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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是你們在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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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負有心人。

不眠不休搗鼓了一天一夜以後,月黃昏終於研制好了足夠的藥粉,並且同柳孤燈一道,把研磨好的藥粉撒進了三江城好各處的水井裏。這樣城中百姓在取用的時候,就能直接服用到水裏的藥粉。

“累死我了。”月黃昏累得不顧形象攤在桌子上,原本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都散落了下來,“我覺得我跟這座城八字不合,一直忙著搗藥治病,治病搗藥。這麽多人!我覺得我把未來幾年所有的藥都磨完了。這次我在藥裏多加了些靈草,不但控制住城中蔓延的疫病,還有延年益壽的功效——這回總算能消停了吧。”

“是是是,大藥師辛苦了。”柳孤燈聞言在他面前遞了一杯熱茶,恭敬道,“小的給你打下手時,手腳可還算麻利?”

“湊合吧。”月黃昏撐著下巴,懶懶地擡了一下眼皮,順著桿子調侃道,“也就看在你天都雲海首徒的份上,別人願意給我打下手,我還不同意呢。”

望著兩位精疲力倦的好友,謝宴摸了摸下巴,松了口氣道,“這次總算能消停下來了吧?我們已經在這座城裏耽誤了許久了啊——是時候去別的地方看一看了吧。”

“你們就別挑地方了,直接跟我回天都雲海吧。”柳孤燈豪邁地拍拍自己胸膛,“我做東好好招待你們。”

天都雲海位於清靜山之上,比起玄音派所坐落的靈山的秀麗之餘,清靜山似乎更能稱得上一句大氣磅礴。清靜山占地面積極其廣闊,門派建築依山而建,又以山上嶙峋怪石融為一體,其中最為人所稱道的是門派之間高聳的懸空吊橋,交錯縱橫,巧奪天空,將整個門派連通起來。天都雲海這個門派本身也是同樣的粗獷奔放,他們把以刀禦意,再以意禦刀作為門派精髓,以“刀意合一”作為門派自創刀法的最高境界。因而豪爽的天都雲海弟子們通常以刀為武器,身著一件深紫色的外袍,頗有些江湖俠客的意氣風發。

“作為一個道門中人,飛升之前怎麽能不來天都雲海看一次聞名天下的雲海呢?”柳孤燈繼續吹噓道,殷勤的模樣與路邊賣狗皮膏藥的人一般無二,“我們天都雲海的景色真的沒話說,你們來不會錯的……再說說我們天都雲海的人啊,可是有名的——”

“八……八卦?”不知道何時出現的簡素虞懷裏揣著一堆小紙包,靜靜問道。他皺著眉略帶思索的表情,讓謝宴和月黃昏笑趴了。

“咳咳咳——”口若懸河的柳孤燈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人嚇了一跳,冷不防被自己口水搶了個半死。

“師兄,你這是——”謝宴忍住笑湊到簡素虞身邊,好奇地拾起他懷裏一枚紙包,打開看了看,白色的藥粉,還散發著淡淡的靈草氣息。“黃昏,你可以啊,連我師兄都被你拉去打下手了。”

“城中百姓想要些藥粉,我拿去分發給他們。”簡素虞側目,視線在謝宴發間不知何時沾染上的一片碎葉上停留了一下。

月黃昏心想我哪使喚得動你們門派的那位,扭過頭正欲辯解幾句,卻見道簡素虞低下頭,那動作——怎麽看怎麽像是在吻謝宴的頭發,等他電光火石之間明白過來,頓時感覺被秀得頭皮發麻。

當然他不是唯一一個這麽想的人,蒲新酒伸著懶腰剛從後院進來,一擡眼就看到這麽閃耀的場景,忍不住捂著臉,咆哮了一句:“天啊!我的眼睛!”

相比之下柳孤燈就淡定多了,他涼涼地看了兩個沒見過世面的人一眼,解釋道:“人家不就是吹片葉子,看把你們激動的。”

簡素虞面上一頓,耳尖似乎詭異地紅了一下,他低頭盯了懷裏的藥粉一眼,試圖解釋道:“我……我騰不出手……”

“理解理解。”柳孤燈眼裏滿是促狹的笑意,了然地擺擺手。

謝宴全程狀況外,直到簡素虞急急地出了客棧,還是一頭霧水地望著客棧裏臉色精彩各異的人們,他把玩著手裏折成小紙包的藥粉:“師兄怎麽了?”

