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楚楚動人，嚇得瑟瑟發抖，看來不像是奸詐之人，而是讓人動容，鄭貴妃臉上露出憐愛的神色，她低頭看著那姑娘，柔聲說道：

“你莫怕，甭管你背後是誰，如今有皇上和本宮在此給你撐腰，誰也別想興風作浪！”

萬歷皇帝也說：

“是呀，你究竟做了何等事情，但說無妨。”

那姑娘抽抽噎噎，擡起頭說道：

“奴婢受皇子殿下指使，時常送些書冊進宮，大類《會真》、《南柯》、《紫釵》一類，前些日子皇子殿下看得不錯，今日吩咐奴婢來，想來也是為了同樣的事情，只是不巧這次奴婢剛剛進宮，就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

此話一出，朱常洛臉色大變，萬歷皇帝的眉頭擰起來：

“有這種事兒？！”

那姑娘含淚：

“奴婢不敢亂說。”

萬歷皇帝的眼光冷冷地落在朱常洛的臉上：

“你好大的膽子！”

朱常洛心裏一緊，然而他沒有跪下，依舊凜然，言辭懇切地說：

“父皇明鑒，孩兒決計不可能做出這等的事情，這位宮女所言，純粹是無中生有，陷害孩兒。”

鄭貴妃有些著急：

“皇上，這宮女與朱常洛串通一氣，如今被逮了個正著，難道這還有假的嗎？請皇上不要聽朱常洛的信口雌黃。”

萬歷皇帝皺著眉頭，妤兒上前一步，跪了下來：

“奴婢鬥膽插嘴，永寧宮的人員稀少，新晉的宮女也不過奴婢一個而已，皇子殿下身邊沒有親信，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私藏□□這等事兒，即便果真要做，那也合該是派奴婢前去，而不是貿然從外面找一個不相幹的人，這是不合情理的。”

王恭妃面色冷冷，不卑不亢：

“妤兒所說的，正是臣妾想說的話，洛兒平日裏深居簡出，若不是先前還認了幾天的字，如今便是大字也不識一個呢。且洛兒平日裏都是自得其樂，從不在口體之奉、視聽之娛上多做文章，這點本宮倒還可以保證，洛兒心底純良，很多新鮮的玩意兒，見都沒見過，也自然不會在這上頭花無謂的心思。”

這話是讓萬歷皇帝無可辯駁的，萬歷看看恭順的王恭妃與朱常洛，想起朱常洛平日裏的待遇比朱常洵差很多，心裏甚至還突然有了點小小的內疚。鄭貴妃一見，急了：

“你不要在這裏巧舌如簧，混淆視聽，皇上對待每一個孩子都是一視同仁，你在這裏故意裝可憐，是不是想岔開話題，迷惑皇上？”

朱常洛不客氣地打斷：

“在‘迷惑皇上’上，兒臣與母親可不敢與德妃娘娘相提並論！”

鄭貴妃沒想到朱常洛居然頂撞自己，氣得咬牙：

“皇上，您看看這大皇子，同父皇的妃嬪吵嘴，這就是他的教養嗎？他這樣哪裏是一個皇子的體統？真所謂‘有其母必有其子’，他們娘兩個，可真是”

朱常洛冷冷地說：

“我們這樣還算笨的，只恨自己沒那‘興風作浪’的本事，做不到那樣的高度呢。”

朱常洛接連兩句怒懟，讓王恭妃臉色大變，妤兒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得心臟亂跳。朱常洛心中對鄭貴妃有氣，且想維護自己的母親王恭妃，這樣的心思可以理解，然而突然就說出這等以下犯上的話來，實在危險！鄭貴妃是萬歷皇帝的寵妃，萬一萬歷皇帝為此大怒，豈不是惹禍上身？可看著朱常洛的面色，並未有一點點的悔意，而是依舊充滿著怨恨。

萬歷皇帝看著朱常洛如此，也有些生氣：

“洛兒，你今日的話實在有些多了。”

接著他冷冷地看著王恭妃：

“這便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朕以為這麽多年了，你也合該學得讓朕歡喜一些，可如今不光你不能夠，便是你這兒子，也足足讓人厭煩了。”

王恭妃聽了這話，眼裏一陣失神，她“噗通”跪下，鄭貴妃十分得意：

“你們為非作歹，如此猖狂，實在可惡！今日皇上在此，定是不會饒恕你們！”

王恭妃叩頭，不理鄭貴妃只是對萬歷皇帝懇求：

“臣妾自知洛兒是個孽根禍胎，不敢奢求皇上什麽，今日皇上若要處置洛兒，那也是正理！只是‘捉賊要贓捉奸要雙’，今日的問責不能沒個緣由，不然今日我們娘倆個，真這是要屈死了！”

萬歷皇帝被鄭貴妃與王恭妃你一言我一語攪和得煩躁，他皺眉頭：

“沒人要你們兩個死！只是今日出了這等的事情，到底真相如何，朕總是要個明白的！”

王恭妃擡頭望，趕緊說道：

“那麽，臣妾懇請父皇搜宮！唯有這樣才能洗刷洛兒的冤屈，證明臣妾與洛兒的清白！”

這話正中鄭貴妃的下懷，事情竟然如此順利，這簡直讓她覺得不可思議了。她轉頭看朱常洛，只見朱常洛臉色都變了，心裏便有了數，不由得一樂。

朱常洛顯得有些慌忙，趕忙說道：

“父皇，母親這提議實在是荒唐！孩兒與母親未曾獲罪，怎能下令搜宮？這樣的事情一出，永寧宮還有什麽體面？還請父皇不要聽母親的這番話！”

鄭貴妃見朱常洛有鬼，趕緊推波助瀾：

“皇上，既然王恭妃這麽說了，‘身正不怕影子歪’，若不能今日給他們娘倆一個公道，怕也是不行了！依照臣妾的愚見，倒不如成全了王恭妃的意思。”

王恭妃篤定：

“若是翻出了什麽書籍，臣妾與洛兒從此深居冷宮，自生自滅，再無動靜！臣妾雖是個女子，但卻也敢在此立下這軍令狀！”

朱常洛苦叫：

“母親——”

萬歷皇帝並不理會朱常洛，而是點點頭說道：

“那麽就這麽辦吧，傳朕的旨意，即刻起搜永寧宮，任何的角落縫隙也不要錯過。”

鄭貴妃插嘴道：

“今日的搜索，定是要‘挖地三尺’，仔細地找！”

朱常洛一聽這“挖地三尺”，臉上登時竄起了怒火，鄭貴妃此次前來是什麽目的，他頓時就了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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