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謝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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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殺上靈山的謝宴被簡素虞一劍魂飛魄散的消息傳到重建的酆都城中之時,已經過去一個月了。蒲新酒佇立在城中紛紛揚揚的飛雪中,又一次感受到了多年前遠清怨靈被自己親手打散時的悵然。

“這回輪到我要你帶著我的那一份希望活下去了。”那時遠清只剩森森白骨的靈體在半空中漸漸透明,“阿九,銘記太累了,你把我忘了吧。”

“我不會忘記你的。”蒲新酒背靠著寒山寺的門柱,手中握著一枚圓滾滾的醋泡雞蛋,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你等了我那麽多年,如果連我不記得你,那你就是真的消失了。”

“好,那你就多想想我。”怨靈微微笑著,“想我的時候就對謝宴好點——我是他的一魂。”

可是後來謝宴也死了,遠清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也沒了。

蒲新酒一直想不通,謝宴的一魂還在自己手中,怎麽會魂飛魄散呢?然而他只能擡眼望著酆都永無天日的漆黑上空,任由自己掌中的龍鱗在十年中漸漸黯淡。

直到感受到臨安城中不尋常的魂靈波動之時,追查丟魂之事的蒲新酒發覺身上的龍鱗又重新熠熠生輝,隨後便與剛醒來不久的謝宴不期而遇。

謝宴望著所有人,隱在衣袖下的手微微發抖著:“是我。季逢殃身體裏有我的內丹,能感應我的存在,所以她循著內心的指引跟著我一路到了臨安。那時候臨安城中一直有人丟魂,說明月時一直在附近,等到我與季逢殃碰面之際,她便知道確實是我回來了。”

“沒錯,誰知道你一回來就遇到了簡素虞。”嵐月時含恨的目光剜了簡素虞一眼,“從來都是這樣,只要一看見他,你便將什麽血海深仇都忘在腦後了。”

“你是我蒼深的徒弟,我自然不會讓人如此欺騙於你。徒弟,我們確實很對不起你,但——謝家這筆血仇本不該由你背負。”這些年總有人在背地裏指責蒼深養出一個魔頭,然而他卻渾不在意。冷眼旁觀了許久,他還是決定解釋一下,“當年謝國師夫婦並不是死在我師兄手上——換而言之,他們是自戕的。”

“自戕……為什麽??”謝宴呆楞地望著自己的恩師。

蒼深嘆了口氣:“將有魔物降生於謝家——他們至死也想守住這個秘密。”

“別說了!別說了!”嵐月時忽然瘋狂地嘶吼起來,“黃昏你還等什麽,快殺了他們!”

“素虞小心!”話被打斷,蒼深急呼一聲。

“他們確實是自戧,可惜當時在場的賦雪衣已經死了。”頸間的長刀劃破皮膚,帶來些微痛意,簡素虞也不躲閃,不慌不忙地開口,“因為他們要護住自己的女兒。將有魔物降於謝家——那個魔物從來就不是你,而是嵐月時。”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嵐月時蒼白著臉,提高了音調吼起來,不知道是在說服別人還是自己。然而顫抖著的雙唇暴露了她起伏不定的內心:“真的不是我……”

趁嵐月時心神大亂之際,一旁的柳鳴鴻與蒲新酒看準時機同時上前制住了身法遲緩的月黃昏並眼疾手快地奪下了斷水,一個捏著刀尖,一個握著刀柄。因為太過著急,刀尖紮進了柳鳴鴻的指尖,一滴血珠滴落在了地面上。

“竟然不是我,是月時……”謝宴像是被這個驚天霹靂震暈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忽然想起年少時黑燈瞎火的一個晚上,謝宴曾經在國師府中將一條白蛇誤認成自己的白虹——從此便對蛇留下了心理陰影。那條白蛇,或者說白蛟是她嗎?謝宴想上前問問清楚,卻被蒲新酒一伸手強勢攔了下來。

“她交給我處理。”地上伸出的鬼手瞬間將嵐月時困住,隨即蒲新酒一臉不耐地把謝宴往簡素虞懷裏推去,“你家那位受傷了,還不快去看看?”

“師尊當年本是去謝府詢問謝宴後頸封印之事,沒想到竟逼得謝國師夫婦自盡。他後來更是因為內心愧疚自願亡於謝宴劍下。”簡素虞捂著傷口,清澈明亮的視線一直落在謝宴臉上,話卻是對嵐月時說的,“謝國師夫婦是對謝宴有撫育之恩,但是他們寧死也要以謝宴掩人耳目,保下你的性命。他們是因你而亡——謝宴不曾欠你什麽。”

蒲新酒也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當年你用白虹殺了雲鶴,在玄音門派內種下血蠱,這一筆又一筆的血債,謝宴全部都為你背下了——他真的不欠你什麽了。成魔化蛟後,你變本加厲,四處抽取生魂,明裏暗裏做了多少壞事?謝府的妖魔指的是誰,你心底真的不清楚嗎?”

