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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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村子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安靜得過分。幾個身著玄音月白外袍的弟子則一個個艱難地踮腳,五花大綁被綁在村口的木樁上。

“你們這是——罰站呢?”謝宴望著他們光潔如新的衣服嘖嘖兩聲,被綁成這模樣還不忘記施清潔訣。

雲奚擰著眉,小臉皺成一團,看著十分急切:“前輩,先把我們放下來吧——大家身上都還有傷。”

言語間,簡素虞一揚手將,所有人頓感身上一輕,用力扯過自己身上的繩子,狠狠地丟在地上。有人還不解氣地踩了幾腳,一行人才乖乖地在佇立在簡素虞的身側,吶吶不語地低著頭,像是犯了錯要挨私塾先生戒尺的學生們。

“雲師兄,你們怎麽樣?”嵐隱從自己的乾坤袋裏掏出了不少靈藥靈丹。

“還好,都是些皮外傷。師伯,我們先前——”雲奚瞧了瞧簡素虞的臉色,見師伯沒有什麽異議便接了過來,分給身後的師兄弟們。隨後他正打算向簡素虞稟明事情來龍去脈之時,忽然望見了簡素虞背後深紫色的身影,驚訝地都忘了後話:“天都雲海?!”

“天都雲海?!”

“他怎麽在這裏啊?”

身後的弟子低著頭不滿又小聲地嘀咕著。

……這些年來,天都雲海和玄音的關系已經這麽糟糕了嗎?謝宴無語地望向柳鳴鴻。

面對這些小聲的指摘,柳鳴鴻則是一臉無畏地佇立在原地,也不說話。見謝宴望過去,他才露出一個無辜的神情:別看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聽著耳邊的竊竊私語,謝宴掩面輕咳了兩聲:“大家放心,我和你們師伯可以保證,他雖然是天都雲海的人,但是是沒有惡意的。”想起來謝宴也感覺痛心疾首,應該在蒲新酒離開之前問問他到底與柳鳴鴻說了什麽的,可惜了……

話音剛落,討論的聲音不停反而更加熱烈了,甚至蓋過了謝宴的聲音。

“他們就喜歡看我們門派的笑話……”

“上次宗派大比前,他們就在練武場跟我們打起來了。”

“是啊,還把雲奚師兄打傷了——”

謝宴:“……”

這事聽著好耳熟……難不成歷史總是如此的相似?

這時“刷——”的一聲劍鳴,出鞘的宵練將面前最近的一根翠竹直直地削斷。高大筆直的竹子哀鳴一聲,重重地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巨響,所有人頓時垂下頭,噤若寒蟬。

環視過所有弟子,簡素虞冷著一張臉,一開口寒氣四溢:“都聽著。”

謝宴:“……”

行吧,既然有人願意唱白臉,謝宴也就不怕唱□□臉。他歪著頭,微微彎了眼角,笑得像個街邊賣驅邪符的江湖道士:“大家都是追查而來,要不——我們跟天都雲海的恩怨就先放一下唄?”

正在詫異師伯竟然發這麽大火的雲奚楞楞地望著謝宴片刻,吶吶重覆道:“……我、我們?”

謝前輩什麽時候變成“我們”了?

柳鳴鴻頭頂的問號都快溢出腦門了。他顫著手指了指謝宴,又指了指簡素虞以及他背後一幹弟子,最後目光落在謝宴尷尬的笑容上,又驚又怒:“……你、你們?以前他們這麽對你,你竟然——虧我大哥還把你當兄弟,哼!”

他原本就想著,若是謝宴無處可去,可以投入天都雲海門下。反正這些年,天都雲海與玄音一向水火不容,也不在乎再多一件讓彼此都嫌惡的理由。結果這廂,謝宴已經和人家“我們”起來了,柳鳴鴻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更是氣得拂袖而去。

“鳴鴻!不是,你聽我解釋——”謝宴收斂了臉上不羈的笑容,腳步微動,正欲追上去解釋。驀然感覺衣袖一緊,他一回頭正好望進嵐隱一雙堅定的眸子裏。

“……是‘我們’吧?”嵐隱小心翼翼地揪著他的衣袖。

一擡眼,謝宴恰好望見簡素虞一直投註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似乎一直靜靜在等他開口。其實少年的力氣也不大,只要謝宴輕輕一掙就脫了,不過嵐隱……終究還是與他人不同的。於是他只能重重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室外月色皎皎,室內茶香氤氳,茫茫白霧洗去了這一路的風塵。

雲奚恭敬地佇立在一側:“我們在臨安註意到每次命案發生之際,附近都出現過一名行蹤詭異的男子。追查至此之時,那人已經不知所蹤。除他之外,我們似乎也沒見過這村子裏的其他人。”

“怎麽會是名男子?”茶水剛出爐,清香四溢。謝宴自顧自啜飲了一小口茶,一擡頭發現所有人都望著自己,有些奇怪,“……你們都盯著我看什麽?”

