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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蒼鷹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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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特行至通天闕下見身後沒有追兵趕來,稍松口氣,但行軍速度未減。

下雨了,這是場驟雨,下得很急,胡特帶僅剩不多的蠻軍穿過密林,他們跑的很快,天色又暗,加上大雨模糊雙眼,胡特根本看不清。

前方行進的蠻軍突然人仰馬翻,胡特便知自己遭受埋伏,邢雁鴻在此處藏了伏兵?!

他剛拔出刀,凜皓便帶邢鷹軍從草叢中沖出來。

他們打得蠻軍們一個措手不及,大雨中的密林裏充斥著嘈雜的廝殺和慘叫聲,胡特的援兵全部被凜皓半路截殺,如今他們進了這密林,那就是進了獵人的捕網,待殺的狼們奮力掙紮。

胡特絕不肯就這樣束手就擒,他的彎刀刺進邢鷹軍的喉嚨,狡猾奸詐的頭狼正為自己殺開一條血路。

終於,他成功了,只有小半兵力跟隨他突破重圍,他將大部分蠻軍留在密林中,那是他生的代價。

眼看他們已經奔出密林,通天闕高揚地聳立在他們眼前,而巨大的黑影下,赤霄急不可耐地跺蹄,呼哧出熱氣,雨水打濕它一身張揚的紅毛,邢雁鴻騎在上面,手中擎蒼刀刃上的血已經被雨水沖刷幹凈,他身穿鎧甲,明明是他一人,卻與背後的通天闕一樣壓迫的人喘不上氣。

胡特趕忙勒住韁繩,他微瞇起雙眼,琉璃色的瞳孔被雨水沖刷得清澈。

邢雁鴻的頭盔有些大,胡特認得,在戰場上,他與九原鷹王對抗之時,他的頭上,就是這個頭盔,胡特甚至清楚地記著頭盔左後方有他刀刃劈砍留下的痕跡。同樣是騎馬,邢雁鴻卻顯得更加強壯,他仰首垂眸,九原的鷹俯瞰著走投無路的狼,緊鎖的眉頭展開,他笑起來,露出森森白牙,閃電在這一刻劈下,照亮眾人的面龐,天色亮起一瞬後又暗下去的瞬間,邢雁鴻直沖向胡特。

激烈的雨水沖刷著眾人,邢雁鴻和胡特終於能夠面對面較量一番。

若是說方才的交手不過是小試牛刀,那麽現在的邢雁鴻可以說是毫無保留。

邢雁鴻沖過去的一剎那就將胡特一刀掀翻在地,還未等人爬起便立刻劈下一刀,胡特雙腿剛站起,只能橫刀擋下,然而邢雁鴻的力道遠比他想象中要粗野的多,遠超過邢雁平,胡特手臂打抖,沒撐片刻便被這塊重石壓得跪下去,刀鋒從頭頂直接砸向鼻梁上方。

這根本就是頭野獸!

胡特第一次面對這種生猛的力道,原先不論是在蠻夷寨外還是奉天城前,胡特從沒正面與邢雁鴻交鋒,而此刻,他不得不面對這樣野蠻的沖撞,每當他自以為琢磨透邢雁鴻的打法,而這只鷹總能給他更新奇的東西。

胡特手腕使力,彎刀與擎蒼刀摩擦發出刺耳震天的聲音。

悶雷自天邊炸開,胡特在躲開邢雁鴻攻擊的剎那迅速站起,緊接著是擎蒼刀再度劈來,急促的雨滴敲打著刀面,胡特抵擋住後腳步只是頓住片刻便踏著泥漿朝後退,胡特再次用巧勁躲開,便要上馬沖鋒。

只要他騎上馬,便有能夠逃走的希望。

然而邢雁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胡特剛翻身上馬,還沒牽過馬繩,那馬便咆哮著擡起前蹄,粘稠腥臭的液體濺胡特一臉。

他的馬被邢雁鴻隔開前胸!

眼見無路可逃,胡特立刻下馬,在邢雁鴻打過來時先發制人,邢雁鴻接過胡特的一擊,又順勢回砍過去,兩人這樣僵持不下,雨水從他們的眉間滑落,邢雁鴻身上的盔甲並沒有阻止住他的活動,他的每一招都出得既快又狠。

胡特被其踹翻在地,他在汙泥中滾向一旁,躲開邢雁鴻致命一擊,但還是被其擊中頭部,頭盔被邢雁鴻的蠻力震得嗡嗡作響,身後密林中的廝殺聲在此刻變得不那麽清晰,胡特腦袋被震暈了,他幾乎根本無法爬起來。

邢雁鴻站在他身旁,高大的身形籠罩住天上的閃電,胡特的雙眼被雨水打濕得模糊,他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邢雁鴻便在此刻擡起刀,落下時胡特不知從哪使出全身力氣格擋住,拿腿猛地一踢,邢雁鴻沒有料到,結結實實地接了胡特這一腳,朝後連退數步。

胡特單膝跪地踉蹌著要爬起來。

“中原保不住!”胡特用一口還算流利的中原話朝邢雁鴻大喊,他自知自己命數已盡,他已經沒什麽可害怕的,胡特仰天大笑,瓢潑雨水洗凈他的臉,那雙琉璃眸子中的神色像極某個人,他在雨中大喊,卻不像走投無路的孤狼:“野狼就在你們身邊!邢雁鴻!他們都叫你九原的鷹崽!我不認為,他們完全低估了你的能力,我欣賞你———”

