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突然，琦玨不曾想今日竟然生如此之變，她跪下來向王皇後求情：

“請皇後娘娘恕罪，奴婢的姐姐平日裏是很懂規矩的，想來這裏面有什麽誤會……”

王皇後一腳把琦玨踢翻在地：

“有你什麽事！多嘴！”

朱常洛跪在王皇後面前，只感心驚肉跳：

“母後要懲戒妤兒，孩兒不敢阻攔……只是妤兒也不過是一時心急，有所冒犯，還請母後千萬饒她性命，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王皇後看著朱常洛居然為妤兒求情，很是不理解，她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

“你如今便是越發離不了她嗎？”

朱常洛表情沈重：

“是！孩兒如今是離不了她的！還請母後給孩兒這一個面子！”

朱常洛言辭肯定，王皇後不由得怔住了……

朱常洛和妤兒回到永寧宮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王恭妃與李嬤嬤左等又等，終於把二人盼了回來，王恭妃這時候已經嚇得臉色都變了：

“我的孩兒，你們究竟去了哪裏？”

“回母親的話，孩兒在皇後娘娘那裏坐了坐，因為皇後娘娘今日高興，所以耽擱了些時間。”

“你們今日這麽一去，可真真是要嚇死人呀！”

“孩兒錯了，孩兒忘記派人先回永寧宮傳信兒，害得母親擔心。”

“今後若是有什麽事兒，定是要和為娘的說說。”

“是。”

此刻皇宮內的各宮都已經是漆黑，永寧宮的燈又亮了一會兒，接著熄滅了，想來是那朱常洛伺候了母親王恭妃睡下。然而只是片刻，朱常洛屋子的燈忽然蹊蹺地亮起，有人打開窗子鬼鬼祟祟地四處看，接著便又把窗子合上。

這開關窗子的人居然是妤兒，此刻，她與朱常洛站在窗邊，兩個人都神色凝重。

“殿下，那枕頭下的《剪燈新話》，奴婢想想，實在是危險得很，倒不如趁早銷毀，以絕後患。”妤兒的聲音。

“噓！謹防隔墻有耳！”朱常洛的聲音很是急切。

“是，只是殿下務必得聽奴婢一句勸。那《剪燈新話》被封禁多年，一旦洩露，非同小可！殿下未把它同其他書冊一通埋藏，而是偷偷藏在宮裏，這倒也是個好的法子，只是萬一哪天有了洩漏，那就不得了了！”

“怎麽可能有洩漏？這書的存在，不過是你、我，還有洵弟弟三人知道而已，莫不是你懷疑洵弟弟害我？”

“奴婢不敢妄自揣測，只是別的倒還不要緊，只是那冊《剪燈新話》，留在宮裏，實在是個禍患呢！”

“……洵弟弟不會害我，你也自然不會說的，這麽一來，又有誰能知道？”

“殿下！如今皇後娘娘已經起了疑心，保不齊哪天心血來潮，決定來搜，到時候這東西是瞞不住的！這件事一旦東窗事發，殿下、娘娘、奴婢……整個永寧宮將永不得安寧！留著這一本危險的東西在，實在是在刀尖上走路一般！殿下何不讓奴婢出去，偷偷將這書毀掉？這書留著，始終就是個禍患！”

“你讓我再好好想想……”

“殿下，這件事情得快點決斷才行，事不宜遲！”

“那書是洵弟弟為我帶來的，我若是毀了，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這事斷斷不能！”

“殿下情深義重，奴婢感喟，既然殿下執意要留書，奴婢也不敢再多嘴……那麽，至少請奴婢將這書藏了，不要放在宮中顯眼的地方。”

“就按你說的做。”

永寧宮大殿的樹影輕輕搖動了一下，屋內的人似乎有了警覺，趕緊打開了窗子，窗下一個黑影飛速地閃過，速度很快，快到讓人無從察覺。

屋子裏的人窸窸窣窣地說了幾句，又過了一會兒，朱常洛所在屋子的燈也熄滅了。永寧宮陷入寧靜之中。

秋風夾卷著落葉，一片落葉撞在永寧宮的門上，那門忽然開了一條小縫，接著妤兒鬼頭鬼腦地向外探頭，如同家貓一般，一點點地挪動出來。

她的身影在月色下游弋著，她弓著腰，懷裏是揣了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她的步履很輕，一步步地，朝著那永寧宮的後院走去。

皇家的宮苑裏一般不種樹，因為宮苑四四方方如同一個“口”字，種了樹木，便是“困”字，永寧宮的後院，沒有禦花園那般寬闊，也沒有翊坤宮那般，有著數不盡的奇花香草，所有的不過是些金菊，正值秋天，金菊正是怒放，散發著幹凈的香味。

妤兒找了一處沒有栽花的空地，她用鋤頭將松軟的泥土挖開，她挖得很深，挖出的土都整齊地堆在一旁，像一座小山。她環顧四周一圈後，將懷裏的布包小心地放在坑道的最底端，接著又用那壘砌的土山，填平挖出的坑洞。做完了這一切，她放下鋤頭，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一個黑影在她的身後閃過，妤兒一驚，險些叫出聲來，回頭一看，是李嬤嬤：

“這麽晚了，你到後院鬼鬼祟祟地，是做什麽？”

“奴婢今日些許是過了困勁兒，竟不得了睡眠，見月色正好，一時便忘了本分，有些放肆了，還請嬤嬤恕罪。”

“原來是這樣。”

二人正在談話著，卻不見屋檐上有個人影，“嗖”地就跳過墻那邊去了。

這時候已經是過了三更，鄭貴妃已經受了服侍，在床上入眠，龐保的突然稟報，讓她一下子坐了起來。

她本來睡得不深，再加上聽到朱常洛那邊消息的緣故，越發顯得神采奕奕，龐保跪在鄭貴妃的面前：

“娘娘，奴才今日聽了重要的信兒，事情重大，不敢妄自定奪，於是回來請娘娘決斷！”

鄭貴妃心裏知道，若是事情是芝麻綠豆大的，龐保定是不會回來打擾自己的清夢，她屏住呼吸，開口說道：

“你聽了什麽信兒？”

龐保將自己今晚在永寧宮偷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鄭貴妃說了，鄭貴妃的眼睛越瞪越大：

“什麽？《剪燈新話》？朱常洛居然把這書藏在了自家的宮裏？這不是瘋了嗎？”

龐保說道：

“小的聽得真切，確實不錯！今夜皇後娘娘曾經將大皇子與妤兒一起傳到了永寧宮，聽說為的就是朱常洛私藏書的事兒！”

鄭貴妃思量：

“王皇後她表面上對朱常洛好，實際未必不巴望著朱常洛出岔子！”

龐保不明白：

“娘娘這話奴才就不懂了，皇後娘娘怎麽會希望朱常洛出岔子呢？若是朱常洛出事兒，她拿什麽來和洵殿下抗衡呢？”

鄭貴妃冷笑一聲：

“你懂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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