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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親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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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歷皇帝與朱常洵強行分別,悲痛欲絕,他回宮之後,就病了。這時候他最不想見的朱常洛,居然找了過來。

萬歷皇帝一見朱常洛,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孽畜,你是來耀武揚威的麽?如今洵兒走了,你高興了?”

朱常洛的臉上並沒有笑容,他冷冷地看著萬歷皇帝:

“父皇還管孩兒高不高興?父皇的妻兒,從來都只有鄭貴妃和朱常洵他們母子倆,他們的歡笑與眼淚,父皇都是在乎的,兒臣命賤,不敢有這樣的奢望。”

萬歷皇帝怒不可遏:

“你簡直是反了!你以為如今你的太子之位立起來了,誰也動不了你了?朕告訴你,朕現在就可以下旨廢了你!”

朱常洛叩首:

“求父皇廢掉孩兒吧!孩兒這個太子,實在是當得痛苦至極!……父皇,我的母親,您的恭妃娘娘,她如今病危了!”

朱常洛此話一出,萬歷皇帝一震,他再一看,朱常洛是滿臉的淚:

“孩兒從前一直都想隱忍著,不想再有一絲一毫惹父皇的生氣,可是今日聽說了這個消息,孩兒實在沒法子了!求父皇馬上下旨,讓孩兒去景陽宮見母後,只這最後一面,隨後要殺要剮,隨父皇的便吧!”

有了萬歷皇帝的準許,朱常洛馬不停蹄地趕往冷宮景陽宮。在他趕到的時候,宮門還鎖著,太監說:

“太子殿下,小今日出恭,鑰匙似是掉了,待小的再去找會開鎖的去……”

朱常洛著急:

“把門砸開!”

隨著一聲巨響,大門終於又一次敞開。

王恭妃躺在床上,形銷骨立,她這會兒雙目失明了,耳朵也不是很好使,然而她聽到響動,馬上知道了,這是她的兒子來看她了,因為再不會有旁人來看她的。

她有一點納悶:

“妤兒呢……怎麽沒聽見那……孩子的聲音?”

朱常洛心裏一沈,他不知道該怎麽和母親交代這事兒。

母子倆緊緊相擁,王恭妃顫抖著:

“鄭貴妃……她……她不會向你父皇……”

朱常洛哭著:

“母親,朱常洵出宮了!鄭貴妃也失勢了!我們再也不必擔心他們,你的兒子如今沒有了任何障礙……他會是未來的皇帝!”

朱常洛哭了,王恭妃哭了,在場的太子隨從們,也一個個低著頭,哭得不成樣子。

朱常洛要喊太醫,然而王恭妃艱難地搖搖頭,她說她的身子,自己知道,自己這次,大限也要到了。

朱常洛難過,說道:

“母親不要亂說……兒子今後當了皇帝……母親就是太後,母親享福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王恭妃這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她艱難地搖頭,微笑。她哪裏稀罕什麽太後的位子?

她伸手摸摸朱常洛的衣袖,是上好的錦緞,摸摸朱常洛的手,很是溫熱與細滑,兒子沒有騙他,他這次真的是能獨當一面,真的是掘起了。

她百感交集,無神的眼睛裏湧出淚來,她艱難地說道:

“我兒……有此……我……死而無憾——”

說完這話,她的頭靜靜地垂在了朱常洛的肩上,她熬了三十年,終究沒有等到出頭的日子,甚至連朱常洛撕心裂肺的哭喊,也再聽不見,但她走的時候很安詳,嘴角依舊掛著幸福的微笑。

朱軒媖來到了茅草屋,然而這次她是兩手空空的,因為朱常洵這日已經出宮,朝著洛陽的方向去了,這日的他,沒法再托朱軒媖送什麽東西來了。

妤兒聽說了朱軒媖講述了這些天宮裏發生的事兒,她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靜靜地低下頭來,朱軒媖看著妤兒,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妤兒,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和我說,又或者是有什麽決定?只要你說出來,我幫你,別瞞著我。”

妤兒忙說:

“公主哪裏的話?妤兒如今連命都是公主救回來的,怎麽會還有什麽話瞞著公主?”

朱軒媖搖頭:

“我不過是聽了信兒,順帶做個順水人情,真正放了心思,不顧一切低三下四求我的那個人,他才是救了你的人。”

妤兒窘迫,低頭不語。

她不想再聽朱軒媖說下去,因為朱軒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滴水,這些水匯聚成江河,倒映出的,卻是一張清秀的面龐——她顫抖著,自己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她失神且無助地站著。

她是一個已經死過了的人,如今□□回生了,可是一顆心,卻是真真正正地死了。她忘不了鄭貴妃那陰險的笑,忘不了翊坤宮給她帶來的傷——她今日淪落到被朱常洛厭棄,正是因著昔日鄭貴妃要她下藥的緣故呀!……可是朱常洵為了救她的大費周章,他為她落的每一滴淚,露出的每一次微笑,她也見到了!

朱軒媖盯著妤兒,說道:

“你不討厭他,是不是?或者……你如今也漸漸地喜歡起了他,只不過你自己不肯承認,是不是?”

妤兒張皇:

“公主,奴婢有些不舒服……”

朱軒媖並不為難她,朱常洵並非她的親兄弟,且他們的母親彼此還是宿敵,她犯不著給他多說話,她笑道:

“沒有也罷,天下的好男兒這麽多,非得和我們朱家糾纏不清,也是不必。剛剛的話就當我沒說,你別介意。”

朱軒媖並不能久留,晚上,妤兒又是孤單一人了。

屋子裏漆黑一片,她不想睡,跑到屋外。外頭的雪一片片落下,四周圍都是白茫茫的。

她有些發怔。

“我去準備火石,把這裏一把火燒了,別人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先不要這麽做!沒準兒,妤兒馬上就能醒了過來……要是她真的醒來,我會好好待她的……我會傾其所有,比朱常洛待她的還要好……”

他以為她不曾聽到這些話,可事實上,這些話都已經一字字一句句地鐫刻在她的心裏,他播撒下的細小種子,終究在她的心裏生根發芽,開出了鮮艷的花來。

前往洛陽的隊伍正在緩慢地行進著,目的地就在眼前,等天一亮,朱常洵就能到自己的藩地就藩了。

因著旅途勞頓,朱常洵一路上身體抱恙,車子走得並不是很快。

夜半十分,朱常洵坐在車裏,雖然疲倦至極,卻無法入睡。心中的千萬思緒像一張網,讓他無法合眼。

車子忽然停下了,朱常洵正是納悶,有太監上車稟報,說前面有人用車馬擋住了道路,說要求見。

朱常洵的心狂跳著,他似乎是意識到了來者是誰,然而他又不敢肯定,他幾乎是沖一般地下了馬車,他一眼就看到了遠方的人:

“妤兒!……”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王恭妃在死的時候,朱常洛還遠遠沒得勢,有一種說法是,因為鄭貴妃的人在門口盯著,所以可憐的母子倆抱頭痛哭的時候,連聲音都不敢太大。本小說寫朱常洛鏟除了所有障礙,王恭妃在欣慰中死去,其實算是給他們倆的一丟丟安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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