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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上海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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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雨季時間不太長,時間都在四月到六月中旬之間,在過去的兩個月裏,雨水一直斷斷續續地下著,鮮有連續晴朗的天氣。

紅軍發動針對上海周邊攻勢的這幾天,雖然沒有下雨,但也連著幾天都陰沈沈,濕漉漉的天氣令人難受無比。

但到了六月十四,卻是六月裏難得的大晴天。太陽從東邊的海邊上升起,撕破黑暗時,送給上海早晨的,是一個晴朗無雲的艷陽天。

昨夜的上海市區,槍響了大半夜。

中統、軍統和地下黨、嘲風除奸團這四個本是死對頭的組織,配合“起義反正”的孫元良警衛營,搶在紅軍進入上海市區前,在城內華界區四處搜捕炮黨高官以及黑社會份子。

黃金榮和杜月笙就是在這個夜晚裏,被軍統特務戴雨農派人誘捕。原本二人早已躲在法租界裏,可是戴雨農派人以邀談的名義將其誘出,然後在會面場所翻臉,抓人。四一二時,這兩人手上血債累累,為了立下更多的功勞以便將功贖罪,戴老板在這一晚上也是非常地努力。

在紅軍接收上海華界區的當晚,軍統特務打著搜捕“通匪”份子的名義,多次進入各國租界,誘捕了不少躲在租界裏有血債的炮黨中高層官員。當時租界的人並不知道戴老板已經叛變投共,就這麽傻楞楞地任由他將人抓走。租界背靠黃浦江通海,戴雨農知道,紅軍要進租界要費一番手腳,如果他不插手,很多人會趁著這個機會通過黃浦江海路逃走。

紅軍主力進入上海市區後,青幫在華界各處的香堂都已被控制。天亮之時,李華梅用兩年的時間收集到的“黑名單”上的人,在昨夜的“起義”加大搜捕行動中,大半都已經被擒拿歸案。在這事上,前軍統人員表現得比任何人都積極。

其間也發生過戰鬥抵抗,不過零散的抵抗輕易地就被鎮壓下去。而一些林漢和李華梅都很討厭,同時林漢估計按照中共的“統一戰線”政策,不大可能被判死刑的家夥,在這過程中被下面的人以“頑抗”的借口直接殺掉了。

天亮的時候,各處傳來的統計數據,昨夜上海的夜戰和混亂中,共有三百多人被打死。

看著準備好的黑名單上,為數不多的叉叉,林漢不滿地嘆了口氣:

“死的人,還是太少了!”

向林漢做報告的人是他的學生肖白浪。雖然一夜未睡,但他卻沒有顯出疲態,然而因為昨夜過度的亢奮,反而顯得有些精神煥發。

他對林漢道:“前面本來是很順利的,可是後來紅軍的同志進城了。他們不讓我們亂殺人,救下了很多人,他們說這是紅軍的俘虜政策。”

林漢輕聲嘆氣道:“李主席什麽都好,就是心太軟,本來我是打算幫他做做臟活,一勞永逸地清除這些垃圾的。那幫文人,蛀蟲,垃圾,這些階級敵人,直接地肉體毀滅,才最好的辦法,因為這些人根本是不可能改造好的……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嗯,我這算是極左嗎?得了,由他去吧,其實我更象是個在極左和極右中跳來跳去的投者主義者吧。”

林漢說話的時候,正在遙望不遠處的閘北火車站,昨夜紅軍進城後,暫時止步於華界區。十三日白天,租界守軍借口上海不穩,把租界的控制區向外擴張了一圈,除了黃浦區,靜安區,楊浦區這些“傳統租界區”被外國駐軍控制外,甚至連黃浦江的出海口,臨海的寶山區,現在也在萬國商團的控制下。

昨夜紅軍進城後,在上級的命令下,並沒有驅逐這些“越界”的外國強盜,而是表示出了克制,天亮後,雙方隔著不到二十米距離,互相對峙著。

此時的上海,表面上沒有再發生戰事,但彼此間卻劍拔弩張,火藥味已十分地濃重。

對峙最嚴重的地方是在閘北火車站附近,一個營,足足五百人的萬國商團的部隊就駐紮在那。和他們對峙的,是通過鐵路從南京趕到上海的江北紅軍林帥的部隊。

在人數上,紅軍占有絕對的優勢,但這些在中國橫行慣了的外國強盜,此時仍然保持著西方人慣有的傲慢。

從清晨六點開始,第一支紅軍小部隊順著鐵路突入上海市區,準備搶占閘北火車站,提前部署在這裏堵截的萬國商團聯軍,就跟他們展開了對峙。

隨著時間的推移,抵達閘北火車站的紅軍部隊,他們不光是步行進城,更多的則是直接乘座火車到達閘北車站前。聯軍的形勢處境也越來越不利。但盡管心頭有些打鼓,這些西洋大兵們依然在傲慢占據著火車站就是不肯退出。

