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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卷二:宮女篇)中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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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兒來到永寧宮不久,天氣便轉涼了,進入了八月,宮裏為著一件事情,開始忙上忙下。

八月秋高,這一月中最重要的事,便是十五那夜的中秋慶典了,尋常百姓家擺出月餅,一家人在院子裏吹著涼風賞著月亮,自得其樂;皇宮之中,非比尋常,在這重大節慶之上,也自是不肯有一點的輕視。這一天不論是君是臣,皆要舍了外人,同自家的老小一起享受團圓的樂趣。

制定筵席菜式、趕制華麗宮服……宮人們早早地就忙碌了起來,妤兒她們也不例外,雖然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然而想想中秋這天各宮主子們額外的賞錢,大家心裏都是美滋滋的,手裏的活兒似乎也沒那麽繁重了。

走過一條幽靜的小路,一座樸實典雅的宮殿赫然眼前,這便是大皇子和王恭妃所住的永寧宮了。

永寧宮樸實典雅,宮殿的選材是明宮裏最常見的,產自瓊州的降香黃檀木,宮殿由於沒人照看,似乎有些年久失修,顯得有些破舊,走進殿裏,沒有一分多餘的布置,然而殿內卻布置得窗明幾凈,讓人完全想不到這裏面居住之人的落魄。屋子之中的一個英俊男子,看到來者,眼睛一亮:

“妤兒,你回來了!”

妤兒擡起眼來,眼眸如水一般流轉。

朱常洛與妤兒,他是地位尊貴但不受待見的大皇子;她是炙手可熱全宮哄搶的小宮女,可偏偏就是這麽兩個,在茫茫人海之中遇見,從此以後,他們的命運便糾纏在了一起。

“這些便是中秋的糕點備好了吧?”

“是,內務府的人很是熱情,說早就準備好了,還說下一次不必讓我來取,他們會專門派下人前去送的。”

朱常洛臉色一沈:

“再有三天就是八月十五了,若是一味還等他們,那豈不是得餓死?”

內務府一向是騎高踩低的,王恭妃不受待見,因而在吃穿用度方面,他們是想著辦法克扣刁難,所做的事情,皆不是很明顯,然而這種事兒只是想想,便是讓人渾身不自在了。

“洛兒,妤兒回來了?”

朱常洛和妤兒回頭一看,原來是朱常洛的母親王恭妃,她被朱常洛的乳母李嬤嬤攙扶著,帶著笑容款款而來。朱常洛見母親出來,趕緊說道:

“兒子給母親請安,內務府剛剛新進了糕點,請母親品嘗。”

王恭妃看了一眼妤兒捧著的糕點,微笑著搖搖頭:

“母後今日胃口不好,改日再吃吧。”

王恭妃嘴上說胃口不好,然而妤兒和朱常洛都知道這其中的緣由:王皇後是很老的婦人了,雖然頭腦還算清楚,手腳也很麻利,然而畢竟上了年紀,很多比較堅硬的食物,對她而言是一道障礙。

妤兒抱歉地說道:

“內務府的人說奴婢去得晚了,所剩的糕餅,只剩了這杏仁酥、核桃饊子、石頭餅,都是奴婢的錯,請娘娘責罰。”

王恭妃溫和地搖頭:

“你不必給自己身上攬責,這並不是你的錯。”

年歲大的人最愛那綿軟甜爛之物,年輕人因為是有牙口的,所以會更愛吃些堅硬有嚼頭的東西,這次剩下的幾樣餅點,皆是翊坤宮的鄭貴妃和朱常洵喜歡吃的,尤其是那那杏仁酥,可是那朱常洵的最愛。朱常洛皺皺眉頭,心裏很是不痛快:

“這內務府送來的東西越來越不上心了,改天我定是得和父皇稟報一聲,好好治治這些刁奴們。”

李嬤嬤搖搖頭:

“說了又有什麽用?何況這八月十五大時節的,何必和他們一般見識。”

說罷便是一聲嘆息。

“哼,他有膽,把這種手段使到翊坤宮那兒去……”

朱常洛發了半句牢騷,望見母親有些悵然的臉,他心裏不知如何是好。

王恭妃見氣氛有些凝滯,她淡淡地笑:

“內務府最近忙著準備中秋筵席,便是有些照顧不周,也是合情理的事兒,再者我歲數大了,那些過於甜膩的東西,如今實在是厭了,前些日子妤兒做的米糕,我倒是還喜歡。”

妤兒聽了,喜不自勝:

“娘娘若是喜歡,奴婢今日再做便是。”

妤兒先前並未做過米糕,所聽的法子,是之前在秀女坊的時候聽慕音說的:先取大米研碎成如雪一樣的齏粉,接著再進行發面,上鍋一蒸,就像面口袋似的鼓起來啦!那蒸熟的米發糕晶瑩如雪,頂端飽脹得都裂開,像是花骨朵忍不住了暴漲開的一樣,拿在手裏,軟滑滑,熱乎乎,吃到嘴裏,說不出的松軟與清爽,一股甜絲絲的味道。王恭妃吃過後,不住地誇:

“可真是本宮有口福,還能嘗嘗妤兒這民間的手藝!”

朱常洛見母親與妤兒笑了,臉上的皺眉也舒展開來。

妤兒舒展開笑容來,她如今在這永寧宮,日子比原先的秀女坊還要清苦,王恭妃在宮裏不受寵。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然而她很開心,她感覺這永寧宮中彌漫著一種神秘的力量,一種能化哀怨為祥和的力量。在這裏的每一天都是清苦的,卻又是有希望的。

一個小太監跑進來傳話,說是楊春元前來求見,朱常洛一聽是他,喜不自勝:

“快請進來!”

妤兒並不知道這楊春元到底是誰,然而聽到朱常洛的語氣,似乎他們是很要好的人,正在這個時候,那楊春元便走進了屋子中。

朱常洛與楊春元是很好的朋友,如今闊別重逢,很是喜歡。兩人找了位子坐下,妤兒和李嬤嬤獻上茶水,楊春元喝了一口,和朱常洛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

“這次的災情似是很嚴重?你怎麽比洵弟弟回來的時間晚這麽多?”

這楊春元是南城兵馬司副指揮楊繼的兒子,生得孔武有力,虎背熊腰,他先前同朱常洵一同出去賑災,然而朱常洵早早就回來了,他卻直等著八月中秋之時才回來,這麽一來,定是路上有什麽事情耽擱了。

楊春元笑著嘆氣;

“其實本該回來的,只是路過家鄉,看到父老鄉親們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心裏想著為他們多做些事情,這麽一來,便是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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