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小寒？你在哪裏？……”仙靈一骨碌起來，焦急的喊著，朝著天雷擊落的位置飛去。

“小寒…”她猛地停下腳步，瞪著某處巨巖。那裏……那裏……在那塊巨巖下面，蜷縮著的是她的小寒？！他受傷了？！

“小寒！”仙靈飛躍而去，一把將他抱在懷裏，淚水漣漣：“你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你又沒做壞事，為什麽要用天雷傷你？”

白蛇擡起頭，金黃的眸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有些哀傷，好似要將她深深的印在心底，揮之不去。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他受了不到一半，就已傷及腑臟，他想他是無法順利飛升的。他不後悔，但很不甘心，他不想，不能再見到她，他不想，忘了她。

他想讓她走，雖然知道天雷從不傷害無罪之人，他還是怕她受到波及。

不想忘記她，他想多看她一眼，就一會兒，心裏很矛盾。

又一道天雷響徹仙靈山，劈到白蛇的身上，它不甘心的閉上眼睛。

“小寒！小寒！你醒醒！”見他閉上眼睛，仙靈哭喊著，“為什麽，天雷娘娘你為什麽要打它？”自然不會有人回答她，她也沒在等待答案，她用自己的辦法，將他牢牢護住。

她將身體伏在蛇身上，將白蛇護在胸前。“小寒，你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天雷滾滾，繼續轟隆。

醒來時，白蛇是奄奄一息的。他知道，自己已渡劫飛升，對此，他是非常驚訝的。

不過，想到以後再無後顧之憂，他牽起了嘴角，即使牽動受傷的臉部，很是疼痛，但他願意接受這種痛，心甘情願。

環視四周，不見仙靈，想喚她，卻無力，任由黑暗將他拉走。

再次從昏睡中醒來，他的感覺已然不同，不但身上也不再是冰涼涼的，而且全無傷痕。身體一擡，他已化回那個翩翩儒雅的白衣男子。周身幻出的不再是烏黑的瘴氣，而是縈繞了一層淡淡的白色薄霧。

那個整天喊著‘涼涼的，好舒服’的笨蛋到底哪兒去了，不會因為他身體變溫熱就拋棄了他吧。拋棄？

好吧，看起來就像是拋棄，雖然他已飛升，也不能將他扔在這裏不管吧。看來，某仙是皮癢了。

回到她常躺的藤床處，居然不在。

“仙靈？仙靈？”平時纏著他寸步不離的人到底去哪兒了，白蛇喊了兩聲，沒有任何回應。

渡劫飛升的神仙，需到天庭參拜天帝，受其冊封之禮，有了仙號，才算正式列入仙籍。找不到仙靈，白蛇打算先去天庭受封，反正來回也不需太久。讓那個拋下他的小仙著急一會兒。

“拜見帝君！”在仙侍的引領下，白蛇穿過仙霧繚繞的金殿高臺，走進大殿中央向天帝行禮道。

“免禮。蛇族子孫歷來修為較高，但多數淪為妖魔，渡劫飛升實屬難得，我便封你為‘白蛇上仙’。”天帝威嚴的聲音在大廳內回蕩。

“謝帝君。”白蛇施禮道謝。

天帝點點頭，轉向太上老君：“老君，你剛剛匆忙而來，所為何事？”

白蛇退後幾步，靜立於眾仙之後。本想受封後立即回仙靈山，如此看來，要耽擱一會兒了。希望那個丫頭找不到他，不要太焦急才好。

太上老君忙上前：“稟帝君，仙籍突生異變，一小仙不知為何，魂飛魄散。”

天帝面色微沈：“竟有此事，依你看，是怎麽回事？”成仙者，與天地同壽，即使仙體被毀，魂魄不會散去。除非逆天而行，罪不可恕，被推下誅仙臺，那也要得他諭旨。據他所知，並無人受此處罰。

太上老君搖了搖頭，皺眉道：“小老兒也困惑不已，按說她是王母娘娘親點成仙的，縱使被妖物傷其仙體，也絕不可能魂飛魄散。”

天帝稍一沈思：“老君，召出水鏡，一看究竟。”

水鏡是老君的法寶之一，透過它可以看見三界變化。

天上老君揚起拂塵，在空中勾畫一圓圈，一面如水面般平滑的鏡子出現在虛空中，映出仙靈的纖影。

白蛇渾身一震，他剛剛聽到了什麽，魂飛魄散？

水鏡中的仙靈大聲喊著‘小寒’，尋到後，毫不猶豫的撲身而上。當白蛇被天雷擊昏之後，她更是用身體遮住白蛇，任憑天雷劈在她柔弱的身上，不移不動。二十幾道天雷持續劈下，綠色的煙霧，飄飄裊裊，消散不見，鏡中只餘白蛇。