然而話音還未落,胡特就被邢雁鴻掀翻在地,他沈重的腳踩住胡特的胸膛,居高臨下地看著胡特,邢雁鴻豎起刀,刀刃直指胡特的喉嚨。

“你早就該為老爹陪葬。”

轟隆———

又是一陣炸開的悶雷。

胡特眼前完全模糊,他看見那秀麗的紅色長發,阿茹娜的發被風吹起。

“胡特,你會平安回來的,那拉花保佑你,我會永遠為你祈禱。”

“阿茹娜。”胡特的眼完全模糊,他擡起手要去觸碰那沙漠裏最美麗的女孩。

擎蒼刀落下,濕泥上流開鮮血,那還未觸碰到的手毫無力氣地墜下去,阿茹娜的笑容消失了。

杏菖帶領邢鷹軍從密林中沖出來。

東方泛起灰白,通天闕下,喧囂的暴雨沖刷掉殘忍的痕跡,天要亮了,這漫漫長夜終於到頭。

邢雁鴻拔出刀,在暴雨中仰天長嘯。

“死了......”邢鷹軍們顫抖著發出聲音,他們胡亂抹一把被大雨沖刷得模糊的雙眼,杏菖也是如此,他們看向遠處的邢雁鴻,那是比九原鷹王更高大的身影,杏菖哽咽著吼出聲:“咱們勝了!”

九原鷹王的死使得邢鷹軍迎來漫長的寒冬深夜,然而終於在此刻,這黑夜散去,傾盆的暴雨在天亮以前洗刷所有的罪惡,他們贏了,他們是九原的鷹!

邢雁鴻舉刀的手有些發麻,可他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老爹......我做到了......

他低下頭,攥拳的手抵住泛紅的眼。

***

“城主呢?”雲既明見外出尋找的塵凡回來,立刻便問。

自從援兵趕來,雲既明他們便撤回來,然而卻遲遲沒見楚心樂歸來,塵凡出去尋找,現在也才剛回來。

塵凡手裏拿一身紅色勁裝,看上去已經破爛了,但那襲衣裳所有人都認得,這是楚心樂打仗時穿的那身。

“這......怎麽一回事?”雲既明剛問完,就聽見城外亂哄哄地馬蹄聲。

邢雁鴻他們回來了,手裏提著胡特的頭顱。

“臥槽......”錢益看見後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帥啊......”

雲既明不樂意了,睨眼白他。

錢益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拍馬屁:“但是比起我家主子還是差一大截......”

雲既明滿意地點頭,這話對他很受用。

塵凡:“.........”

邢雁鴻下馬,把手中的頭遞給一旁凜皓,眼睛轉一圈沒看到想見的人,問:“易安呢。”

氣氛突然凝重。

邢雁鴻察覺,剛才的松散消失,戾氣又上來,壓低聲音問:“人呢?”

塵凡立馬指雲既明,說:“當時我和劉臺牛在南門,雲既明和主子在東門來著。”

雲既明緊接著實話實說:“我可沒見,當時說好他去南門援助塵凡,讓我把霍剛師父帶回去,誰知道這一去,就不見蹤影了。”

“不見蹤影?”邢雁鴻仔細想,才發現自己方才趕來時就沒看見楚心樂的身影。

塵凡這時候才說:“我從北面離密林不遠處找到的,”他說著把手裏的紅衣遞給邢雁鴻,說:“當時這衣裳隱在草堆裏,疊得整整齊齊的,但是旁邊......”

他欲言又止。

“說。”邢雁鴻來回摩挲著衣裳。

“旁邊有一個蠻軍屍體,是光著的。”塵凡說。

在場所有人都楞住了,薛蠻被劉臺牛喊去補南城門,至今還未回來。

“你別告訴我城主穿著蠻軍衣服......深入敵區......”雲既明越說聲音越小,到後來根本一點底氣都沒有。

邢雁鴻從紅衣裏摸出張已經被打濕的信,上面寫的是什麽已經看不清了,墨跡被雨水無情地沖刷掉。

“我就說他出戰前給我交代那麽多事。”雲既明終於恍然大悟。

塵凡和邢雁鴻同時問:“何事?”

雲既明看了兩人一眼,先對塵凡說:“城主要你把師父好好安葬。”

之後又看向邢雁鴻,將楚心樂當時分析出來的事全都告訴邢雁鴻,他還記得胡特臨死前說過的野狼就在他們身邊。

塵凡聽過這個,可是在聽一遍,依然找不到頭緒,不只他,雲既明和錢益他們也是如此。

邢雁鴻攥緊手中的紅衣,他眼睛緊緊盯住南邊,沒有人知道他在看什麽,只是片刻後,邢雁鴻突然勾唇一笑:“我知道這條野狼是誰了。”

可他嘴角又拉下去,垂眸看手中的已經花掉的信。

易安到底想告訴他什麽......他難道真如雲既明所說......

邢雁鴻將手中信紙揉得粉碎。

楚易安,你到底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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