紅軍沒有進攻,是因為他們正等待來自武漢總部最高領導的指示,但準備工作並沒有停下來。

通過鐵路開來的火車上,運來了運輸大隊長宋子文“慷慨的饋贈”——十二輛英制維克斯六噸坦克。這批坦克是根據《倫敦條約》上那五千萬美元的軍火貸款提供給宋子文的。

《倫敦條約》後簽定後,宋子文得到了大批外國軍火:德國人供應步槍,美國人供應飛機,法國人供應火炮,英國人則負責提供坦克,可謂二戰幾大帝國主義國家都在替他服務。

根據《倫敦條約》,宋子文先後從英國人那兒購買了一百一十輛維克斯六噸坦克——這款坦克是德國顧問建議選擇的,適合中國南方多河流的戰場環境,其重量輕,對橋梁承重要求不高。而德國人的建議則來自林漢的意見,在他看來,英國人把坦克賣給宋子文,不過是多轉了一次手的“援共”行為罷了。為了對付這些坦克,林漢從德國秘密進口了兩千條13毫米口徑的反坦克槍交給紅軍。

維克斯六噸坦克是輕型坦克中的一代經典,蘇聯的T26輕型坦克和德國人一號坦克都參考了他的設計——本位面的也不例外,甚至這個時代德國正在裝備部隊的一號坦克,比歷史位面上的一號坦克更象維克斯坦克。

事情也不出林漢所料,在過去半個月的戰爭中,這一百多輛維克斯坦克,一個不拉地最後全落到紅軍手中,最後落入紅軍手中的二十輛維克斯六噸坦克,是昨晚剛剛到手的。

維克斯坦克全重六噸,乘員三人,兩人炮塔設計,火力為一門47毫米榴彈炮和一挺機槍。除了炮塔以外,車體裝甲厚度為13毫米,但可接受顧客需求增厚至17毫米,雖然名稱為六噸坦克,但是如果將厚度加厚到17毫米時,重量會增至八噸左右。

歷史上維克斯六噸坦克的英國產量只有153輛,但這個位面因為得到了中國的訂單,產量接近三百輛。(實際上這個型號最大的生產者是買下他生產許可證的蘇聯,也就是後來其的蘇聯改進型T26)

英國人賣給炮黨的這批維克斯坦克裝甲最大厚度都只有13毫米,林漢援助紅軍的反坦克槍可以在三百米內輕易地打穿這款坦克的前裝甲,加上炮黨對坦克的運用戰術拙劣,士兵作戰意志低下,在戰爭中這些坦克沒發揮什麽作用,反而大量地被紅軍俘虜。

這幾年林漢通過德國偷偷地幫紅軍培養了大批空軍,而紅軍的坦克手,卻是1934年後,在蘇聯接受培訓的。1934年後,通過位於福建入海口,蘇聯秘密向紅軍出口了一批單炮塔的早期型的T26坦克以用於在中國的訓練。不過這些坦克都被布置在福建以防範可能的日本入侵。

而長江南北兩岸紅軍手中的坦克,全是戰場上的繳獲。算上剛剛從南京運到上海的,現在上海城內紅軍坦克的數量已達到三十六輛。

不過這些坦克現在都暫時停留在和雙方對峙線一公裏以外的地方。紅軍中的維護人員在蘇聯和德國技師的指點下,正將一塊塊的鋼板,焊接或螺接在維克斯六噸坦克的各個要害部位以增強其防禦力。維克斯坦克最大的缺點就是裝甲太薄,外國駐軍的反裝甲能力並不弱,城市巷戰本就是坦克的噩夢,所以在戰前前線紅軍需要臨時加厚裝甲。鋼板是從紅軍占領的上海江南制造所裏調出來的“邊角料”。

從一開始,紅軍就不指望這些占領中國的外國強盜會自願地撤離租界,從一開始就是按全面戰爭的標準來做準備的。

“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

紅軍上層的那幾位領導,非常明白這一點。現在的對峙只是因為後方的重武器還在運來的路上。紅軍還需要時間熟悉戰場環境,布置火炮陣地,以及準備好狙擊手,位於上海附近的前線機場也在建設和準備中。

在雙方對峙線後方的建築裏,超過兩百名的狙擊手,扛著狙擊槍,正帶著助手進入各處制高點潛伏。

這些狙擊手使用的武器,是清一色的用13毫米口徑的反坦克槍改造而來的重型狙擊步槍。由於八倍數的狙擊瞄準鏡無法量產,所以該槍配的是四倍數的蔡司瞄準鏡。該槍威力巨大,但後座力也巨大,並不是太適合東方人使用。為了抑制該槍巨大的後座力,德國針對東方人的體質進行了專門反後座力設計,以適合東方人較弱的體質,唯一的問題就是造成該槍重量大增,全槍加上支架的重量,總重超過二十公斤。不過在城市裏進行定點狙擊作戰時,這點重量並不是問題。

紅軍上層對上海之戰非常地重視,從一開始就將各部隊中的“神槍隊”大部分集中到了上海,準備用大規模的狙擊作戰壓制守軍,為快速拿下上海提供最有力的支援。

對於進入上海後可能發生的事情,紅軍上下都已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和軍事準備,並制定了應付各種突發事件的預案。無論是坦克還是狙擊手,都不過是這些準備中的一部分。布置在更後方的重火炮,同樣也是租界裏的戰鬥準備的。只是無論是林漢還是紅軍上層,不到萬不得已,都不想輕易地在這裏使用重炮。

