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參加過中國空戰的溫克上尉來說，過去一個月的空戰經歷是一段美妙的回憶，他駕駛著最新式的颶風戰鬥機，這一個月的空戰中取得了十個擊墜，其中六架是曾經給他帶來巨大噩夢的He51和FW90。

溫克少校參加過1935年英國對中國的幹涉行動，並經歷過那場持續了五個月的空中絞肉大戰。當時中英空軍在滬杭上空有三次大規模地交手血拼，溫克少校從頭到尾大部分都參加過了，直到一九三六年二月的第三次大空戰暴發時，他運氣用盡，在空中被對手揍了下來。

當時他在中國戰場已取得過無法“百分百”確認的六個擊墜，卻無數次看到身邊友軍被對手象野鴨一般地打下來。他最後一次參加中國的空戰時，是二月五日那天，當時駕駛著格鬥士戰鬥機為本方的轟炸機護航，然後遭遇了中蘇聯合空軍大批機群的突擊。

當時還是中尉的溫克，在空戰一開始就用光了運氣，他剛看到一架藍白色的He51戰鬥機正面撲來，還只是八百米外的一個不大的藍點，對手就直接開火，然後他的飛機就在第一時間中彈，發動機直接被打爆噴出黑煙，很快喪失動力一頭墜向地面。

當他的飛機拖著黑煙墜向地面時，溫克中尉看到了擊落他的對手，一架身上打著醒目“13”數字的He51，滬航上空最著名的“藍色魔女”。

跳傘成功的溫克中尉被大風吹到了紅軍的控制區，然後被地面上的幾個民兵俘虜，在俘虜營裏足足待了近一年，直到中日完全停戰後才被釋放。當時被俘的英國戰俘，普通士兵早在六月份就被釋放，但軍官和飛行員卻被紅軍一直關押到了戰爭結束。雖然在俘虜營裏沒有受過虐待，夥食待遇還算馬馬虎虎，但那段經歷絕對不是很好的回憶。

在長達五個月空戰中，皇家空軍在中國戰死了超過1700名飛行員和空勤人員，四百人被俘，空軍力量幾乎被打殘。戰後，損失慘重的皇家空軍召回了他們這些參戰被俘飛行員，全部覆用。而身為滬杭空戰中為數不多的生還王牌，他得到了晉升更被委以重任。

在撤出中國結束戰爭至今的八個月時間裏，皇家空軍拼命地訓練飛行員，一點一點地恢覆著在中國上空損失的元氣。

滬航空戰結束後，皇家空軍成了全世界的笑柄，美國新聞媒體更公然地嘲笑皇家空軍的這幫老爺麽連一個女人都打不過，居然讓一個女人在他們身上刷到了大一百多的戰績——為了證明李華梅的擊落數據不是註水的，每次空戰結束後，只要能找到被擊落戰機殘骸時，都會公布被擊落飛機的編號和飛行員的身份編號，有據可查可以確定名單的就超過了百位。

當英國幹涉軍狼狽不堪地逃回舟山島時，當月美國時代雜志的封面是李華梅站在塗滿擊墜標志He51戰機邊的POSE照，而旁邊用英文寫著這麽一句。

“No man can defeat（擊敗）her!”

這句話明顯是抄襲了電影《亞瑟王傳奇》第一部裏魔王的經典臺詞。

擁有光榮歷史的皇家空軍成了全世界的笑柄，被美國和德國媒體嘲笑為“一支被一個女人打敗的軍隊”。

遭受羞辱的皇家空軍從1936年六月後開始舔著傷口，加強訓練，努力地恢覆元氣和士氣。西班牙內戰暴發後，在1937年一月份，在英國政府的暗中推動下，大批接收了新式戰鬥機的皇家空軍飛行員，打著“志願兵”的名義進入西班牙，直接幹涉西班牙內戰。

