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漁舟離開後不久，包廂裏的人也就散了。雖然周濟揚回來跟他們解釋的時候，說的理由特別充分：江漁舟臨時接到電話回公司了。

但大家心知肚明，都明白這其中的緣由。

散席後，眾人慢慢往外走，向晚和周清揚一前一後，向晚剛出門就蘇純叫住了，導致她想跟周清揚說句話都沒說成。

而周清揚則被他堂哥一把揪住拉進了安全樓梯，二話不說頂在墻上給了他一拳頭。“啊，你這個臭小子，真沒看出來，居然是來拆臺的，你知道我們費了多大的勁才讓他們兩個人坐在一塊嗎？竟然給你小子破壞了，真是氣死我了。”

周清揚捂著肚子，癟著嘴說：“我沒有啊，二哥，你先松手，松手好吧。”

周濟揚不理會他，問：“我來問你，剛剛向晚在你耳邊說什麽了？”

“……我不能說。”

周濟揚照著他肚子上又是一拳，周清揚哇的一聲差點吐出來，“別打了，二哥，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周濟揚這才松開手，扯扯自己的衣領，乜斜他一眼：“老實交代，要是敢騙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周清揚還是有點怕他二哥的，畢竟從小就跟在他屁股後面混，吞了吞口水，說：“其實也沒什麽，她就是說是哥們的話就別走。”

“哥們？”

“是啊，我們一直這麽稱呼對方的啊。”

周濟揚松了口氣，“還好，只是哥們。”

周清揚又說一句：“不過她還說，那個人辜負了她，她已經不喜歡他了，讓我幫忙擺脫他。”

周濟揚聽完這句話，往墻上一靠：“完了。”

另一邊，向晚也在被蘇純逼供，“你說你跟那個周清揚到底是什麽關系？青梅竹馬嗎？”

“可以這麽說，我倆從小一塊兒長大，我第一次見他就把他臉給撓了。”向晚完全不以為然，說話的時候還面帶微笑。

“就是說，你現在準備和你的青梅竹馬來一段佳話，把江漁舟徹底踢出局了是嗎？”

向晚吃驚地睜大眼睛，“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這跟清揚沒關系。”

蘇純表示不能理解她，“我本來是不想幫江漁舟的，但有一天他打電話給我，誠懇地表示想跟你好好談一談，他說他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我聽得出來，他當時的態度很誠懇，所以才答應了。你心裏既然忘不掉他，現在又有這樣一個機會，為什麽不肯好好談談？”

“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談的了，前不久他去找過我，他已經表示過，不相信我說的話……”

向晚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淡諷的微笑，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突然出現在她家門口的情景，當時她的心情是多麽欣喜，多麽雀躍啊，還帶著滿心期盼。結果呢，他卻是為了保護江寧去警告她。

那一刻她的心都冷了。

曾經自己奉為天神一樣的男人，不過也是個愚蠢的糊塗蛋，是人是狗他都分不清楚。

自從中秋節那晚過後，他有哪一次是說話是站在她的這邊的？沒有，一次也沒有。再多的愛也經不起被人這樣揮霍，他們之間隔著江寧，隔著整個江家，如果說之前她還有那麽一點孤註一擲的信心，那麽此刻，她是一點也沒有了。

沒有信心，沒有希望，也沒有了最初的殷切期盼。

她已經決定放棄。

“那你也不能跟周清揚一唱一和，把他氣得提前離場啊，你是沒看到他那張臉，氣得都快綠了。”

“他那不過是面子上過不去吧，比起我承受的，他這些又算什麽？”向晚說，“小時候我問過他，如果你最親近的人傷害了你，你會怎麽做？他回答說：我們控制不了別人的行為，但我能做的是，保證自己不再受傷害。”

向晚擡起頭，眼神特別清澈，“蘇純，我已經追隨了他這麽多年，現在我不想再跟在他身後走了，雖然我心裏曾經很喜歡這個人，但這點喜歡不足以讓我放棄一切不管不顧，他一次次的傷害我的感情，如果我的愛情要這麽卑微才能得到，那我寧願不要。”

蘇純沈默了，話說到這個地步，她已經沒必要再說什麽，何況作為女人她不認為向晚的想法有什麽錯。

只是一段感情就這樣無疾而終，多少讓人覺得遺憾。

江漁舟回家的時候驚奇地發現他媽竟然在。

江老太太很少來他這邊，偶爾會在鐘點工過來打掃的時候順便來看看，幫著整理整理，這幾年他父親身體不好，老太太來這邊更少了，而像晚上這樣的時間出現在這更是絕無僅有。

“媽，您怎麽來了？”江漁舟步子緩慢走過去，脫掉外套扔在沙發上。

“難道我不能來？”江老太太好像不太高興，端著臉看他。

“瞧您說的。”江漁舟坐下來，“我這兒隨時歡迎您。”

“哼。”老太太不以為然，“只怕心裏不這麽想，我啊再要不來，你就該忘記你媽長什麽樣了。”