“原來是你殺了我父親!”一個少年聞言執劍就要沖上來,卻被身後的嵐隱緊緊地拽進了衣角。

嵐隱急得“噗通”一聲,跪在了雲奚跟前。他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語氣急促地懇求:“師兄!母債子償,你要是想報仇,就殺我吧。”

雲奚握著劍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幾番起落,最後倔強地別過臉去罵了一句“愚孝”。

嵐月時蒼白著一張臉,抿著唇卻說不出話來。

“母親……”嵐隱跪著挪動幾步,匆忙用衣袖拂去嵐月時臉上的塵埃。

像是難以置信一般,嵐月時嘴唇翕動了片刻,輕聲道:“你還願意喚我一聲‘母親’啊……”

嵐隱嘴一歪,眼中落下豆大的淚珠來:“鄴城燈會那晚你是特地來看我的,對嗎?”

摸著少年柔軟的頭頂,嵐月時靜靜點了點頭。這些年虧欠最多的,無非是眼前這個少年罷了。

“師兄,你沒事吧?”謝宴這才放心地扭頭去看簡素虞脖子上的傷勢。斷水鋒利,所幸傷得不深。

簡素虞搖了搖頭,回了一句“我沒事”,餘光卻瞥到了柳鳴鴻異常蒼白的臉色。

“奇怪,我手上的血怎麽一直止不住?”柳鳴鴻輕聲嘀咕了一句,一低頭,只見自己腳下的血跡仿佛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所牽引著一樣,逐漸形成了一個個奇異覆雜的符號。

嵐月時幽幽的視線掃過來:“我在正殿布下了招魂陣,就在你們腳下。”

出乎所有人的意外,柳鳴鴻楞楞片刻後果斷一刀劃在了自己的手掌上,頓時整只手血肉模糊。更多的血滴在了地上,逐漸將地上的整個法陣染得通紅。

“鳴鴻,你在做什麽?”蒲新酒急得伸手去拽他,隨即手忙腳亂地捂住了他的傷口。

“我要讓我大哥回來!新酒你說過會想辦法讓我大哥回來的。”柳鳴鴻掙開他的桎梏,目光堅定,任由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法陣中。

嵐月時就盯著他們纏鬥成一團,將乾坤袋中哀嚎著的生魂丟進了法陣中心,淡淡道:“從地府招魂成功之後才會以命易命,失敗的話頂多也就流點血損失點修為而已。”

就在此時,柳鳴鴻足底紅光大盛,不斷湧進的血液仿佛帶著某種生命力一般,急促地竄向法陣中心。畢竟是禁術,在場的所有人都聞到了濃重的血腥氣,耳畔也一直回響著那些生魂不安分的咒罵聲。

翻湧的紅光直達天際,迷暈了所有人的眼,用於獻祭的生魂更是被這股力量撕得粉碎。塵埃落定之後,於光圈之中,逐漸顯現出一個男子的挺拔身姿來。

“竟然成功了……”指尖捏緊了自己的衣角,嵐月時楞楞地盯著那人。

“反正準備了這麽久也是失敗,讓我混一個軀體,也不過分吧?”他望了望自己的雙手後,回過頭沖著所有人朗聲一笑。

謝宴驚喜地望著他:“孤燈?!”

“大哥?!我大哥回來了!”也顧不得自己的傷口,柳鳴鴻難抑激動地抓著蒲新酒的手。蒲新酒無可奈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唇邊蕩出一絲寵溺的笑意來。

有人吶吶地吐出了兩個字:“柳燎……”輕如蟬翼,幾不可聞。

柳孤燈還是耳尖地捕捉了。他行至那人跟前半跪著,握住對方探出來的一只手,俊朗的臉龐都軟化了幾分。他望著月黃昏呆滯的雙眼,柔聲答道:“黃昏,我在。”

那年清酒竹樓無風雨,朝念夜想,寤寐思服。你不問,我亦不說,藏著掖著以至於錯過了許多。幸好我們都還在,如今終是能夠重新來過。

腰間一緊,謝宴一擡頭發現自己正靠在簡素虞懷裏,一句輕柔的呢喃羽毛一般劃過耳畔:“我也在,以後在,一直都在。”

謝宴將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相觸之處傳來的陣陣暖意讓人熨帖。他眼角上挑,扭過頭沖著他露出粲然笑意:“好,我記住了。”

多年前的一個雨夜,一名豐神俊朗的男子撐著一柄青色的傘佇立在藏書樓下。一見大門關上,他咬了咬牙,緋紅著耳尖跌跌撞撞地竄到屋檐下正在等雨停的人面前,唇角是不加掩飾的張狂笑意:“師兄,我對你一見鐘情了。我叫謝宴,天下無不散之宴席的宴。”

那人從書籍上擡起雙眸,姣好的面容有一瞬間怔忡:“好,我記住了。”

相逢一世,韶華莫負。觥籌交錯間迷花了人眼,但你未離席,我怎敢謝宴?

作者有話要說:

嗯,好像爛尾了,本來想寫個歡脫的文,結果失敗了。

感謝你看到這裏,這是一篇無大綱的娛樂文,輕噴。

我發誓以後好好寫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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