精華飛行員的損失，通過長時間的訓練和燒錢可以補回來，但在中國上空被打碎的鬥志和膽氣，卻只有通過戰爭的勝利才能重塑。

仗著新式颶風戰鬥機優異的性能，一個月空戰中，颶風戰鬥機表現搶眼，擊敗了去年給皇家空軍帶來噩夢的老對手，也讓在中國戰場被打碎信心的皇家空軍恢覆了部分自信。

二月十五日這天，溫克少校再次駕機出擊，此番出擊，他的飛行隊共有四架戰鬥機。

西班牙上空的空戰，和中國滬杭上空的空戰形勢完全不同。

滬杭上空的空戰，交戰雙方的戰略目標驚人的一致。

英軍方面，原想是仗著自己國力和數量上的絕對優勢，一戰而消滅對手空軍，為將來的登陸戰掃清障礙。

紅軍方面的戰略方針，則是利用主場優勢、代差優勢、人形雷達優勢，搶在英國人意識到自己其實是處於劣勢一方之前，最大限度地重創皇家空軍，用“失血過度”的方式，逼迫英國人放棄重奪中國的幻想。

由於雙方的目標都是想消滅對手的空軍，戰場又被限制在杭州灣這個“澡盆”裏，所以空戰從一開始就變成了最直接地正面硬碰硬，毫無緩沖餘地地對“肛”。所以才會打出在幾天空戰中，交戰雙方在短時間內就付出數百甚至近千架飛機的驚人戰損。

而發生在西班牙的空戰卻是外一個局面。

雙方飛機的任務都是掩護地面部隊的進攻，由於戰場足夠寬廣，飛機“密度”不足，優勢一方根本無法保證空中的“完全制空權”，劣勢一方也可以使用偷襲戰術，利用對方空中防空網存在的大量間隙突入偷襲，打了炸了轉身就跑。在這裏，小機群小編隊的游擊作戰往往才是空戰的主流。

這種局面紅軍在山東與河北的戰場上也曾遭遇過，無論是紅軍還是日軍的飛機都使用過這種襲攏戰術。在這種局面下，雙方空軍間的戰鬥，就變成了獵人與獵物間捉迷藏的游戲，戰鬥機的主要任務是掩護本方的轟炸機和攻擊機，或者在巡邏中追殺入侵本方陣地的偷襲者。空戰的形式，也由“生死決鬥”變成了刺客與護衛的較量。

溫克少校此番出擊，執行的任務是為四架布裏斯托布倫海姆輕型轟炸機（名字好長，以後就叫布倫海姆轟炸機好了）護航，該轟炸機群將執行轟炸共和軍科爾多瓦市的任務。

在西班牙，無論是共和軍方面還是弗朗哥國民軍方面，雙方空軍的規模都不大，飛機保有量都在兩百到三百間波動，每天能出擊飛機架次通常也就在百架以內，出擊時也多愛用小編隊出擊，主要原因是雙方飛行員的數量都不夠充足。上個月空戰中，共和軍方面一個月內損失了上百架飛機，就已是很重的損失了。而弗朗哥國民軍方面，若不是有皇家空軍和意大利空軍在背後支援，其空軍飛行員也早就耗盡，事實上雙方的空軍現在都靠外藉飛行員充當主力，如果英意蘇德四國的“志願飛行員”全部撤離，交戰雙方的空軍都會變成名副其實的“空”軍。

在中國的戰場慘敗後，皇家空軍需要一個好的“戰場”來恢覆自信和士氣，西班牙內戰對他們來說無疑就是一個極好且省錢的練兵場。

科爾多瓦市位西班牙中南部，內戰暴發時，弗朗哥國民軍曾短暫地控制該市，而後隨著大批在中國擁有實戰經驗的國際縱隊的加入，弗郎哥的國民軍被打了出去。到了今年一月，國民軍在英國人的支持下再度卷土重來。

清晨八點整，溫克少校所在的小機群出現在科爾多瓦上空。

布倫海姆輕型轟炸機是一款高速輕型轟炸機，最大時速超過四百五十公裏。1935～1936年的中國戰爭，對世界航空發展的“錯誤”影響之一就是“快速轟炸機”理念得到了證實。在1936年的對日戰爭中，中蘇空軍中的DO17和HE111這兩款高速轟炸機也大出風頭，當時英日雙方的雙翼機在空中根本無法抓住時速遠遠超過四百公裏的他們。由此帶來的影響就是各國更加堅信“快速轟炸機”這一設計思路。