江漁舟輕聲笑了笑，“怎麽了，跟我說說，誰又惹您生氣了？我收拾他去。”

“除了我那個不孝子，還能有誰。”老太太瞪他一眼，看他一幅吊兒郎當的樣子有點來氣，不過想到自己今天來的目的，還是盡快進入了主題。

“上次我跟你說那個事情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江漁舟一聽這話就嘆氣，“您又來了，我不是說過了，我現在不想考慮這個問題。”最近他的日子並不好過，老太太隔山差五就讓他去見這個董事的女兒，那個朋友的侄女，這次不知道又從哪裏給他物色到一個海歸服裝設計師，每次聊天都是這個話題。因為這事，江漁舟現在連回家吃飯都有點腦袋大。受不了老太太耳提面命，恩威並重的逼婚方式啊。

老太太聽他還是這個態度頓時來氣，“你以為你還年輕啊？過年可就三十五了，普通人家像你這個年紀孩子早就滿地跑了，別的就不說了，你看看你身邊的朋友，有孩子的有孩子，有老婆的與老婆，最差的起碼也有女朋友了，只有你還單著。”

“明城不也和我一樣。”江漁舟拉著好兄弟墊背。

“別跟我打岔。”江老太太不吃這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麽推三阻四的心裏是惦記著那丫頭吧？我告訴你，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她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你要是在這件事上犯糊塗，你對得起你姐姐，對得起寧寧，對得起你死去的姐夫嗎。”

江漁舟有點聽不下去，如果是以前，他可能就嬉皮笑臉打哈哈過去了，可是今晚他似乎有點情緒。

“有些事不能聽一面之詞的。”

他隨口說了句，結果江老太太立刻跳了起來，“我沒聽錯吧，你居然在替她說話？”老太太覺得不可思議極了，中秋節那晚，她親眼見到他兒子對待那個女人的態度還是鮮明的，不過幾天，怎麽就轉了風向，難道他們現在還有聯系？想到這個可能性，江老太太更加生氣。

“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還和她有聯系啊？”

江漁舟沈默，因為他的確是啊。這一點他和向晚一樣，做不到睜著眼睛說謊話。

老太太見他不分辨，基本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兒子的性格她當然清楚。“到這種時候，你居然還和她在一起？你是想氣死我才罷休嗎？”

“媽，你聽我說。”見老太太情緒激動，江漁舟企圖解釋，“當年的事情沒有大人在場，她們兩個人又各執一詞，我覺得這其中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內情或者誤會在裏面，向晚她不是那麽惡毒的人……”

啪，話音剛落，江漁舟挨了他媽一巴掌。

江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你果然是色迷心竅無藥可救了，寧寧才是你的外甥女啊，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姐夫。”

“媽……”

“別叫我媽，我沒你這樣的兒子。”老太太說完，拎起沙發上的皮包就走。

江漁舟雖然挨了打，還是跟上去，“您是要回家嗎？我送您。”

老太太頭也不回，嘭一聲甩上門。

挨了打的江漁舟摸了摸火辣辣的臉，無奈地靠在門背後。從小到大沒挨過巴掌，他這是越活越回去了嗎？然後他想想今晚讓他受了一肚子氣的女人，咬了咬牙：居然跟別人打情罵俏，對得起我麽？

隔天是周六，向晚在家裏招待來登門拜訪的周清揚以及他的母親。

一大早向晚就和向維珍去市場采購了新鮮的菜蔬，回來後就在廚房裏準備，周清揚和他母親上門的時候是早上十點，那時候，向維珍的菜都已經切好擺好，只等下鍋了。

老鄰居相見諸多感慨，周清揚的母親為人還是很謙和低調，寒暄過後，她和向維珍一起去廚房做菜，向維珍沒有拒絕。以前兩家住對門的時候也經常在一起做飯，不過那時候孩子小，是一個看孩子，一個去廚房，有時在向晚家，有時在周清揚家。

向晚對於昨晚因為自己導致周清揚被揍的事情表示歉意，飯桌上一個勁對他獻殷勤，周清揚表示來者不拒，在向晚家裏，他向來不用客氣。

“清揚，你嘗嘗這個鹽焗蝦，這可是阿姨我的拿手好菜。”向維珍不甘落後，給周清揚碗裏加了只蝦子。

周清揚笑呵呵，“謝謝阿姨，您還記得我喜歡吃蝦子。”

“當然記得，我還記得你喜歡吃蝦卻討厭剝蝦殼，然後就哄小晚幫你剝，每次兩個人都吵得不可開交。”向維珍笑著說，目光一轉，“不過你今天是客人，就讓小晚盡一下地主之誼吧。”

向維珍說著，夾了只蝦子放在了向晚面前。

向晚看著碗裏多出來的那只蝦子，目光漸漸楞住了。

有些人，存在過，和他關聯的事物就會打上他的標簽，就算是恨，也讓你恨得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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