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楊嘉的是一陣沈默。

空氣安靜下來，明顯是鐘珂並不願意在外人面前承認許知非的身份，楊嘉也猜出來了，她是明星，走到哪都前呼後擁的，此時竟然在這麽個女人面前落了下風。

許知非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偏激了，反身走回書房，將書放回原本的地方，再查看程北堯的電腦和重要文件，好在沒有什麽差錯。

而她好像也並沒有在此留宿的打算，越過鐘珂時道：“希望你能做好你的本分。”

楊嘉氣的直發抖，許知非的動作那麽熟稔，就好像在這裏生活過一般，她都不敢對南橋的管家鐘珂用這種語氣，許知非居然敢！

鐘珂意識到自己疏忽了，許知非一走，壞脾氣瞬間上來，“楊小姐，外面請。”

她本來只是抱著楊嘉是程北堯的新歡才放行的，誰知道看楊嘉的反應，她還沒有取得他多少寵愛。

這事還不知道許知非會不會告訴程北堯。

……這麽一想，煩躁起來。

送走楊嘉，無視她快要氣死的表情，躊躇片刻，給王澤打去電話。

王澤正在開車：“阿珂？”

“你和程先生在一起嗎？”

“在，”王澤壓低聲音，“先生心情不好，你那裏發生了什麽嗎？”

鐘珂沒辦法，吞吞吐吐的和盤托出。

王澤驚了，下意識看一眼後座閉眼假寐的男人，低聲斥：“你怎麽能放外人進去！”

“我以為……”

“自以為是！”這下王澤也被氣到了，“太太呢？”

“她走了，誰知道她去哪裏了。”

王澤呼吸沈重，頭有點疼，耐不過鐘珂嬌弱的求情。

“先不要告訴先生了，楊嘉估計也不會上來自討沒趣，至於太太……他們現在還在冷戰，一時半會怕是好不了。”

鐘珂冷靜下來，“…好…好，你要幫我保密啊！”

“下次不要這麽莽撞了。”

王澤剛掛斷電話，下一秒，如鷹矢般的目光追到他身上，聲音冷然：“誰的電話。”

“是…鐘珂打來的。”王澤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顫。

“說小小姐又哭著找您呢。”

如往常一模一樣，程北堯不再回應這個話題。

他單手撐在車窗上，微微闔眼，有點漫不經心的拋出一個話頭：“BY分部最近是不是在招人。”

王澤迅速在腦海調尋相關資料，“是。”

徹底闔上眼睛，一片漆黑。

“今年之後，把林志調過去吧。”

林志現在的位置算是挺高了的，調到BY分部為了不落人口舌，想必安排的職位也低不了。

但王澤揣摩得出程北堯所想，他這樣的性格是絕對不會讓林志接觸到公司深處內核的。

林志不會，許知非也不會。

“對了，航空公司打來電話，戒指真的遺落在了飛機上，已經找到了。”

“你抽空去取。”

“是。”

十二月九日，許知非拿到了那幾家釘子戶的家庭資料，那天推她的那個人有一個兒子，還在上高中，看一眼學校地址，居然和知善是同一家。

手指在紙上輕點：“先去找他吧。”

其實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未必能說通家人，也沒有抱多大希望，只是想借機見見知善。

這麽冷的天，也不知道他在學校怎麽樣。

帶著莫零前往，小丫頭難過來得快，去得也快，轉頭就又開朗起來，但大概是被先前的許知非嚇到了，到底有所收斂。

下電梯的時候遇見了林志，對視一眼，許知非平淡笑笑，對自己昨晚的作為供認不諱，反倒顯得林志很不鎮定，“去哪裏？我送你們啊。”

莫零探出一個頭：“好啊好啊。”

不巧，許知非還沒給出意見，兜裏手機震動——

程北堯這個時候打來電話，她是驚訝的。

簡明扼要兩個字：“上來。”

真是霸道，一點也不容置喙。

難免讓她懷疑是楊嘉給他吹了枕邊風。

其實現在再回想昨晚因何前去南橋，已經有點模糊了，大約是反叛心理，又或者是因為在心理上她已經處於下風。

只好囑咐莫零和另一個下屬前去。

程北堯遞給她一張表，“程綰下周來BY實習，你負責帶她。”

許知非臉上劃過一抹詫異，早前就聽說程綰要進BY，沒想到拖到了現在。只不過……讓她帶是什麽意思？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沈氏並入BY，我使喚不動你嗎？”

看出來了，是存心拿話激她。

往前走兩步，捏起她的下巴，冷意侵蝕，眼底有山川湖海。

“別忘了，沈氏還欠BY20億！”

徹底扼住許知非想辯駁的喉嚨。

是的，當時沈氏負債累累，那欠下的20億，是BY作為收購條件援助補上的，於是反過來，沈氏的確欠BY。

“我沒忘記，不勞程董提醒。”

