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中原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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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剛毀了蠻軍的毒霧,這使他們沒有了能夠必勝的理由,胡特對此必須重新更改攻城戰略,必須在邢雁鴻趕來之前。

他們不被允許有太多的耐心,所以天黑之前,奉天將迎來蠻軍最強烈的沖鋒。

只要奉天能扛過去這一次......

奉天壓抑的氣氛並沒有因為毒霧的損毀而輕松半分,每個人臉上都是肉眼可見的疲憊,楚心樂沒給他們消化悲傷的時間,他派出一部分守備軍去修補南面被蠻軍撞破的城門,他們的攻擊主要集中在東面,可南面的軍力不容小覷。

還剩最後一波長箭,城中的糧草比楚心樂想象中消耗的還快,預計能撐三日的糧食如今用下來,連明日都難度過。

此時已經申時,他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九原,放到邢雁鴻身上,離奉天最近的是琴川。

楚心樂重新穿戴好厚衣裳,他拿出帕子擦幹凈牽黃刃上的血漬,走向靠在城墻角落的塵凡。

塵凡已經調整好情緒,可他紅腫的雙眼卻遲遲消不下去。

楚心樂將手中的劍遞到塵凡面前。

塵凡雙眼漸漸聚焦,在看清那把劍的瞬間將其奪過來抱進懷裏。

這是霍剛一直帶在身上的佩劍。

“這個......”塵凡摸了把臉,擡頭問楚心樂。

“在營帳裏找到的,專門留給你的。”楚心樂的聲音有些疲倦。

當時所有人的註意都放在蠻軍和狼煙身上,根本沒人去註意霍剛身側的佩劍是何時更換的。

他將自己一生最寶貴的東西,留給了塵凡。

楚心樂又將手中端著的那碗清粥遞給塵凡:“多少吃點,能哭著吃飯的人,是會好好活下去的。”

塵凡接過碗,楚心樂便扭頭離開。

——“不要畏懼悲傷也不要放棄流淚,塵凡,走,吃飯去,吃完樂兒做的菜,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

也許是塵凡當時坐得太高,或許是霍剛那時的聲音太過溫柔,又或許是那晚的月色太朦朧,塵凡像做了一場清寒又溫馨的夢。

“只依靠九原絕不是最好的方法。”楚心樂將人聚集起來,雲既明那身白衣早就在廝打中變得破碎,只有那把折扇依舊完好得放在懷裏,楚心樂看著地形圖,接著說:“東和北的狼煙臺要點,西南方的也要點。琴川離奉天是所有大洲中最近的,只要劉臺牛能夠及時趕過來,再守上兩日不是問題。”

奉天的糧倉不實,這事胡特不會知曉,若是他知道,完全可以將奉天圍困幾日耗盡奉天的糧草,這樣完全可以不攻自破,但是胡特沒有,他先是耗掉奉天的箭石,便采取猛攻速戰的方式,很明顯胡特在害怕,他們本來有能夠必勝的毒霧,可沒想到被霍剛毀壞,蠻軍和胡特顯然已經沈不住氣。

胡特在害怕邢雁鴻。

楚心樂突然想到一個最大膽的可能。

邢雁鴻已經沖破蠻夷的防禦線,正在向深處發動最猛烈的攻擊,邢煙平的死完全激怒邢雁鴻,胡特難以抵抗便只有轉向奉天。

若真是這樣......

楚心樂咬緊後牙,牽黃鋒利的劍刃在陽光下閃光,他一字一句道:“明早之前,點燃狼煙臺,拖住胡特,在邢雁鴻趕來之前,就算魚死網破,也不能讓胡特全身而退!”

城外的戰鼓已經敲響,狼旗於風中簌簌。

楚心樂面上的臟灰來不及擦,他們騎上馬,而蠻軍的石陣炮轟已經開始,南門已經爛過一次,想要支撐必須考人頂著,可血軀凡體的人又怎麽能做抵抗得了巨石一次又一次的猛攻,他們被震得後背都在都在發顫,胸腔被巨石頂得生疼。

周圍支撐的石樁已經被砸斷,可若是要去點燃西南的狼煙臺,南門是必經之地,塵凡帶領守備軍們堵住城門,他們有備用的女墻,但若是那東西放下來,這將昭示著南門徹底無法打開,塵凡必須在城門完全被轟爛之前點燃狼煙臺趕回來,可他現在根本餘不開力,就連出去都困難!

眼瞧著這門已經抵不住,後邊突然傳出喊聲:“榔頭頂不頂用!”

塵凡哪有心思管那些,頭都不轉嚷嚷回去:“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分什麽榔頭不榔頭?!只要能堵門都頂用!”