一幹弟子連連搖頭。

嵐隱瞪著眼睛望著他掌中滾燙的茶盞,艱難開口:“……你不燙嗎?”

“噢你說這個啊?”謝宴彎著眼睛笑了笑,像兩輪彎月。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將手伸進了燒得吱吱作響的火爐之中,炫耀一般地動了動修長的指尖:“我小時候就不怕火了,我還火中取過栗呢。所以以前我和柳——”一個名字即將脫口而出的時候,他驀然歇聲,面上笑意也淡了幾分。

“別鬧了……”一只白皙的手忽然握住了謝宴的手腕,把他的手從火紅的爐子裏扯了出來。簡素虞的眼神落在雲奚上,鼓勵他繼續說下去:“你們怎麽會被綁在村口?”

“後來——”從一向冷淡的師伯話語中,雲奚竟然聽出一絲溫柔的意味。他的視線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停了一瞬,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們”啊。

“弟子們追來時被困在了村前的陣法裏,弟子們才疏學淺破陣不成,便不知道被什麽迷暈了過去。等到醒過來的時候,我們便發現自己都綁在了村門口的木樁上,四周翠竹環繞。各人身上都有不少小傷口,似是那人想讓放幹我們的血,便放任我們在那自生自滅。”

“剛開始還有些擔驚受怕,但是一直未曾見到那人,以及體內淺薄靈力尚存,便自行愈合傷口,等待救援。”雲奚遲疑了一刻,補充道,“不過有師弟聲稱,曾在臨安遠遠地見過那人一眼。那男子似乎修習了什麽陰邪異法,專以取人魂魄修煉。”

“你做的不錯。”簡素虞難得讚許地點點頭。

竟然真是個男的……謝宴聽得若有所思,輕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你們竟然沒有七殺迷魂陣直接斬殺在當場,真是奇了怪了……”

雲奚:“……”

“師兄,這村子明顯不久前還有人在生活的模樣。你們一直沒有看到其他村民嗎?”嵐隱捧著自己的茶盞,問。

雲奚搖了搖頭:“沒有,這確實很奇怪。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個村子的所有人或許已經遇害了。”

“謝宴!”正說著,有個深紫色的身影從屋外竄了進來,正是之前負氣而去的柳鳴鴻。他的頭發被吹得淩亂,臉上卻是難以抑制的驚喜之色:“我——我剛剛看到我大哥了!新酒果然沒有騙我——大哥還在我身邊……他果然還在……”

“誰?!你看到誰了?!”謝宴面上一凝,驀然站起來,桌上的茶盞“砰——”的一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我大哥啊!”柳鳴鴻激動地整個人都要跳起來,“我方才在月色下看到他了!”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他的肉身已毀,絕不可能化為吸人魂魄的怪物。”謝宴面上斬釘截鐵,心裏卻亂成一團。蒲新酒親口說過,柳孤燈跳下刀山火海了,早已化為斷水的刀靈。那他的肉身也應該早就毀在刀山火海裏了,怎麽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先是鄴城中一閃而過的舅舅再是柳鳴鴻見到的柳孤燈——人都死了,還不讓安生嗎?謝宴握緊拳,面上陰郁了幾分,最好別讓他抓到幕後真兇,否則定要他付出代價。

柳鳴鴻面上笑容一頓,腦子裏有一瞬間空白:“……你在說什麽啊?什麽吸人魂魄?”

“前輩。”謝宴先前說的話雲奚還是記在了心裏。他俯身拱手,朝著他行了一個禮:“我們方才正在討論最近抽取生魂的邪修,剛剛談到這怪物就在這座村子裏。”

“你們嚇我一跳。”柳鳴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長舒了一口氣。他望著謝宴,眸子裏滿是認真:“謝宴,我是真的在月光下看到我大哥了。”

“鳴鴻,你是太想他了,我也很想他。”謝宴安慰一般地拍了拍他瘦弱的肩頭。當時在鄴城的時候,謝宴也是認為自己真的看到舅舅了,然而事實證明這不過是一個幻影罷了。

柳鳴鴻一把抓住他放在肩頭的手,放在自己腰間的斷水刀上:“他還和我說話了。”

似乎是感受了什麽,斷水刀閃了一下。

感受著掌中上等兵戈冰冷的觸感,或許是柳鳴鴻的語氣太過真摯,謝宴差點都要相信了。他順著臺階,問了一句:“他和你說什麽了?”

“他說讓我跟在你身邊,這樣安全一點。還有——請你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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