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萬歷皇帝給朱常洛指婚，不過是隨口說說，八字沒一撇。可如今看著口風，這事情是八九不離十了。

朱常洛有些心慌，皇帝走後，她帶著妤兒去見王皇後，王皇後一見朱常洛前來，也是嘆氣：

“你不必說了，本宮知道你要說的是什麽，只是如今皇上已經下了口諭，豈有反悔的道理？”

朱常洛與妤兒跪下，朱常洛懇切地求道：

“皇後娘娘看著孩兒與媖妹妹這麽一路走來，我們各自情之所屬，您該是明白的！皇上這樣不顧我們內心的感覺，這可如何是好！”

王皇後嘆氣：

“本宮也是年輕過來的，何嘗不知道你們這些小兒女的心思？只是這世間的很多事情不是你我想如何就如何的，兩情相悅，最後還是得敗給無可奈何！當初媖兒和楊春元那小子有了情誼的時候，本宮狠心斬斷，正是因此！雖說他們兩個也算是一對璧人，可是要是能預先知道沒有結果，那麽長痛不如短痛！”

朱常洛聽得心驚肉跳：

“皇後娘娘，如今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王皇後說道：

“本宮之前就說了，你可以娶妤兒，但是不可能娶她做正室，你若是肯退一步，一切都好，你若是不肯退這一步，只怕會玉石俱焚，鬧得不可收拾。當初本宮認為你聽進去了這一席話，如今看來，卻是本宮白費了口舌。”

朱常洛心亂如麻，王皇後說的句句在理，自己想娶妤兒一點也不難，難的是給妤兒一個最尊貴的名分。這樣的事情他心裏苦，卻沒法和父皇說一個字的，父皇的反應他根本就無法預料，一個不小心，他與妤兒就會陷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妤兒跪著聽著王皇後一字一句的話語，心也一點點地涼下去，王皇後對自己女兒的婚事，尚且無法自己做主，更何況朱常洛並非她親生，皇帝如今已經下了旨意，若雨將要堂而皇之地成為朱常洛的正妻了，事已至此，還有什麽指望呢？

王皇後看著妤兒，忽然朝著妤兒招手，妤兒會意，到了王皇後的身邊，王皇後說道：

“本宮先前實在是想把你留在身邊，可是洛兒執意要你，對你情深義重，當他把遍體鱗傷的你從司禮監救出來的時候，本宮知道你的心也跟著飛到了永寧宮，便再沒了留著你的指望，成全了你們的一番好意。”

妤兒叩謝：

“皇後娘娘當年的恩典，奴婢沒齒難忘。”

王皇後點點頭：

“本宮既然當初保了你，如今好事做到底，不會放任你和洛兒勞燕分飛，如今洛兒年底就要大婚，本宮做個順水人情，也不是很難的事……只是有一點你得明白，你不可能做洛兒的正妻。”

妤兒叩拜：

“奴婢知道。”

王皇後說道：

“你甘願嗎？便是本宮賞你做了洛兒的一個選侍，你也肯嗎？”

妤兒擡起頭來，誠懇地看著王皇後：

“皇上賜婚殿下，皇恩浩蕩，奴婢感念皇恩，若能繼續留在殿下身邊伺候，便是今生之幸，雖九死而猶未悔。”

王皇後看著朱常洛：

“那麽你的意思呢？”

朱常洛心裏無奈，然而如今王皇後的做法，已經是當前最好的結果了，他叩謝道：

“孩兒謝皇後娘娘成全！”

王皇後點點頭：

“在這深宮之中，位分有時並非是最重要的，君王的心思若是能掌控，有沒有位分，都不重要。”

這話說的酸溜溜的，朱常洛與妤兒一聽就知道，王皇後是在為萬歷皇帝寵愛鄭貴妃，卻冷落自己而憤憤不平，他們都沈默著不說話。

皇帝雖然沒有下明文詔書，然而金口一出，誰不重視？身在坤寧宮的若雨，一下子便成了眾人矚目，待遇規格迅速地上升。

這若雨似乎是沒忘當初與妤兒的約定，明著暗著都對琦玨十分地照顧，如今地位有了，越發是挺起了腰桿，薛公公一次挑刺說琦玨伺候公主不上心，便罰琦玨灑掃，若雨把薛公公一通責罵，最後薛公公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被若雨罰灑掃整個坤寧宮。琦玨對此很是不安：

“奴婢謝若雨姑娘照顧，只是這薛公公畢竟是皇後娘娘身邊的老人，姑娘還是不要隨意得罪的好。”

若雨笑著：

“從前我還是宮女的時候，一直看著這薛公公耀武揚威，成天地欺負你，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我有你姐姐的吩咐，在這坤寧宮裏要照顧你的，你不必記掛在心。”

琦玨說道：

“正是如此，奴婢更是不安，姑娘不要因為奴婢，給自己惹什麽事。”

若雨趕緊說道：

“前些天咱們還姐姐妹妹地稱呼呢，如今怎麽就奴婢奴婢地叫起來了，你不要認我這個姐姐了嗎？”

她有些焦躁，忽然她眼睛一亮，說道：

“琦玨，你也和我一樣嫁給殿下吧！我、你，還有妤兒，我們三個現在是姐妹，以後還是姐妹，三個一同吃一同住，一同伺候殿下，這不是很好？”

琦玨一下子臉紅了，趕緊擺手：

“姑娘說什麽呢，奴婢可不幹。”

若雨吃吃地笑：

“你不幹？多少姑娘排隊都排不上，你卻說不幹？之前我們見殿下的時候，我是見了你對殿下的眼神的，你敢說你對殿下沒心思？哈哈！”

琦玨羞得臉紅，然而還是拼命地搖頭：

“不行不行，奴婢不能攙和進去。”

若雨一楞：

“攙和？”

她馬上明白了，說道：

“你是不想讓你姐姐傷心，不想和她為難與尷尬是不是？可是自古以來，姐妹二女共侍一夫的事兒，已經是見怪不怪了！舜帝的娥皇女英，傳到現在，不是成了一段千古佳話嗎？你心裏既然喜歡殿下，又不做殿下的女人，你將來難道要和你姐姐主仆相稱嗎？”

琦玨一怔，若雨繼續說道：

“我們這些深宮裏的奴婢，婚事上能夠自己選擇的範圍很小，你現在不選殿下，將來再有被王公貴族看中的可能性便極小了，若是倒黴的話，就得老死宮中；果真遇上皇恩浩蕩，放一批大齡宮女出去婚配，你從此和我們天各一方不說，那時候找到的丈夫，也定是那五大三粗、粗鄙暴戾的市井狂徒，那時候你會叫天天不聞，叫地地不應，便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琦玨有些迷惑了：

“姐姐和那麽多女子分享殿下，姐姐難道肯嗎？”

若雨苦笑一下：

“有什麽肯不肯的？這種事情我們女人家哪裏說的算？……我心裏很明白，殿下貴為皇子，是絕不可能只有我這麽一個女人的，便是你和妤兒不嫁，也會有其它的女子作為侍妾一起陪嫁，我想著既然這樣，倒寧願這些女子是你們兩個，我們彼此的情誼這樣深重，將來是能有個照應的。”

琦玨低著頭，沈默不語，若雨見琦玨沈默，忽然笑了：

“姐姐不過只是給你一個建議，你聽不進就罷，若是聽得進，改天和姐姐說說，姐姐到皇後娘娘那裏幫你美言幾句，這事兒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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