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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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小飛陷入了長久的夢魘。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沒有邊界的白,腳下是厚厚的雲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很舒服,既讓人感覺飄飄若仙,又讓人感覺無所憑借,觸手所及的是縷縷白霧,如仙人在吞雲吐霧,這是夢嗎?還是天堂?她,死了嗎?顧予琛呢?

她大聲喊叫“上帝------My God------天使-------可愛的小天使!”沒有回應,甚至沒有回音。她仿佛被遺忘在了世界盡頭,只有她一個人,她想要呼喊那個人的名字,可是又想,如果這裏真的是天堂的話,她不想在這裏遇到他,她想他在那個世界裏活的好好的。可是她真的好想好想再見他一面,哪怕一面也好,最後一面。

思念如洪水猛獸,決堤泛濫開來,一摸臉上,手心全是滾燙的淚水,她已經走了好遠了,可是周圍的景物跟原來的一模一樣,她累了,賭氣似的蹲坐在原地,用力地抱著自己的雙膝,痛聲大哭起來。

其實,她就是個愛哭鬼,只是從小到大,只有院長一個人聽她哭訴,離開了福利院後,再也沒有人可以看她哭,也沒有人,讓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在他面前哭,所以在人前,她絕不會流一滴眼淚,把眼淚都流進肚子裏,等夜深人靜的時候,躲在小公寓的被窩裏偷偷地把眼淚都放出來。這世界,只剩她一人了,就算她哭得再大聲也沒有人會聽見了。一想到這裏,心裏又不禁絕望起來,於是哭得更大聲了。

“你看,這孩子,一受委屈就只會哭鼻子。”

“就是讓你給寵壞了的。”

“說得好像你沒有寵一樣,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來了。”

一男一女的談話傳入小飛的耳中,兩人的談話裏充滿寵溺的語氣,就像相愛多年的伴侶在拌嘴,又像一對慈愛的父母在教導不聽話的孩子,而且他們的聲音語氣竟讓小飛覺得很熟悉,她不禁擡頭,去看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

果然,來人是一對挺年輕的夫妻,看穿著就知道,女人穿著純白圓領短袖連衣裙,配一雙米黃色的平底鞋,男人身穿長袖白襯衫,黑色西褲,同色皮鞋,可是很奇怪,小飛雖然看清了兩人的臉,腦海裏卻無法形成完整的印象,一眨眼,連完整的臉的記憶都沒有!所以,她對兩人的面容完全是模糊的,但這並不影響她對兩人瞬間就產生的好印象。

她用袖子把臉上淚水亂擦一通,站起來,憨憨地問兩人:“請問,你們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們是你最親的人,雖然離開了你已經很久,但你傷心難過孤獨的時候,我們就會來陪你了。”

“最親的人?”

“嗯,雖然你已經把我們遺忘了,不過,這樣也好,總比你一輩子痛苦要好。”兩人微嘆一聲。

“那麽,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你的心啊,我們雖然離開了,可我們永遠存在於你的心裏。”

“我的心?這裏不是天堂嗎?我還沒死嗎?”

“傻丫頭,這世上是沒有天堂的,也沒有上帝,沒有天使,所以不要埋怨上帝為什麽不給你好運氣,幸福在自己心裏,是要自己爭取的。如果還沒有遇到愛你的人,不要著急,也不要失望,不是沒有,只是那人還沒有出現,只要你努力付出,總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愛你逾生命的人,他可以為你做很多很多事,讓你開心快樂。”聲音遠去,顯得遼遠空曠。

男人抓起女人的手,十指緊扣,兩人相視一笑。

正當她怔忪失神,眼前突然出現一個她一輩子最害怕,最不想見到的東西-----小醜!而且他手上拿著一把長約半米的刀,她只覺得渾身僵硬、不能動彈,臉色蒼白得可以融入這蒼白的世界中。她想跑,可是,腳卻像生了根一樣,不能移動半分,她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一樣,嘴邊只剩沙啞的氣聲,她在叫“顧予琛------”。

小醜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看她宛如看獸籠中的獵物,都到手了,並不急著把她殺掉,要留下來慢慢折磨到死。恐懼、悲痛、絕望一個一個地湧上心頭,每湧上一個,眼裏的淚就多一滴,蘊滿了整個眼眶。

小醜的刀刃閃著鋒芒迫近她的胸膛,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她清楚地聽到利刃□□血肉、血肉撕裂的聲音,卻沒有預期中的劇痛到想死的感覺,她想,難道這真的是夢?就算受傷也不會痛?但當她睜開眼,她發現,她錯了,她之所以感覺不到痛,是因為刀不是插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眼前人的心上。那人深邃的眼睛含著淚光,他哭了?面對著她,微笑著,臉色蒼白得比她還要白上幾分,額上薄汗涔涔,兩手垂在身旁,顫抖著摸上她的雙肩。

身後的小醜早已消失了身影,她以為她不會感覺到痛了,可是,心裏的痛比他的痛,誰的更甚?

她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巴,任淚水泛濫,與他的血混溶在一起。刀,從他的背後,直直□□他的心臟位置,穿透了身體。

她顫抖著聲音,問:“為什麽?”

“因為,我聽到你喊我的名字了。”他的聲音一虛弱得如天地間的一縷魂,不消幾秒便隨風散去。

“我不要你再做替死鬼了,我做的孽,我親自來還,可是我沒有後悔,遇上你。”

“什麽?你在說什麽?我不懂。不要走,不要走,顧予琛,予琛!”