但實際上，這是錯誤的理念，這不過是雙發轟炸機對過時的雙翼機形成的代差而造成“美麗的誤會”。身為穿越者的漢娜和林漢知道這個錯誤，但英國人不知道。

在西班牙戰場上，由於雙方的防空網皆漏洞百出，在這個時代速度非常快的布倫海姆轟炸機暫時還沒有暴露出他們的缺點，參戰至今好評如潮，戰損率也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從天上往下望去，科爾多瓦市裏一片殘垣斷壁，這座城市在這三個月裏經歷了交戰雙方的反覆爭奪，早已在戰火中化為一片焦土。城市許多地方還殘留著昨夜惡戰未熄的黑煙，一股一股的黑色煙柱飄向高空，和天上的陰雲連接在一起。

今天是個陰天，溫克少校駕著颶風戰鬥機跟著布倫海姆輕型轟炸機在城市上空轉了一圈，看著他們重點轟炸了城市中心裏市政大廳等要害設施，然後還意猶未盡地用機槍掃射地面，他的這支四機編隊並沒有“熱情”地俯沖下去參加這種用機槍掃射地面目標的游戲。

西班牙內戰打到今天已非常殘酷，交戰雙方都開始比拼刷道德下限。內戰中雙方虐殺對方戰俘的行為早已聞名歐洲，士兵以外的平民也常因為宗教信仰之不同而互相殺害，這讓在幹涉中國作戰中“享受”到紅軍“人道主義待遇”的溫克少校非常地反感。溫克少校沒有學轟炸機的作法降低高度掃射地面，倒不是出於騎士精神，而是從中國戰場殘酷的空戰中學到的教訓：戰鬥機的任務是用來空戰的，不要讓戰鬥機去做任何帶有危險的傻事，其中也包括了降低高度掃射地面的蠢事。

溫克少校下令道：“做好自己的事，保持高度，註意警戒。今天的雲層太厚，別飛得太低。”

四機編隊的颶風戰鬥機在城市上空盤旋著，並沒有任何降低高度的意願。

新兵崇尚進攻，而老兵更關心自己不犯錯。科爾多瓦市的防空火力很弱，但身為從最殘酷的空戰戰場活著生還的老兵，他依舊不想冒這種哪怕有百分之一被擊落的風險。

這是正確的決定。

布倫海姆輕型轟炸機掃完了子彈，正意猶未盡地準備離開的時候，溫克少校座機左後方的雲層中突然沖出兩架BF109B型戰鬥機，直撲向他的座機編隊。

好在他的機組正處於高空盤旋警戒狀態，那兩架BF109B戰鬥機沖出雲層時，溫克少校本人雖然沒有看到，身在他後方的機組卻發現了突擊的對手。

“三點方向，兩架109朝你沖過來了。”

得到了無線電裏隊友的警告，溫克少校及時發現了敵機。對手雖然是以相對較高的高度俯沖而下，但距離較遠了一些，切入的角度也不是最佳的六點方向。身為身經百戰的老飛行員，溫和少校知道怎麽應付這種情況。

BF109加入共和軍這方，早在二月初德國人通過漢堡號航母進行空中轉場時，溫克少校就從海軍傳來的情報中得知了。過去的半個月裏，其他戰場上也傳回過颶風戰鬥機和共和軍的新式戰鬥機交手的消息，就友軍飛行員回報的情況看，雙方飛機性能各有所長。不過由於交手記錄不多，英國人對這款德國新式戰鬥機的具體性能了解得並不太多。