她努力掙脫，男人眼底的山川湖海遽然傾覆，他一想到昨晚她敢約別的男人進酒店就氣不打一處來，她越掙他扣得越緊，最後由於慣性，她狠狠跌在他懷裏。

熟悉的清冷氣席卷而來，溫熱的胸膛熨帖著臉，妥帖到令人心安。

兩個人的情緒起了波動，她意外沒在他身上聞到煙草味，真的戒掉了嗎……？

一張小臉擡起，卻顯得毫無波瀾，她步步不讓，揚揚手中的表格：“我不會搞特殊。”

程北堯皺著眉松開她，沒多大起伏：“你也搞不了什麽特殊。”

言盡於此，許知非卻有點邁不動步子，起疑，昨晚的事情他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男人眉角微挑：“還有事？”

許知非轉身就走。

感應門輕輕關上，目睹她冷淡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程北堯臉上一片晦暗，下意識的撚撚指尖，上面還留有溫度。

比較猝不及防的是，第二天，許知非接到了唐展秋的電話，嗓音一直溫柔如母，大意是很久沒見，她今天會來南橋。

甚至有些玩笑意味的說要親自下廚，讓她和程北堯不管有多忙都要回家。

加上一句：“兩個人一起回來。”

沒有給許知非太多說話和選擇的餘地，加之很多事情沒辦法攤開來講，最後竟讓唐展秋一錘定音了。

彼時許知非在周氏。

周傾識得到老爺子的批準進入周氏當小助理，說不好聽一點，其實就是個打雜的。

楊嘉代言周氏的珠寶，在拍廣告。

周傾識作為周氏這邊前去監督，在電話裏嚷嚷了很久：“你也過來唄，就當看熱鬧嘛。”

耐不過小姑奶奶的軟磨硬泡，只好前去。

順便給她帶了一杯熱可可。

周傾識抱胸看著拗姿勢的楊嘉冷嘲熱諷：“長得好看是好看，只可惜了這一副好皮囊。”

楊嘉現在是影後，又有與程北堯的緋聞加持，火的如日中天，場子裏人人尊敬有加。

只有周傾識敢這麽說。

許知非示意她要掩人耳目，已經看到不遠處楊嘉的經紀人瞪過來了。

周傾識的幺蛾子很多，乖巧呆在導演的電腦前，隨口說兩句意見，聽著像是旁觀，其實格外針對楊嘉，意外的是導演竟然也讚同，讓楊嘉重來了好幾遍。

楊嘉的臉都要笑僵了，眼睛似乎要噴火。

“你認識這個導演？”

周傾識狡黠一笑：“不巧，真的認識。”

原來是暗度陳倉。

苦了楊嘉，終於得到二十分鐘休息時間，連水都沒喝便朝周傾識走來：“我們認識嗎？”

“怎、怎麽了？不認識呀。”周傾識眨眨眼，演技比這位影後還要入木三分。

“你是我的黑粉？”楊嘉狐疑。

這話問的幼稚了點，不僅周傾識笑了，身旁一眾工作人員也隱忍的想笑。

楊嘉胸脯起伏，努力恢覆自己的氣度，目光一撇，看見了一側沈默的許知非。

她怎麽會在這！

楊嘉微微瞪著眼睛，那天晚上不堪的記憶浮上腦海，好像一個巴掌扇過來。

許知非不躲，淡道：“楊小姐。”

楊嘉的目光在周傾識和許知非臉上來回逡巡，握緊拳頭。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的她也不是吃素的。

突然揚聲：“既然你都這麽說了，謝謝你請我們和咖啡啊，我數數……大概四十個人吧，謝謝。”

周傾識臉色一僵，反應過來她的意思，周圍人不知道誰已經帶頭鼓起掌來。

“你！”

楊嘉巧笑。

沒想到被她將了一軍。

許知非拉回周傾識的手，輕輕一按，有點無奈，“沒事，我請大家也沒關系。”

有點無奈，不想敗了周傾識的興致，況且拒絕，也丟不起人。

周傾識顯然也明白，憤恨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許知非淺笑，也樂得陪她玩。

“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

寫字樓附近有很多咖啡店。這兩天大風肆虐，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許知非裹緊外衣。

她將各種口味都點了一杯。

一杯杯遞出來，她選了一杯單獨做記號，打開蓋子放涼，服務員有些驚訝。

最後給她一個大大的泡沫紙箱，方便拿。四十多杯……

許知非體型小，拿的時候顯得有些滑稽，在風裏行走，像呆呆的企鵝。

引來不少註目禮。

在周氏大樓前停下腳步休息一會兒，摸摸鼻子，啊其實不得不說，是有些丟臉的。

而就在此時，不遠處停下的加長車子裏，周宸然身著休閑，率先下車，看見許知非的身影楞了一下，王澤隨之看過去，訝異的對後座的程北堯道：“先生，那不是太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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