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白鰱魚(下)

關燈
蕭柔並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只知道今日搜宮之後,所有宮人都變了臉色,然後,她就在王皇後的手勢下被拖拉了下去,關進了那坤寧宮的暗房之中。

她被推搡著,進了坤寧宮的暗房,她被幾個宮女按跪在地上,手指上套上了夾手指的拶子,她嚇得魂飛魄散,大叫道:

“皇後娘娘,奴婢冤枉,奴婢真的冤枉……”

“混賬東西!”

小祿子飛起一腳,踹在她的心窩上,她險些昏死過去,王皇後淒冷地望著她,臉上的齏粉顯得更加慘白:

“柔兒……本宮對你不薄……你太讓本宮失望了……”

蕭氏害怕急了,聲音顫抖:

“皇後娘娘對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絕沒有半點害娘娘的心思!”

王皇後根本就不拿正眼瞅她,小祿子低聲說道:

“這等賤骨頭,若是不給她點厲害瞧瞧……只怕,得不了什麽供詞呢!”

王皇後的話冰冷:

“你背後的人,是不是鄭貴妃那個賤人?還是那周端妃……你我主仆一場,只要你老實說了是誰主使你這麽做,本宮便留你個全屍。可你若還是死不松口,本宮會讓你生不如死,絕無戲言。”

小祿子在一旁幫腔作勢:

“娘娘問你話呢!說!”

原來這天搜宮,侍從從蕭氏的床鋪下搜出了咒文,經風水師看過了,這是可以讓王皇後流產的符咒,王皇後雷霆震怒,如此一來,便是咬定了蕭氏就是害她的人,再也聽不進她的任何辯解。

蕭氏發抖,她的心中閃過無數的惶恐:

“奴婢沒有做,奴婢忠心耿耿,從來沒有做過對皇後娘娘不好的事兒!”

她知道自己是被算計了——應該就是小祿子做的!然而事已至此,她又怎麽說得清呢?她本身就是個嘴笨,不會替自己申辯的悶葫蘆!她嚇得瑟瑟發抖,這在王皇後眼裏,完全就成了畏罪心虛的鐵證!

“死鴨子嘴硬!”王皇後咬牙切齒,“我看我平日就是對你們太寬厚了,這才讓你們無法無天,為非作歹!”

小祿子一揮手,蕭氏手指上的拶子便收緊了,蕭氏聽到了自己手指骨節碎裂的聲音,鉆心的疼痛昏天黑地。

她此前已經受過了百般的侮辱與折磨,今日的這麽一拶,成了壓垮馬匹的最後一根稻草,她身心俱損,盼望著來個痛快,不想王皇後聽了她屈打成招的供詞,並沒有雷霆大怒,只是平靜地說了兩個字:

“好,好。”

在一臉詫異中,蕭氏得到了王皇後吩咐的無微不至的照顧,她那滿身的傷痛,隨著日子的推移,一點點地好轉起來,她想見王皇後,想見茯苓,想出門透透氣,然而都不被允許,前來侍奉她的人也是冷冰冰的,多問一句便說:

“你如果還想活命的話,就不要多嘴。”

在蕭氏的身體恢覆好後又半個月的時候,變故發生了,一天夜裏,大門被“嗵”地踢開,還在睡夢中的蕭氏,頭上被罩了布袋,她感覺自己上了一輛宮車。接著是好久好久的跋涉。待到布袋從頭上取下來的時候,她發現四周皆是與自己年紀相仿,體貌相當的女子,正當她走神的時候,一鞭子抽來,接著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扔給她一件破舊的衣服:

“換上!把這個換上!”

她等待著自己被處以極刑,然而讓她疑惑的是,她沒有死,而是被趕出宮來,成了人牙子的私人財產,她和其他的奴隸一樣吃發餿的飯菜,睡滿是跳蚤與蟑螂的草鋪,惶惶不安了快七八日,來了個身材厚實,滿臉橫肉的大漢:

“來吧,你從此是我的了。”

漁民鄒慶買了她做媳婦,她便跟了他回了那破舊的小漁村。

這一年的日子清苦難耐,鄒慶脾氣不好,總是對她動輒打罵,家中的條件也差得很,這年冬天,她的手上起得滿是凍瘡。她一點也不叫苦,任勞任怨地幹著繁重的活計,當她懷孕後,鄒慶竟然對她的態度有了很大的改觀,她日日祈禱著,希望菩薩保佑她生個大胖兒子,到頭來是個閨女,鄒慶竟然沒有怪罪她。她覺得她自己像是做夢一樣,她覺得自己很幸福。

漁民們吃吃喝喝,有人伸手逗她的孩子。

魚兒躺在繈褓裏,粉嫩嫩的一雙小手伸出來,十分惹人憐愛,鄒慶露出了滿足的微笑,蕭氏也綻開了笑容,她已經不再求什麽別的了。

“這孩子長得真好看!”一個人稱讚道,“長大了,一定是個美人!興許還能是個娘娘呢!”

“哈哈,好!好!”鄒慶樂得拍手。

蕭氏的臉一沈,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她並不想,也絕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當什麽娘娘——比起那烏煙瘴氣的皇宮,她覺得那是自己做過的一場噩夢。

幸好這夢結束了。偶爾她也會有所懷疑,難道皇後真的放過了自己?恐懼如同一條蛇,纏繞著她的內心,然而如今,隨著女兒的降生,她的那顆心落回了肚子了,她覺得,一切噩夢都已經過去了。

“魚兒不去宮裏!”蕭氏認真地反駁著,接著她充滿柔情地撫摸著孩子:

“魚兒,答應娘……不去宮裏……不去宮裏……”

鄒慶不知何意,笑著搖頭:

“你這婆娘,簡直奇怪!那皇宮裏有金山銀山,咱們的閨女要是進去,那是享福!你咋還不讓她去呢?”

蕭氏的臉上閃過一絲哀愁,她不回答。

眾人舉杯,屋子裏全是歡笑。忽然一陣敲門聲傳來。

這麽晚了,會是誰來呢?蕭氏心裏忽然傳來一絲隱憂。

鄒慶的濃眉挑了挑,他也好生奇怪。今日的慶祝,能通知來的,該是都來了,蕭氏上前:

“我去開門吧。”

蕭氏剛剛生產完,不能受風,何況她還抱著寶貝女兒,鄒慶攔住了她:

“還是我來。”

眾人都停下了吃吃喝喝,一雙雙好奇的眼睛都轉到門口,大家都在猜測到來的人是誰。

鄒慶打開門,一陣寒風刮過他的臉,他眼睛一瞪:

“你們……”

手起刀落,門板上頓時濺滿了鮮血,鄒慶的頭顱與身軀分離,“咕嚕嚕”地滾到了桌前。

噩夢來了,該來的,終究是到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