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露輕寒還未來得及找止行商議此事，止行便已過來找他。“昨夜，又有人受害，是拉祜族長，被挖去了雙眼。”止行沈聲道。“之前事發都在月圓之夜，這次卻如此突然，難道是受山洞之事影響。”

“什麽？又有人被害？”碧姝一下子跳起來，看向露輕寒，一定是那個人。

露輕寒回她一個了然的眼神，本來只是猜測，現在看來進入山洞的那個男子便是行兇之人了。只是，碧姝說他是個人類，他是怎麽做到來去無痕的？“被害的族人在哪？”是人類，就一定有跡可循。

露輕寒與碧姝二人在止行的引領下很快來到被害者家門，還沒進去，便聽到斷斷續續的哭聲從裏面傳出。

“師兄！”門口有止欲止成幾名英仙劍派弟子把守，見到止行皆恭敬行禮。

“沒發生什麽事吧？”

“一切正常。”

進入房裏，只見床上躺著一位老人，雙目皆無，原本的雙眼此時只餘兩個血窟窿的眼眶，可能是過於疼痛所以一直發出哼哼聲，家人圍在他旁邊不斷啜泣，一位老婦人喃喃道：“報應啊，報應啊，報應…”

“婆婆，你說報應，什麽報應啊？”碧姝聽她一遍遍的小聲嘀咕，忍不住靠過去問道，但老婦人並沒回答她，仿佛沒聽到一般繼續喃喃自語。

碧姝側頭看了一眼露輕寒，見他輕輕搖頭，便不再多說，站回他旁邊。

“你們是什麽時候發現族長受害的，都沒有看到行兇者嗎？”止行問，雖然他不抱多大希望，但還是不想放過一絲線索。

終於，旁邊的一個中年男子開口了：“是早上我娘發現的，那時我爹已無知覺，不知是疼暈了還是被妖物施了法術，對作惡的妖物一無所知。”

止行又問了幾句，並未得到有用線索，三人便離開了，止行留下兩名英仙派弟子繼續觀察，其餘暫回住處。

只有止欲跟了過來，貼近碧姝熱絡地說：“碧姝姑娘，我在城西發現了一個很漂亮的湖，比山洞的那個漂亮很多，你想不想去看看。”

碧姝看著突然出現的人，想說不想和你去，但見他滿臉笑容，即便不是很悅目，還是沒伸手去打笑臉人，便敷衍道：“城裏的事情還沒解決，哪來的心情去看湖。”

“天天和受傷的族人接觸，我怕你覺得太悶，想帶你去散散心。”止欲笑著說：“那你什麽時候想去了，就跟我說，我帶你去。”

碧姝沒回答他，而是抱怨著空中飄揚的白色絨絮：“討厭的楊樹，又開始產生這種絨絨的小玩意，我都不能好好呼吸了。”不像她們桃樹，開的花、結的果都那麽受人類喜愛。

“姑娘說的是，我也討厭這些楊絮。”止欲附和道。

露輕寒面色微凝，對止行說：“讓英仙派弟子多與族人溝通，說不定可以問出二十年前的挖眼事件究竟是怎麽回事。”

“你是指那位婆婆說的報應？”止行略一思索，問道。

露輕寒擡手拂去落在碧姝發絲上的一朵絨絮，說：“一個人說是偶然，兩個人說也許就是必然了。”視線掃過緊跟碧姝身旁的那道身影，一次是偶然，兩次也許就是必然了。

“好，我這就傳令下去。止欲，我們走。”

“是，師兄！”止欲看了眼碧姝，跟著止行離去。

“呼……終於走了！”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碧姝舒了一口氣。

“怎麽？”露輕寒語氣淡淡。

“不喜歡那個叫止欲的，笑的讓人不舒服，不如你賞心悅目。”碧姝小聲說道，邊說邊攀住他的手臂，微微搖晃：“事情都讓他們去做，你現在好像很閑哦？”

