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風塵仆仆從公司趕來，他連夜開了幾個小時的會議，勉強提前處理了這一段時間的事務，把隨後半個月的時間騰出來，只是為了在病房好好看著那個女人。

他有無數個脫不開身的理由，但只有楚窈，可以讓他拋開一切。

陳姨燉了很多補品，餵到楚窈嘴邊，她仍舊緊閉著唇。

“楚小姐，你身子現在虛弱，要多吃些，多補補才行啊……你還年輕，以後會有孩子的。”陳姨苦口婆心，不知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楚小姐流產，江同也回來了，陸先生怎麽辦。

“謝謝陳姨，我真的不餓。”她勉強提起唇角，寬慰地笑了笑。

陳姨嘆了一聲，把碗端了下去。

陸逢坐到她床邊，沒有像以前那樣上來就動她，而是保持了一定距離，眼眶微青，嗓音也半啞：“怎麽不吃？”

這四字一出，她險些哭出了聲。她仿佛回到了幾年前，她的陸逢，仍舊是那個溫柔成熟的陸逢。

只是，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

沈默，她的沈默令他心慌，令他害怕。

“楚窈，你別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呵呵呵呵……”她慘然長笑，“陸逢，你一手造成的結果，現在裝什麽好心？還要什麽，盡管來拿吧。這條命是麽？給你！”

他垂下眼簾，坐得離她近了一些，他的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楚窈，喝湯。”

她猛地翻身，避開了他的接觸，似乎扯動了哪裏的傷口，她大聲咳嗽起來：“你這個殺人兇手！讓人惡心！咳……咳咳，你幹脆殺了我！”

她一面咳嗽，一面大笑，笑得眼淚流出，笑得令他心疼。

他害怕了。

陸逢的臉色終於徹底黑了下去，他任由楚窈把湯碗潑在自己身上，抓住自己的西裝又捶又打，眸底是壓抑的痛色，他淡聲道：“沒有這麽簡單，你想清楚，何氏公司，你的母親。”

楚窈猛地睜大了眼，朝他身上狠狠呸了一口：“你又用我媽來威脅我！人渣！***！”

她恨不能用最惡毒的字眼辱罵他，羞辱他，就像他當初形容她一樣。

她曾經有多愛，現在就有千萬倍的恨意，無處消解，無處釋放，她壓抑了一年的情緒，在此刻全部崩洩。

“你罵我賤，你自己又好到哪裏去！你還不是上了我的床，你明知道陸知喜歡我，還做這種令人惡心的事情！你明明和江同在一起，還和別的女人糾纏不休！你以為你很高尚嗎！”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把話語化成一道道利刃，刺破他的防線，直抵他的心臟。

似乎捅一刀還不夠，還要刺進去，狠狠攪動才肯罷休。

他冷冷地盯著她：“你說得對，我們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所以，我不會放過你。”

“惡心，我恨你，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為什麽你沒有去死！”

她將自己的枕頭猛地砸過去，他不避不讓，臉被砸紅了半邊。

他靜靜撿起枕頭，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她臉色發紅，嘴唇幹裂，枯瘦的身體根本就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慘相。

“我滾，但是你要想清楚，不要忘了你媽和何氏公司。”

房門轟然關上。

他緊緊貼著那扇門，臉上木然的面具慢慢被撕裂，顯露出無可掩蓋的痛苦。

他聽見了她在房內的哭喊，摔砸，用盡一切去發洩。

而他卻只敢在外面，卑微而膽怯地聽著。

他們之間，已經到了只能用那個卑劣的威脅維系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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