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兒和若雨相談甚歡，說著說著竟然忘了時辰，朱常洛等不及，找了過來，走到樹叢這邊：

“餵，你們倆到底說什麽梯己話呀，怎麽得這麽久呀！”

妤兒笑著：

“殿下不許偷聽！這是我們女兒家的悄悄話。”

朱常洛笑著：

“我可不是偷聽，我是正大光明地來聽。”

妤兒撅嘴：

“你既然來聽，那麽我們便不說了。”

若雨也捂著嘴笑：

“時候不早了，奴婢還得回坤寧宮去和皇後娘娘覆命，先失陪了。”

朱常洛點頭：

“幫我問皇後娘娘安。”

若雨恭恭敬敬地退下，蓮池便就剩了朱常洛與妤兒兩個。

妤兒擡起頭來：

“平日裏總是十五觀月，可今日看看，突然覺得這新月也有一番景致。”

朱常洛笑笑：

“景色是次要，重要的是一起賞月的人吶。”

春寒料峭，今夜的月色也不明，朱常洛並不看月，而是盯著妤兒看不夠，妤兒自顧自看了月亮一會兒，發覺朱常洛在看自己，有些奇怪：

“殿下在看什麽？”

朱常洛笑著：

“本王在細細地瞅著，眼前這個拜月的貂蟬，是怎樣的模樣。”

妤兒吃吃一笑：

“殿下又再取笑我了，我這個模樣，哪裏配和貂蟬相提並論。”

朱常洛說道：

“你配的，而且老祖宗不是說麽，‘情人眼裏出貂蟬’，你對我而言，就是貂蟬，就是‘情人眼裏出妤兒’。”

妤兒笑著搖頭：

“老祖宗要聽到殿下這樣曲解，恐怕得氣得拄著拐杖跳起來吧。”

妤兒說完這話，依舊笑著看月亮，朱常洛小心湊過來，不安地問道：

“你貌似和這個若雨談得很好。”

妤兒說道：

“那是當然，我是誠心要交她這個朋友的。”

朱常洛帶著寵愛，又帶著心疼地搖頭：

“你是為了琦玨，想要讓她在坤寧宮有個伴吧……你還是為了我，我都知道！”

妤兒笑著嘆了一口氣，扶著蓮花池的欄桿，低頭看水面：

“若雨看樣子是能得皇後娘娘的寵的，若是她能平日裏幫襯著琦玨一點，琦玨的日子也就不那麽難過了。”

朱常洛說道：

“說到底還是那個薛公公從中使壞，若是沒了他，事情就好辦多了。”

一陣風吹拂著妤兒的臉龐，她輕輕地說道：

“是呀……”

想想薛公公那醜惡的嘴臉，妤兒的心裏便是恨恨，朱常洛說道：

“之前那個逃走者的身份我查清楚了，那是個京城有名的戲女，名叫黃計兒。”

妤兒一楞：

“哦？戲女？”

朱常洛點頭：

“薛公公送她的珠寶，追根溯源，是從京城一家名叫‘滿堂紅’的戲班子流出來的，其中那個名叫黃計兒的戲女，當晚曾被請來宮裏為皇後娘娘唱《貴妃醉酒》解悶兒，出去打探的人稟報，說這黃計兒的身形模樣，我聽著，覺得和你之前見過的那個是一個人兒。”

妤兒的眼睛放光：

“既然這樣，那麽就是鐵證了！這薛公公好大的膽子！我們何不……”

妤兒迫不及待想要扳倒薛公公，為茯苓姑姑報仇，然而朱常洛卻搖頭：

“如今說倒也不是不可，只是不是最佳的時機，皇後娘娘為了遮醜，萬一替薛公公掩蓋，那麽不過是白死了一個黃計兒，潑了這戲女一身臟水罷了，薛公公的那條賤命，受不了損害。”

妤兒同意朱常洛的話：

“殿下說得對極了……只是，最佳的時機是什麽時候？”

朱常洛搖頭：

“我也不知道，但是這一天遲早會來的，到那時，我們定是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朱常洛的臉上閃過一絲陰森，這陰森是那樣陌生，連妤兒都感覺一瞬間的害怕。

朱常洛看著妤兒，深情而又懇切地說：

“如今的情況有些覆雜，凡事我們還得忍忍！未來的很多計劃，需要現在的鋪墊才能實現！……”

他看著妤兒笑，仿佛是看一件讓他珍惜無比的寶貝：

“我希望你開開心心的，就像此時此刻，永遠也不要變。”

妤兒說道：

“你真的覺得，我這時候心裏是開心的嗎？”

朱常洛一楞，妤兒沖他一笑，不說話了。

又一陣風吹來，夜風有些冷了，朱常洛和妤兒準備回宮，可剛走幾步，卻聽見前方傳來“簌簌”的響動，遠處，一個黑影從二人面前閃過，妤兒有些怕，低聲說：

“這是誰？”

朱常洛安慰妤兒：

“別怕，應該不是什麽壞人。”

蓮池裏隱隱地有什麽動靜，朱常洛和妤兒走出樹叢，用燈籠一照，都驚了一跳：月色之下，那蓮池裏有一個人在撲騰著：

“救命啊！救命啊！”

妤兒聽著這聲音似曾相識，朱常洛則已經聽出了這裏的緣故，他跑到水邊，沖著水面喊了一句：

“三弟！”

那水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回應：

“大——大哥……”

只是這呼聲只是一瞬，便沒了回應。朱常洛心咚咚亂跳，連連後退，說道：

“是洵弟弟！落水的是翊坤宮的洵弟弟！”

妤兒驚了一跳：

“怎麽會，三皇子深更半夜的，怎麽會到了水邊？”

“我從小和洵弟弟玩大，他的聲音，我是聽得出的！”

這世間的機緣巧合，真是說也說不清，然而事實就在眼前，朱常洵的的確確是落了水，朱常洛望著面前的湖泊，眉頭緊皺，事情實在突然，朱常洛的腦海裏閃現了許多種可能，朱常洵落水了，這個暗中算計他，與鄭貴妃對自己虎視眈眈的朱常洛，終於有了他的現世報，如果他死了，那麽鄭貴妃還有什麽囂張的資本？……

然而這樣的念頭不過是一瞬。仿佛是得到了什麽指令，他火速地脫掉自己的鞋子，妤兒看著一切，驚呆了。

他聽著妤兒在耳旁，語氣帶著慌亂：

“殿下，這樣的事情還是找宮人前來搭救吧……”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堅決地說道：

“來不及了……若是等會水的宮人下去撈，只怕今日洵弟弟會死在池子裏了。”

朱常洛給了妤兒一個回眸，眼光的溫暖傳來：

“放心……”

妤兒想要去攔，然而下一秒，朱常洛已經縱身一躍，飛身跳進紅蓮池，湖面再次掀起巨大的水花。

妤兒站在湖邊，著急地喊著：

“殿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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