眉眼躍上了一絲不明顯的笑意，露輕寒暗自嘆息，他竟不知自己有一天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情緒起伏如此之大，當然他沒有表現出來，神態自如問：“所以？”

笑靨如花，碧姝神秘兮兮地說：“所以，我們去城西去看看那個漂亮的湖吧！”

露輕寒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

“好大的湖，好漂亮的風景哦！”碧姝一靠近湖邊，就被這裏的景色吸引住了，整個湖倚山而成，湖邊古樹環繞，奇花簇擁，湖水碧藍澄澈，明麗見底，在陽光的照射下，湖裏的水藻和沈積物呈現出各種顏色的不規則形態，色彩斑駁，陸離光怪。一陣風吹來，湖面微波細浪，璀燦成花。“那家夥看著挺討厭的，找的地方還真是很不錯呢！”說話間，碧姝已經跳到一塊突出水面的大石頭上，伸出白嫩的手掌“啪啪”拍打著水面，在水花飛濺中咯咯的笑個不停。

“的確不錯。”露輕寒讚同道，三界間的景色他看過很多，但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很好的地方，不只是風景，還有這裏充沛的靈氣，生長在這裏，難怪沿岸的花草樹木如此清靈。

“可是為什麽這裏的植物修為都如此淺顯，連小松都比不上。”碧姝試圖和同類打招呼，卻發現它們都是幾十年的修為，奇怪的問道。

露輕寒原本沒註意這些，經她一提，也感覺詫異，以這些物種的年齡和此地的靈氣，即使修為尚不足成形，也該有幾百年，絕不是現在這種修煉的初始狀態。

“露兄，好巧！”

一道聲音從後面傳來，打斷他的思考，轉身看去，是昨日見到的鐘山。

鐘山走向兩人：“你們來這裏賞湖？”

“鐘兄。聽說這裏風景秀麗，所以過來看看。”見是他，露輕寒笑著回應。

“的確，這湖叫聖水湖，是我們拉祜的聖地，我們的很多節日都在這湖邊度過，族裏的人也常常在此洗衣玩耍，就像碧姝姑娘那樣開心，只可惜…唉，不太平啊！”

鐘山望著波光閃爍的湖面，情緒低落，感慨道。頓了一下，又問：“露兄，昨晚族長被害，你們可有線索？”

露輕寒輕輕搖頭：“被害人皆無知覺，沒人見到行兇者。”視線移向大石塊上的碧姝，不知為何剛剛還玩的起勁的她怎麽突然安靜下來。

碧姝仍在撥弄著水，只是沒怎麽用力，漸漸恢覆平靜的水面上，一朵小小的黃色花朵漂浮其上，越飄越遠。她倏地起身，跳回岸上。

“玩夠了？”露輕寒拿出手帕給她擦手，輕聲問道。

碧姝嘻嘻一笑：“今天玩夠了，改天還想玩。”

‘今天吃夠了，改天還想吃’一道甜糯的嗓音在耳邊飄過，鐘山神色微異，不再關心族長之事：“碧姝姑娘可真幸福，有露兄如此細心的照顧，我不打擾二位了，先走一步。”

露輕寒擡頭一笑：“好，改日見。”

“你怎麽了？”見鐘山走遠，露輕寒正色問，她剛剛的笑容明明很不自然。

碧姝斜睨他，語氣微帶撒嬌：“神仙都這麽神通廣大麽，還讓不讓人有秘密了？”

露輕寒輕捏她微嘟的臉頰：“你不知道自己剛剛的心跳有多快嗎？”

這都能發現，碧姝瞅他一眼，不甘不願地伸手一指，飄遠的那朵幾乎看不清的小黃花。“你有沒有覺得很熟悉？”

距離對露輕寒來說從來都不是問題，只要一眼，便已明晰。拉回視線，問道：“氣息相同嗎？”

“我只能確定是人類的氣息，但是這朵花我只在一處看過。”碧姝堅定的說。

露輕寒點頭：“嗯，我們回去。”