緊接著搖搖欲墜的城門被重新嚴實地抵上。

本來應該待在地牢裏的百姓們沖出來,他們多得是還算健壯的男人,全都過來堵住城門。

“抵好了都,那些蠻夷蹶子們肯定沒有那麽多石頭!”男人使出大力吼道。

他們說得確實不錯,南門的炮轟持續到傍晚終於停下,在持續的炸響聲中突如其來的寂靜使得眾人心中一楞,之後塵凡最先反應過來,他立刻騎上馬,帶領守備軍們沖出城門。

東門打得不算很順利,雲既明和楚心樂交替,他們絕不戀戰,只要擊退蠻人騎兵的沖鋒便立刻撤回來,而錢益正找準時機,等蠻軍無暇顧及時,跟隨易安軍一同沖出去點燃狼煙。

霍剛為奉天爭取了大把的時間,楚心樂必須把握住。

等到雲既明趕回來,楚心樂便翻身上馬,城外的擂鼓聲從沒停下過,他們全部準備完畢,身後的易安軍齊刷刷拔出長劍,楚心樂勒住韁繩,戰馬原地踏步,他臉上很臟,現在又被汗水一沖,顯得有些疲倦,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

他們熬紅的雙眼裏充斥著決心,城門再次打開,震耳的巨響中玫色的霞雲暗下去,他們迎來了最漫長的夜晚。

火把照耀起整片天空,狼旗高揚裏鼓聲陣陣,馬蹄踏碎泥土激起灰煙,蠻夷們用蠻話大吼著“前進——!”

雙方如同兩條洪流一瞬間沖撞在一起,牽黃刃軟,楚心樂用自己似水的打法沖擊著蠻軍們的彎刀,他用自己的快與柔消散掉蠻軍鋼刀的力氣,之後又快速抹掉蠻軍的喉嚨,身上的厚衣束縛住楚心樂的動作,他毅然脫去外衣,露出裏面那件繡著牡丹的紅色勁裝,脖頸被遮住的頸鏈現出來,那顆紅寶石正熠熠發光。

他臉上全是噴薄的鮮血,把他整張臉都染紅。

蠻軍雖然戰前吃飽喝足,但方才剛與雲既明打過一仗,沒做任何歇息又接上楚心樂的陣勢,然而楚心樂和雲既明的打法又截然不同,易安軍,守備軍和雲家軍的打法也不同,然而蠻軍的打法單調稀少,對上這樣變換的陣勢,就連胡特也有些發暈。

楚心樂見差不多,絕不戀戰,立刻帶人撤回城,準備與雲既明的交接。

他們這樣來回交替打得胡特措手不及,然而這種優勢並沒有持續太久。

這樣長時間的搏殺不是楚心樂所擅長的,他從前還是鬼王時也從未這樣過,但奉天沒有機關可以讓楚心樂使用,這麽短的時間內,楚心樂也根本不可能創造出可用的機關,因此那些華而不實的玩意,在最原始的真刀真槍面前,都不堪一擊。

等雲既明再退回來時,他們所有人都脫了力,久戰的易安軍,守備軍和雲家軍只能用劍撐地才能防止自己一坐不起。

對面的鼓聲停了,蠻軍的沖鋒停止了。

楚心樂猛灌一口水,他喝得有些喘,奉天的糧食不多,水也不算充足,楚心樂留了一半遞給雲既明,雲既明沒有絲毫不願,喝了兩口又給一旁錢益,說:“喝完了。”他又擡頭看看天,夜色比剛才更濃了,這一夜若是撐不到援兵來,奉天......

“下一場咱們一起去,錢益你看準時機上狼煙臺。”雲既明擦一把臉上的血,目光堅定:“這次無論如何,也要把狼煙給我點著了。”

“胡特不可能只有這些兵力。”楚心樂思付道:“他們蠻軍數量一點遠在我們之上,可每次與我們廝打的騎兵似乎只有那些,這絕不是胡特的極限。”

雲既明大驚:“你的意思是......”

“邢雁鴻和劉臺牛他們,很有可能被擋住了。”楚心樂的話那般平靜,可字字像極了深夜寒冷的春風。

雲既明瞇起雙眼,喃喃道:“那不是必死無疑了......”

“我還有一件事想不清楚,”楚心樂趁著這短暫又緊湊的歇息飛速思考著:“起先我認為胡特速戰速決是因為邢雁鴻,可若是現在邢雁鴻被他們攔住,那麽這兩者又相互矛盾,他早就知道我們奉天的兵力和糧草,所以才能在工程之前將所有的準備都做到天衣無縫,只是我們比他預想中撐得要久,尤其是霍剛......”楚心樂說到這裏又停頓片刻,才說:“他的耐心已經完全耗盡,所以才會耗這麽久。”

“不可能,胡特怎麽會早就知道奉天的事?”錢益問。

雲既明眼神忽暗,他似乎明白楚心樂話裏的意思,回答道:“有可能。”

楚心樂點頭:“只要野狼將奉天的事告訴胡特,他自然有可能知道。”

錢益恍然大悟,聲音壓下去:“你是說......”

“沒錯,我們這裏面,有中原野狼。”楚心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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