溫克少校操縱颶風戰鬥機向左盤旋，準備切入對手的內角反向咬尾。

速度越快，盤旋能力就必然下降，颶風戰鬥機的盤旋性能很好，溫和少校從其他地方得到少許情報了解到，這款新式的德機速度和爬升能力都極出色，但盤旋性能一般。

突襲的BF109B只有一架，另一個架在高空掩護。科爾多瓦市遭受轟炸時，這兩架BF109正在其他方向執行戰備巡航任務，接到空襲警報匆忙趕來，恰好和溫少校的護航機相遇。

當溫克少校的颶風戰鬥機開始盤旋時，俯沖而下的BF109B型戰鬥機已在八百米外開始開火。

“哼，是個菜鳥嗎？”

溫和克少校不屑冷哼了一聲。

雖然MG131機槍子彈在八百米外也有很好的彈道性，但八百米外開火，除了中國的那個“藍色魔女”外，其餘的人這麽幹純粹就是在浪費子彈。

“這麽遠就開火，你以為你是藍色十三嗎？”

他在心裏不屑地哼道，然後他就感覺機身猛地一震，幾秒後，他意外且恐懼地發現，自己的颶風戰鬥機的發動機左側正不斷地冒出極濃的黑煙，螺旋漿轉動的聲音迅速地變得不正常起來。

“我中彈了，這怎麽可能？”

溫克少校扭頭望去，那架高速俯沖突擊的BF109B已快速地從他的戰機右側飛過，經過他的戰機時，溫克少校清晰地看到了對方飛機上那醒目的阿拉伯數字“13”，以及那再熟悉不過的藍白色天空迷彩。

“天啊，是藍色十三！藍色十三又出現了！她怎麽來西班牙了！”

溫克少校的友機通訊器裏，傳出了他驚恐的叫聲。而這時那架藍白色的BF109，已經兇狠地咬向遠處的另一架颶風。

當天，溫克少校控制著被重創的颶風戰鬥機勉強飛到城外弗朗哥國民軍控制的陣地上空跳傘，最後被地面上的國民軍救回。

而他隨隊的友軍和掩護的轟炸機組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緊急趕到戰場的李華梅，在當日的空戰中打下了包括他在內的兩架颶風戰鬥機，其友機也擊落一架，只有一架參加過中國空戰的友機駕駛員，在聽到溫克少校最後警告後，不顧一切地放棄空戰逃走，方才逃過一劫。

而被他們掩護的四架布倫海姆轟炸機，也在逃跑的過程中，被其他方向趕來的BF109戰鬥機追上，全部被擊落。而另外兩架被擊落的颶風戰鬥機，一架的飛行員在空中被直接擊斃，另一位跳傘成功落地後被俘，地面上憤怒的共和軍一方直接將那名倒黴的英國飛行員槍斃，以報覆不久前國民軍槍斃被俘的共和軍飛行員的行為。

在愈來愈殘酷的西班牙內戰中，直接槍殺對手被俘的飛行員已是很平常的事。

溫克少校倒黴的是兩次空戰中都遇上李華梅，更倒黴的是兩次都是才剛交手，就在對手八百米超遠距離的“校射”中兩次被直接擊中發動機而出局。

幸運的是他兩次都只是被擊中發動機而不是座艙，更幸運的是，他兩次跳傘成功後都活了下來。

當天空戰結束後，整個西班上空的無線電播裏，都反覆回響著一條訊息。

“藍色13，藍色魔女到了西班牙！”

幾天後，這條消息傳遍了整個歐洲。

倒黴而幸運溫克少校這時還不知道，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和他的隊友，都將在西班牙的天空重溫在中國時享受過的噩夢。

1937年時的颶風戰鬥機和BF109B型，雙方的性能其實是半斤八兩各有所長。BF109出現在西班牙的上空，將交戰雙方戰鬥機的性能重新拉回到同一起跑線上。但是，李華梅這個非人類的超級王牌的出場，是影響天平的一個重要砝碼。西班牙的天空，空戰發生時交戰雙方飛機的規模都不大，恰好是適合李華梅這般的超級王牌最能大展拳腳的戰場。

皇家空軍想通過西班牙戰場“修覆”那顆在中國受到重創的“自信心”，這個美夢註定會變成第二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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