一把奪過謝宴手裏的藥粉,柳孤燈拈起來在他肩膀上輕輕戳了幾下,調笑道:“人家都說他騰不開手抱你,你不懂什麽意思?”

“你說什麽呢?”謝宴又驚又喜,一把奪過柳孤燈砸在自己肩膀上的藥包。

兩人下手都沒個輕重,只聽得“呲”得一聲輕響,原先已經松動的紙包被撕成了兩半,純白的藥粉撒了謝宴一身,他也毫不在意地揮了揮面前的粉末,繼續追問道:“師兄剛剛真是這個意思?”

“謝宴!”月黃昏忽然臉色慘白地指著他,他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顫聲道,“你這藥粉是白色的?!怎麽會是白的?”

柳孤燈扭頭盯著他,心下一驚,不解道:“你給我的藥粉一直都是白色的啊……”

聞言,兩人面面相覷,月黃昏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他急急忙忙湊到謝宴身邊,用指尖拈了下謝宴月白色外袍上的點點白色粉末,湊到鼻子下聞了聞,面色大變:“藥粉被人動過手腳了!”

月黃昏是藥師,手上最怕染上無辜百姓的鮮血,否則進階歷劫之時將會有葬身天雷的風險。

幽篁裏明心閣的大殿的三支大柱刻著的門派“三不救”祖訓:妖邪不救、害人者不救、多於百人不救。其中最後一條怕的就是閣中弟子因為術業不精而葬送大量無辜者的性命。

原本研制了許久救命的藥粉統統變成了害人的□□。此次,他首次違背祖訓行事,竟然釀成大禍——背上了一城人的血債。

月黃昏苦笑一聲,暗嘆一句,果然是跟這座城八字不合。

柳孤燈忽然想起什麽,臉色發白,他一把推開謝宴,一耳光甩在蒲新酒臉上,又狠狠一拳錘在脆弱的桌子上,質問道:“為什麽?!”

那日,他捧著藥正欲出門卻發現自己忘記佩刀,回房間取刀之際,便囑咐趴在大堂桌子上休息的蒲新酒幫忙照看一下。除此之外,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再沒有離開過片刻。

謝宴刷白著一張臉,也被這變故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扯了下默不作聲只是拭去嘴角血絲的蒲新酒,小聲提醒道:“你倒是說句話啊。”

“謝宴,你讓他說什麽?講他如何把我下山時送他的那瓶治療眼疾的藥摻在藥粉裏的嗎?”月黃昏捂著臉,氣得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你不該救他們,也救不了他們。”蒲新酒對自己挨了一耳光的事情毫無知覺,平靜得仿佛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如何。

蒲新酒確實如同謝宴想的那般,不願再和城中人扯上絲毫關系,所以他沒有動手要了那些人性命為遠清報仇——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他能忍受有人去救這些本就該死的人們。

這話一出,便是承認了。謝宴驀然想起那日,在尋常人家大門門柄上慢條斯理地系著白色綾條的蒲新酒,像一個從地獄來的勾魂使者——平靜到讓人害怕。

柳孤燈被他害死那麽多人還無動於衷的神情氣得怒發沖冠,他大吼一聲:“逆天而為,罔顧人命!天都雲海沒有你這種心狠手辣的弟子!”

蒲新酒一個閃身躲過,倏忽之間整個人高高地端坐在樓梯欄桿上,身法快得出奇。他平靜的語氣沒有變,甚至連坐著的姿勢都沒有變。

“他們早就該死了,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入土了。因為吃了遠清,才渾渾噩噩地活著——如果你們把化為走屍也能稱之為活著的話。”

“瞬息白頭也不是什麽邪門異象,依照天道輪回,那是他們壽終正寢的標志。”

“你們就沒想過,為什麽首先發病的會是年輕男子嗎?因為當年立下生死狀,先吃下遠清血肉的就是年輕男子!遠清一消散,首當其沖的那是他們,然後才是年幼的孩子——”

“這群十惡不赦的人死了還有你們心疼,那遠清呢?我的遠清死的時候有沒有誰心疼他一下?漫天神佛有沒有誰出手救一下他?沒有——所有的人、神、仙都看著他死,盼著他死!”

“我只是恨,但不是逆天而行。城中活著的這些人本就是違背天道的存在,但是你們卻要去救他們——是你們在逆天。”

謝宴竟然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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