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禁閉

關燈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如今清容管事,正是要耍威風、挑錯處的時候,偏生妤兒在這個節骨眼上闖下這禍。

花瓶已經碎了一地,這事兒瞞是瞞不住的了,唯有硬著頭皮回去請罪,以求能減輕些處罰。

她垂著頭,小心翼翼地走回了秀女坊,清容並未休息,站在秀女坊的中庭,似乎是在故意等她的回來,此刻眼見妤兒迎來,她冷冷一笑:

“你如今可回來得夠快呢,庫房到秀女坊之間的那一段路,我竟不知能如此地節省時間。”

妤兒心裏一沈,她自知這次被清容捉了把柄,便垂著眼,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花瓶砸碎的事,這話只是一出口,清容馬上便跳了起來:

“什麽?打碎了?你是怎麽辦事的!”

這時候好多沒睡的秀女站在了門口,琦玨和慕音也在其中,清容斜睨了眾人一眼,一字一句地說:

“想來我們是同一批進宮,彼此該是有著姐妹的情分,若是我下手太狠,那不妥當……只是,我既然奉了薛公公的命令做了這臨時的掌事,那麽該立的規矩便還是得立,賞罰分明,不能有所偏袒。”

妤兒自知今日始終是要讓清容占上風的,罷了罷了,這次便隨她去,打碎一個秀女坊內的裝飾花瓶,左右不過打上一頓,清容橫豎是不敢要她的性命的。這麽一來,她便低聲說道:

“今日之事都是妤兒冒失,沒有走穩,這才犯下如此之錯,妤兒如今自知理虧,不敢再申辯,如何出發,還請姐姐定奪。”

清容擡起頭,語氣是冷冷的:

“你倒是個聰明人,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麽你便即刻跪下,接受今日的懲罰吧。”

妤兒含著屈辱,當著眾宮女的面跪下來。一個平日與清容親善的秀女,此時已經拿了一條細柳條前來,這是平日裏薛公公打人所用的東西,如今留下來給清容使用。

不同的老宮人,打人的手法也是不同,茯苓姑姑習慣用棗木棍打屁股和小腿,雷聲大,雨點小,然而諸如薛公公之類的人物,常常會選擇那細柳鞭,這柳鞭所用的柳絲,都事先用錘子仔細地捶過,柔軟舒展,然而蘸上水抽在身上,這疼痛可是非同小可。

清容拿著細柳鞭,一步步地走近妤兒,她忽然猛地一甩鞭,妤兒感到臉頰吃痛,仿佛被匕首深深劃過,火辣辣的疼。

琦玨的身子跟著猛地一顫,她借著屋內的燈光,看見姐姐臉上已是一道青紫,一旁的慕音給她警告的眼光,她顫抖著,淚水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妤兒咬著牙關,連一聲也不吭。清容又是連續幾下,抽上妤兒的胳膊、頸部、前胸、後背……

火辣辣的疼痛順著肌膚蔓延開來,仿佛水面一顆石子激蕩起的漣漪,一層,一層……

妤兒乏累不堪,睜著那對水靈卻又困惑的眼睛,清容的怒罵,仿佛一點點地模糊了:

“沒教養的野種!笨手笨腳的家夥!”

野種……妤兒楞住了,清容她為什麽會突然想到這麽一個詞呢?

她與清容先前並無交集,她是並不知道她小時候的事兒的,因而今日這詞,想來不過是她信口胡說。可是,與這類似的詞,她確確實實是聽過的,在她從小到大的這段日子裏,她確實聽見街坊鄰裏偷偷指著她自己,一邊露出詭秘的微笑,一邊指指點點……她曾經差一點就哭著要去問:

“娘親,我的生母到底是誰?”

她終究沒有問出來,她心裏隱隱有個預感,這會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也許,這背後還有一段血淋淋的真相……

妤兒怔忡,她茫然地望著漆黑的天空,她的眼眶微微地紅了起來。

妤兒被清容下令,關到了秀女坊的禁閉室裏。作為管理宮女的部門,禁閉室這種地方的存在,實在是太普通不過了。

禁閉室黑漆漆的,只從門縫裏透出一絲一縷的光線,刺骨的寒冷從地磚傳導到腿上。

小時候她因為頑皮,曾經被娘親關到家裏的倉儲間裏面,那裏也是很黑的,甚至比這兒還黑,黑得純粹,沒有一絲光,那時候的她,會因此兒嚇得大哭大鬧。不過現在,她已經這麽大了,早過了這怕小黑屋的年紀。

她的心裏一陣酸楚,她甚至還有些想念家裏那黑得純粹的倉儲間呢,畢竟那時候,爹娘還在。

這禁閉室很憋悶,空氣也比較潮濕,罰跪並不比那些勞重的活計要輕松,大概一個時辰,妤兒便感覺膝蓋一陣酸麻襲來,仿佛那一雙腿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了。且這時候又是淩晨,本身就是該入睡的時候,這時候罰跪,身體與心靈上的疲倦都是加倍的。

禁閉的罰跪漫長,長得似乎沒有盡頭。妤兒帶著倦意,幾乎要倒仰在地上,然而她並不能睡。因為不知什麽時候,輪值夜班的侍衛就會順路過來,進來檢查,清容已經警告過了:

“你若是今日把這罰跪完成了,那麽明日我便放你出來!可若是你陽奉陰違,執意要和我做對的話,那麽你就休怪我不顧往日姐妹的情分了!”

妤兒心裏覺得可笑,她與她,何時有過什麽“姐妹的情分”?

清容話已經說道了這個份兒上,想來一定是會說到做到的。她不敢有片刻的小憩,只得繼續強打著精神。

琦玨平日的睡覺不熟,與之相反,她的睡眠倒是一向很好的。她還記得原先大年夜守歲的時候,她與琦玨一起熬夜的情形,那時候的她,為了打起精神,曾經和琦玨一起接《詩經》裏的句子來著。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於歸,言秣其馬。”

她被這沒來由的念想弄得一怔。

這並不是她曾與妹妹接過的句子,可沒來由的,她怎麽會突然想起這四句……

她心裏亂亂的,卻來不及細想,只聽見門外一陣腳步聲,接著禁閉室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個小縫。她不知是誰,趕緊慌亂地擺正姿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