“啊啊啊……！！！”露輕寒只是將視線在小黃花上多停留了一瞬，先他轉身的碧姝便尖叫著抱住他的手臂，撲到他懷裏，他急忙回身。只見一人身穿黑麻布衣，頭戴黑色高帽，左手握勾魂索，右手持鐐鬼銬，滿臉兇相的站在二人面前。

碧姝緊抱著他的手臂，囁嚅著說道：“黑無常。”這鬼她見過，在千年的生活中，身邊萬物更替，或是以前嘲笑她的同類，或是在她周圍四處奔跑的動物，大限之時都會被黑白無常帶走，

忘了從何時起，她可以看到它們。

輕輕地拍了拍碧姝的背，露輕寒安撫道：“沒事，他不是來找我們的。”接著轉向那人：“老黑，你是來此地行差的嗎？”

說起來，他倆也算熟識。千年裏，地府仿佛是他的第二個家，只要有空閑，他都去那兒，找尋熟悉的氣息，即使從來沒有尋到，找也是一種慰藉，告訴自己，還有希望，只要他再努力一點，一定可以找到，揣懷著這一期許，他去了一次，一次，又一次……那時，黑白無常經常勸他放棄，不要再來了，雖然地府內辦差的他們也屬神職，但忘川河的水洗盡鬼魂汙濁，黃泉路上的泥土被萬鬼踐踏，是這三界中極骯臟之物，說作為上仙的他，實不該在此久留。他每次都淺笑以對，他們不知曉，只要可以再次相遇，他情願承受千年的水深火熱。

來者面色一跨，滿臉兇相變成了喪喪的樣子：“別提了，二十年前，一副魂魄自我手中逃脫，十幾年來，我無數次尋找，至今未果，可惜我那一去不覆返的青春年華啊。”

“噗…”靠在露輕寒身側的碧姝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你笑什麽？”黑無常怒目問道，他確定，這不是讚賞的笑聲。

碧姝使勁抿嘴，偏偏笑意藏也藏不住，道：“你的舌頭呢，不是經常垂在胸前嚇人的嗎，今天怎麽收起來啦？你應該有萬餘歲了吧，還說什麽青春…裝什麽嫩啊？”知道它不是來找她的，她就放心了。

果然是嘲笑，他哪有那麽老，黑無常不滿道：“誰說鬼就沒有青春，天地初始，祝融、女媧等上古之神便已現世，其仙齡已不可知，自是高祖之輩，天帝、如來活了十幾萬年，比起他們，我不就是青年？像你這個千年的小樹妖，頂多就是一個初生的嬰兒，有什麽資格嘲笑我？”

轉向露輕寒，他繼續說：“上仙，你也是兩萬多年的修為，怎麽讓這麽一個沒用的黃毛丫頭跟在身邊，要帶也帶個頂用的。”

身子一挺，碧姝陡然沖到露輕寒前面，杏眼一瞪，沖著黑無常惱怒的說：“誰說我沒用，我有千年修為，有活了一千年的嬰兒嗎？你不要亂說，小心我趁著你不註意，把你的舌頭給剪了。”

平時見到他的人無一不膽戰心驚，驚恐萬分，發出尖叫聲的都很少，一般都是哀嚎。突然有一個人對著他大吼大叫，咆哮威嚇，黑無常一時沒能理解，只呆呆地看著碧姝，直到露輕寒開口：“別氣了，他是逗你的，是吧，老黑？”他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露輕寒的眼神，即使不情願還是硬硬的嗯了一聲。他算看出了，這小樹妖找了一個強大的靠山，真不知她用了什麽奸計，不過這個靠山他可不想惹。

碧姝還在瞪視他，但他的簡略回答也讓她無法再挑釁，氣呼呼的轉向一邊。

露輕寒不解她為何如此氣憤，按說黑無常也沒說錯什麽，她本就是一棵無知幼稚的小樹妖，不過眼前顯然不合適說。

“黑無常，你剛剛說二十年前曾有魂魄逃離？”‘二十年前’這四個字最近幾日出現的很是頻繁，二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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