堵在喉嚨裏,雙目中的血絲遍布,下一刻,那雙完全漆黑的瞳孔便潰散,沒了氣。

這種寂靜給了楚心樂完全無靠的情緒,一切都太過順利,他掰過阿木格的臉,誰知看到的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中記了!

楚心樂立刻起身,只聽身前遮擋後傳出掌聲。

阿木格悠然地拍手從那後面出來,身邊跟著一個年齡不大的小女孩。

“我親愛的侄子,中原的功夫,學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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