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玨聽著若雨說完了利害關系，淚如泉湧，她的心靈本來就已經千瘡百孔，如今受到這樣的打擊，更感絕望：

“你……你殺了我吧！”

若雨嘻嘻地笑著：

“玨兒，你幹嘛要死呀活呀的？不嫌晦氣！你的這條爛命，是你姐姐昧了良心，背叛了殿下，費盡心思才保下來的！你不為自己活著，也得為了你姐姐！”

琦玨哭著：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你為什麽不直接弄死我……”

若雨繼續笑著，花枝招展：

“因為我心裏存著恨！我當初來到殿下身邊，我有著百分百的信心，想把你姐姐取而代之的！我以為我只要處處謙和，處處恭順，日久生情，朱常洛他一定會被我俘獲，拋下你姐姐這個小賤人！可是朱常洛那個蠢貨，他居然對我這個大美人視而不見，即便你姐姐把他害成這樣，他依舊一門心思地守著她！所以我要報覆！我要把這一切真相都告訴你，我要讓你有鯁在喉，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守著這個秘密，痛苦地活著！即便你說出這一切，我也不怕，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同歸於盡，總好過我從前一個人忍辱負重，獨自受苦！”

琦玨搖頭：

“你瘋了……不，你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瘋子，只不過是我們有眼無珠，沒有看出你罷了。我沒有看出來你的狼子野心，天真地被你利用，拖累了姐姐，是我的沒用。”

若雨說道：

“琦玨，你的確是個頂沒用的廢物，你活著一天，就是拖累你姐姐一天，你姐姐之前已經因著你的緣故，犯下了一次大錯了，將來，鄭娘娘什麽時候想起你了，還會利用你讓你姐姐犯錯……你繼續活著，遲早有一天會逼死她，害死她！”

她勝利地笑笑，有些得意：

“可是你什麽都做不了！你不能，也絕不敢和任何人說起今日我對你說的話！你就是宮裏供人消遣，供人利用的一只皮影，手腳都打了窟窿，一舉一動，都由不得你自己！你敢自戕麽？宮人自戕是株連九族的罪，果真你敢這麽做，你姐姐馬上也是死路一條！……我看著你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憐樣，我心裏舒坦得很！”

琦玨勇敢地擡起頭，針鋒相對：

“我絕不做被你們擺布的木偶！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要不要在我，不在你們，果真我要想去死，我也是有法子的，絕不會連累姐姐！”

若雨笑著：

“哈哈，你有種……哈哈哈哈……”

慕音帶著一臉的嘲笑，離開了琦玨的屋子，唯獨留下琦玨呆立原地，黯然神傷。

清晨的陽光灑滿屋子，妤兒早早地醒來，她前去看琦玨。

妤兒來到琦玨的屋子，讓她驚異的是，琦玨低著頭一個勁兒地縫制著衣服，她的速度比原先快了好多，仿佛是在趕著時間。

妤兒心裏疑惑，她坐下來：

“玨兒，你今日的針線為什麽這麽急？你是有什麽心事嗎？”

琦玨擡起頭，她沖著妤兒微笑：

“姐姐，你看我縫的小衣服，好不好看？”

妤兒並不看衣服，而是盯著她的眼睛看：

“你的眼睛怎麽腫得這麽厲害，你哭過？”

琦玨趕忙說道：

“是我昨晚熬夜縫衣服，熬得眼睛痛的，不妨事的。”

妤兒說道：

“玨兒！你怎麽能熬夜呢！你如今的身體成了這般光景，你該好好休息的！那些衣服有什麽打緊，將來再做，也是一樣的！”

妤兒著急，聲音大了些，她仔細一看妹妹，琦玨這時候居然滿臉淚水！她心裏有些慌：

“玨兒，你怎麽哭了呢……對不起，是姐姐不好……”

她慌忙擡手想給琦玨擦淚，琦玨哭著：

“姐姐……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讓你擔心，讓你著急的，可是我之前一再拖累你，一再讓你涉險，我心裏有愧，我想補償你……”

妤兒警覺：

“你怎麽突然說這個？你是不是聽了誰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琦玨搖搖頭：

“沒有，我只是想起姐姐從前為我和太醫苑求藥，後來遇險的事兒……”

妤兒松了口氣，她露出笑容：

“玨兒，我們是姐妹，說這些幹什麽！來，你靠著姐姐！”

琦玨乖乖地靠著妤兒的肩膀，她感到一陣溫暖：

“姐姐，我記得上一次這樣靠著你，還是咱們沒進宮的時候呢……”

妤兒感喟：

“是呀，咱們自從進了宮後，聚少離多，事端不斷，好久好久，沒有像現在這般自在了……”

琦玨嘆氣：

“姐姐……對不起……這麽久以來，一直是我在拖累你。”

妤兒搖頭：

“今後不許再說什麽拖累不拖累的話，你是姐姐唯一的親人，姐姐要護你的周全，出了天大的事兒，姐姐也要護著你……”

琦玨感覺姐姐的臉頰上有熱熱的東西劃過，她擡眼一看，妤兒也落淚了。

這時候若雨笑吟吟地端著藥碗前來：

“你們兩個在說什麽梯己話呢？也不叫我！……琦玨，該喝藥了！”

妤兒沖著若雨笑笑，然而琦玨看到若雨，瞪大眼睛，呼吸也急促，妤兒察覺到琦玨的驚慌，感覺奇怪：

“玨兒，你不舒服？”

琦玨盡量調整著自己的情緒：

“姐姐，我的胸口有些悶……我的床下有些黃芪和冰片，姐姐能不能幫我拿一下……”

妤兒點頭：

“你等著，姐姐這就去……若雨，玨兒交給你了，勞煩你照顧。”

若雨嫣然一笑：

“姐姐放心，玨兒不光是姐姐的好妹妹，也是若雨的‘好妹妹’。”

妤兒急匆匆地跑走去取藥了，屋子裏如今只剩了若雨和琦玨兩個。若雨笑吟吟地把藥碗端到琦玨面前：

“好妹妹，你把藥喝了吧。”

琦玨並不看她：

“我不想見你，你出去。”

若雨笑著：

“妹妹這般，是想斷藥求死？可是這藥碗若是不空，你姐姐是會起疑心的呀……”

琦玨劈手奪過若雨手中的藥碗，把碗裏的藥簌簌地倒進桌上的一盆花裏，赭石色的湯汁像一道小瀑布，流進花的土壤中，藥碗升騰的霧氣，掩蓋了琦玨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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