顧予琛的身體化作千萬顆晶瑩的碎片,消散在這白茫茫的世界裏,小飛想要再次抱住他,懷裏卻已只剩一片虛空……

要有多悲痛才能在夢裏哭出淚水?要有多悲痛才能在夢裏心痛到醒來?

小飛不知道,她只知道眼裏濕濕的,心裏很悶悶的,喉嚨發出沙啞的啜泣聲,她在病房裏哭醒了……眼前是一片黑暗,床邊的儀器屏幕發出幽弱的冷冷的光,心電圖上的波紋是她的心跳嗎?撫著自己的心口,感覺它在裏面平穩地跳動著,她沒死?這裏是哪裏?按常理推斷,這裏無疑是醫院。

顧予琛呢?從夢裏醒來不見他,心裏更加不安,只想快點見到他。扒開被子跳下床,赤腳就跑了出去,一出門就被兩個穿著黑色西裝,帶著墨鏡,拽拽的保鏢攔住。這就是傳說中的黑衣人?

“我要出去,我要找顧予琛!”小飛想要突圍而出,可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兩個保鏢每人一只手就已攔住了她的去路,死死地。

“周小姐,對不起,總裁吩咐過,你不能離開醫院半步,我們會通知總裁說你已經醒來,你可以安心在房裏等待。我們先去通知醫生,讓他過來給你檢查。”

“我不要!”

“周小姐,請你不要讓我們難做。”兩人微微鞠躬,十分虔誠的模樣,手卻一點也沒放下。

“你們也不要讓我難做。”

“周小姐,我們不想采取強硬措施。”

“好的,我們知道了。”

小飛垂頭喪氣地回到房裏,很不服氣,很不甘心,顧予琛,我差點死了,你沒有在我床邊守著我也就算了,還讓兩個保鏢欺負我,你這算幾層意思啊?你到底在不在乎我啊?

小飛自醒來之後一直胡思亂想,醫生的話一句都沒聽進耳裏,就懵懵懂懂地被搬到了普通病房------並不普通的VIP病房,可是一天了,連顧予琛的人影都沒見著。打了幾次電話,都是正在通話中,或者無人接聽,他是在躲著她嗎?可是,躲她的理由呢?想到頭都快爆了還是想不通,使勁捶了幾下自己的腦袋,還是沒懂。出去親自找他問清楚?瞄瞄門外猶如門神一樣的兩個黑衣人,還是算了吧。

朦朧中,一陣人聲鼎沸,遠處的爆破聲將傳入耳中,睡眼惺忪地醒來,一看窗外,已經天黑了,原來自己不知不覺已經睡了一天了。

踱步到窗邊,今晚的天空不是漆黑的,而是紅色的,紫色的,黃色的,絢爛的,小飛瞇眼欣賞著近在眼前的煙火,一個接著一個的火球升起,在高空釋放,最後宛如一場短暫的流星雨,全數墜落。斑斕的色彩映襯在她蒼白的臉上 ,帶著淺淺的微笑,再一次去看這場一個人的流星雨。

“媽媽,媽媽,你看,煙火好漂亮啊,可是好短啊,‘轟‘地一聲就沒了!”

“是啊,很多事雖然美麗,可是並不長久,習慣就好了。”

……

小飛苦笑,對啊,被他扔下也不是第一次了,習慣就好了,有什麽好悲傷的?可是還是該死的不死心能怎樣?她恨不得現在就把顧予琛給揪出來,先打一頓,再好好問他,為什麽總是把她一個人丟下。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不在她身邊。

“顧予琛!你這個暴發戶!沒良心的,總是把我一個人丟下,你有種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的!”最後實在憋悶得不得了,小飛豁了出去對著窗外大喊。然而並沒有什麽用,心裏還是憋屈。

“媽媽,那個姐姐在喊什麽呀?好吵哦。”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在跟樓下的哥哥說話吧。”

“那個哥哥已經站了好久了。”

“小孩子,不要多管閑事,睡覺去吧。”

……

“樓下?哥哥?”往樓下望去,白色的身影如幽靈般竄進了醫院的小樹林裏,“顧予琛!我知道是你!”

小飛轉身沖出房門,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把兩個力壯如牛的保鏢撞飛到了墻上。飛身下了樓,來到小樹林外的空地上,很狗血的,摔到了,地上都是積雪,腿上不痛,可是很冷,腳上已經因為沒穿鞋子就跑出來被凍得麻痹。

“顧予琛!予琛!為什麽躲起來?為什麽要躲著我?我很害怕,醒過來見不到你,我很失望,更感到害怕,因為我夢裏夢到……”哽咽得已說不出一個字了。

跪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她急促地喘著氣,抹了眼淚鼻涕繼續說:“一個人在醫院裏有多孤獨,你知不知道?一個人看流星雨,一個人看除夕煙火有多寂寞你知不知道?

本來我已經習慣一個人了,可你卻偏偏出現了,我想要跟你一起過平安夜,一起過聖誕,一起過生日,一起看煙火,一起做很多很多事,可是每一次,你都不在。

我知道,我不是你心目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在聖誕節那天我就知道了,你心中的那個人是宋小姐,是不是?或許,你根本不愛我,可你如果知道自己並不愛我,當初為什麽要來招惹我?招惹了就應該要負責到底啊,你現在這樣到底算什麽?因為我夠傻嗎才會一次又一次被你放鴿子,被你隨手就晾在一邊,不聞不問。

如果你在乎的人永遠不會是我的話,我也沒有必要糾纏,我們就這樣吧,你回到你愛的人身邊,從此我們再無瓜葛。我也不喜歡你了,不喜歡了……”

“周小飛,剛才的話,你在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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