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姑姑站在一旁，露出淒切的神色，天知道她為了蕭柔做了多大的努力，可到頭來，卻還是弄成了這樣。

兩年前，一向身體康健的王皇後小產，緊接著就是貼身宮女蕭柔的被褥下搜出了寫著皇後生辰八字的符咒。鐵證如山，事實勝於雄辯。蕭柔根本就沒有辯解的機會，便被關進了坤寧宮的密室之中。

日防夜防，卻沒想到家賊難防。此次事件對王皇後打擊很大，原本這事兒該交到司禮監進行審理的，然而王皇後氣極，又意識到這事兒鬧出去，整個坤寧宮並不會占到什麽便宜，而是會被人指指點點，顏面盡失，因而對外並不聲張，而是秘密地在深夜開審，自己親自上陣和蕭氏面對面。

兔子急了，咬人會十分兇狠。先前一向以仁厚著稱，從未使用私刑的王皇後，盛怒之下，雷霆震驚，陷入瘋狂的她，下令讓手下使用酷刑，務必要讓蕭柔吐出真相來，那些手下自然都不是些省油的燈，各種酷刑輪番上陣，無所不用其極，險些就讓蕭氏命喪三更了。

當蕭氏親口承認自己是巫蠱小人的制作者時，王皇後氣結，目光兇狠，殺機已現。

小祿子陪著笑臉：

“這個賤婢此刻已經招了，事不宜遲，奴才鬥膽請娘娘快刀斬亂麻，此刻唯有趕緊解決了此事，方能免了今後的更多波折。”

小祿子是個很會來事兒的奴才，如今有了王皇後的倚仗，越發是挺起了胸脯，何況他素日也與蕭柔交惡，此時能除掉她，對他而言是再快意不過的事兒。

王皇後理了理雲鬢，眼神裏閃過一絲疑問：

“蕭氏罪大惡極，是殺是剮，總之是逃不過一死，這一點沒人會有異議。只是事情還未完全查清，如此大的陰謀，怕也不是光這麽一個奴才就能做齊備的，本宮實在是有些驚心了，不得不提防著這事兒。”

王皇後慢慢悠悠，眼睛掃在小祿子的身上，小祿子後背出汗，聽王皇後這口氣，自己若是再急著說下去，王皇後懷疑到自己頭上，也未可知！趕忙賠笑：

“娘娘聖明，那麽就先留著這個賤婢的命，等事情全問清楚了，再做定奪。”

那時的茯苓姑姑，雖然緘默不言，很少說話，實際上，她對此事的想法，卻是十句八句都說不完的。茯苓姑姑心知肚明蕭柔的冤屈。她並不知道內情，之所以如此肯定，不光是因為她與蕭柔的關系密切，更為重要的是，素日裏她知道蕭柔是膽小怕事慣了的，制作巫蠱詛咒皇後這種事，坤寧宮其他奴才出手做這也罷，卻斷然不會是她。此等物件，果真被發現，便是千刀萬剮的罪名，收在自己的床鋪裏，這種事縱使是那膽敢如此做的人，也未必會如此直接。事已至此，明擺著，蕭柔是有人栽贓。

茯苓姑姑十分著急，她很想救蕭氏，然而王皇後此時正在氣頭上，疑心病重。小祿子急於讓蕭氏赴死，險些引火燒身；自己此刻貿然相勸，只怕稍不留神，也將死無葬身之地。

有關蕭氏的事兒，此刻便是個燙手山芋。

行刑太監逼迫蕭柔說出幕後主使，然而蕭柔的供詞漏洞百出，顛三倒四，根本就無法讓人信服。茯苓姑姑驚心，不敢貿然開口，然而她也並不是完全無動於衷，她在想盡一切法子，見縫插針：

“娘娘，蕭柔死也不肯吐出幕後的主使，這事兒，可是難辦呢……”

“她便是不說，本宮也猜得出是誰。”王皇後眉頭緊鎖，裝作鎮靜，實則無奈。

“茯苓，咱家知道你與蕭氏一向交好，”小祿子酸溜溜地說，“只是今日的事兒非同小可，不比平日，娘娘縱然是個佛爺心腸，也實在不能養一只牙尖嘴利的狼在身邊。再說了，娘娘剛才也說，如此大的陰謀，怕也不是光這麽一個奴才就能做齊備的，茯苓你雖說一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到這個節骨眼上，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茯苓聽這話，頓時覺得心驚肉跳，小祿子剛剛請旨賜死蕭柔未果，此刻又在敲打王皇後，他特別地強調自己與蕭柔的“一向交好”，若是這話讓王皇後聽進去了，那還了得？

茯苓姑姑深知，王皇後還在氣頭上，哪一句話說錯都可能把自己搭進去，因而沒有十足的把握，她決不可，也絕不能草率行事，此是其一；宮內各處都等著坤寧宮出岔子，這個節骨眼上，倘若繼續追查，只怕會有更嚴峻的事端發生，漢武帝時期的巫蠱之禍，包括王後太子在內的一眾宮人都死於非命，此刻便是王皇後本人，也不敢把這事兒鬧大，此是其二。

她並不是個能被輕易打倒的角色，知道情形不對，膝蓋一彎，“噗通”一聲跪倒：

“奴婢便是有一百顆腦袋，也不敢忤逆了娘娘的聖意！只是依奴婢愚見，蕭氏罪大惡極，定是得從重處罰，倘若只是砍了腦袋，未免太便宜了她。”

這話不光讓小祿子聽了詫異，王皇後也是不解起來：茯苓說這話，又是為何？她眉頭緊鎖：

“茯苓，你這是何意？速速向本宮說個明白。”

“請恕茯苓不能當眾說出。”

欲擒故縱，這樣的招數果然奏效，王皇後心有疑惑，然而她又實在好奇茯苓究竟要說什麽話，思忖片刻，她屏退了左右。小祿子也被趕了出去，他一臉茫然，又隱隱覺得不安。

如今已經走到了絕路，能用的法子，只有這個了。

時間不長，然而卻又似乎過了好幾個時辰那麽漫長。最終王皇後把眾人召集進來，此刻的她不再怒容滿面了，臉上甚至還帶著笑，久違的，卻又有些陰森的笑。小祿子心驚肉跳，試探著福了一福：

“娘娘……那賤婢蕭氏如何處置，現如今，就等娘娘一句話了。”

“把這賤婢連夜放出宮。”

王皇後拈了桌上一枚葡萄，小祿子沒想到竟然有了如此變故，頓時驚呆了，他的嘴唇微微顫著，下一秒“噗通”跪倒：

“娘娘……”

茯苓在王皇後身邊，喜怒不顯，而王皇後的表情也很覆雜：

“本宮的心意已決。就依茯苓的法子，你們馬上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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