“原來如此。白蛇，你欠她一份大恩。”天帝若有所思道。

盯著鏡中越來越模糊的影像，白蛇不可置信的搖頭，心中冷凍成冰。

他看到她被天雷劈到，嬌軀猛震，背上瞬時染上了一片紅。

他看到，傷處越來越多，鮮紅的血液染紅了他的身體。

他看到，她無力支撐自己，頹然倒在他的身上。

向來紅潤的小臉此刻無一絲血色，蒼白的嚇人。

眼神，卻異常堅定，顫抖的雙臂更用力地將他護在懷裏，纖瘦的身軀將他包覆在身下。

天雷接連劈下，仙靈細軟柔滑的黑色發絲被燒得只剩發根，她的身上，雷灼之痕縱橫交錯，一片血肉模糊，深處幾可見骨。

然後…她消散了，包括他身上的血跡，隨著她一起消失了，沒留下一絲痕跡。

這不可能，他不相信……他不相信，他之所以可以度過天雷大劫，全是因為仙靈？

她不是最怕疼的嗎，不是從不高的藤床跌落，都會疼的哇哇大叫的嗎？那麽怕疼的她怎麽會受得了這麽多道天雷的劈擊，被劈中第一次不就應該快點逃走嗎？為什麽她不逃，為什麽那麽疼她卻不逃。

她什麽要用生命護著他這條撿來蛇，她不知道，活著應該要自私一點嗎？

他的飛升怎可建立在仙靈消亡的基礎之上？如此，他情願被天雷毀滅的是自己。

“為什麽會這樣？她已位列仙位，為何會被天雷劈中？”白蛇完全不能接受，誰來告訴他，這只是幻影，是天帝對他的考驗與試煉。

太上老君手指飛動，快速掐算，微嘆一聲：“天雷本不該傷及無辜，但仙靈私自餵你仙草妖丹，有違天規，又執意助你飛升，才會被天雷擊中。天雷威力無邊，震魂攝魄，仙靈本身修為尚淺，才遭此劫難。”

壓不住心底的悲哀，白蛇聲音微哽：“帝君，有什麽辦法可以救回她，即使耗盡我的全部修為。”

看著他悲慟的神情，天帝似有所悟：“違犯天規者，魂魄要經過地界清靈泉的凈化，或被賜予神職，或進入輪回轉世，歷劫重生。但，天雷震魂，魂散魄離，魂魄散落於三界各處，若她元神未碎，魂魄倒有可能重新聚集。否則……一切，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白蛇金眸閃動，只要有希望，就好。

白蛇請求天帝，讓他看守仙靈山，天帝應允。

此後，仙靈山上，白衣的俊雅男子孑然而立，身影孤獨而堅定。

在這處，第一次遇到仙靈。

在那處，第一次躺在仙靈的身上。

在另一處，仙靈抱著人形的他，圈地為王……

仙靈一定舍不得他，他相信，她一定會回來的。

偶爾，他也會離開一會兒。

地府的清靈泉畔，從此多了一位客人。

只要，還有希望，他就不會放棄，仙靈，也一定不會放棄。

她的元神一定在積蓄能量，聚集散落的魂魄。

等待，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一百年，兩百年……

一千年，兩千年……

仙靈山上，仍是獨孤的一抹白影。

清靈泉畔，俊逸清雅的客人依然會偶爾光顧……

直到天帝看不下去，招來白蛇。“白蛇，你要一直這樣荒廢度日嗎？”

“怎會荒度？仙靈山地傑物靈，輕寒一直苦心修煉，才會獲得萬能修為。”千年來，多次召見，君臣之外，他與天帝亦是好友。

天帝嘆息：“以前覺得情真意切，實屬美事，現在我卻想，也許佛界的無情無欲、四大皆空才是真理。”

“正因為仙界有情，輕寒才會情願歷劫。”

“唉…不管你怎麽說，我都不能再縱容你了，妖界近來活動頻繁，四處為禍人間，百姓淒苦不已，我命你下凡，解決此事。”

“是，輕寒遵命。”為福蒼生，是成仙者應盡的責任，他無可推卸。

而且…仙界，沒有仙靈的氣息。地界，亦無仙靈的魂魄。人界，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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