上海是中國最大的工業城市,租界裏也有許多重要的工廠和建築,令其毀於戰火實在太可惜了——當然,日租界是例外,從一開始無論是林漢還紅軍上層,都認定是不可能和平解決日租界的問題。現場準備的一堆武器,主要的針對對象就是日本。

從一開始開戰時,紅軍和林漢都認定,1935年時,中日之間一定會爆發戰爭。當紅軍在閘北火站車和萬國商團對峙的時候,一份無線電報正剛剛被送到林漢的手中,他們送來了兩條壞消息。

這是德國人送來的緊急電報,第一條消息,昨夜位於臺灣的第三艦隊的一批軍艦突然離港,去向不明。

第二條消息時,為入侵上海而準備的四千名日本軍隊,已於今天早上八點整,在長長崎市登船離岸,同樣也是“去向不明”。

就算用屁股去想,傻子都能猜出這些船的目的地是哪裏。

這份緊急軍情,不光是林漢拿到了一份,遠在武漢總部的紅軍高層,以及指揮上海戰役的林帥,他也收到了一份。

“真正的惡戰,才開始啊!”

看著這份電報,林漢已經明白,想要“和平解決”租界問題的最後一份可能,已經被這份情報抹掉了。從德國傳來的消息,來自英國本土的議會大討論上,英國議會仍然“正在討論”中國的問題,但是漢娜的意見是,這很可能是英國政府放出來的“拖延煙霧彈”,私底下英國人一定已經和日本人達成了協議,準備借助日本人之手解決中國南方的問題。

林漢也認同漢娜的看法,中國南方的形勢,到了今天這個地步,英國人其實已經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再失去了。短短的半個月內,英國人在長江下游的勢區範圍,丟得只剩下上海這麽一個小角,對他們來說,情況再糟糕,還能再糟糕到哪兒去?

比起完全失去中國,引日本人進中國,對英國人來說,現在看來也不再是什麽糟糕的選擇了。

對峙中的閘北火車站前,幾輛掛著外交使館的牌照,飄揚著英、法、美、日四國的旗幟的小轎車,已開到了火車站前,然後從上面下來了數位衣冠楚楚、手持文明棍的西洋和東洋“紳士”,開始和對峙前線的紅軍進行外交交涉。

看著對面不斷增加的兵力,以及出現在遠處的坦克,駐滬英軍司令柴克雷準將和大英帝國的駐上海總領事,布蘭·約翰爵士,現在的臉色都越來越不好看。

早在三天前,他們都接到倫敦唐寧街的指示,盡可能地和紅軍談判,通過外交手段,拖延他們進入上海的時間,增援部隊已經在路上。

“工黨的那幫賣國賊終於肯強硬起來了嗎?”

在欣喜之餘,賈德幹大使甚至不惜屈尊乘飛機直飛武漢,親自上門找到紅軍最高領導人要求談判,大放外交煙霧。知道大英帝國鳥德性的紅軍上層,一方面熱情地接待賈德幹大使和他進行談判,另一方面卻命令長江兩岸的紅軍加速向上海進軍。

林漢不惜多掏錢大灑銀彈,也正是因為考慮到了這種最糟糕的情況,目的是為了能更快的解決上海問題。時間對現在的紅軍來說是極寶貴的,哪怕能多爭取一天的時間也是好的。

幸運的是,紅軍前面的對手是“豬”一般對手,南京國民政府的崩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力之外。紅軍比計劃中更早地進入了上海,現在還有較多的時間進行決戰前的準備。

當各國代表在閘北火車站聯系紅軍,進行虛情假意地拖延時間的談判時,租界區裏的兩位英國人正為眼前的局勢而極度地不安。

“柴克雷將軍,進入上海的布爾什維克份子越來越多了。他們現在連坦克都有了,您看……我們是不是應該退回租界比較合適?”

公共租界最高的建築上,通過望遠鏡看著一隊又一隊不斷聚焦到租界周圍的紅軍戰士,看到他們在街道和建築物上架起機槍,布置火炮,以及隱約從遠處來的坦克履帶聲,無論是駐滬英軍司令柴克雷準將還是駐上海總領事布蘭·約翰爵士,兩人心中都極度的不安。

就在兩個小時前,紅軍已經向各國租界發出交涉,要求他們交出逃入租界裏的諸多炮黨高官。與此同時,黃浦的入海口那一段的南岸和北岸,都出現了紅軍的身影,在黃埔江上巡弋的英國軍艦甚至發回電報,他們已發現紅軍正在黃浦江東岸的浦東地區有疑似布置炮兵陣地的行為。由於運輸不便,黃浦江兩岸紅軍,他們的大炮現在還在後方,暫時還未運至浦東地區,但最多只要一天,他們就會將重炮運至。

從各國租界到黃浦江出海口還有數公裏的距離,一旦寶山區被紅軍占領,整個租界就成了甕中之鱉。所以現在的租界守軍處境尷尬。六千多人的兵力不可謂不少,但是他們要占領和不能放棄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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