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全世界我最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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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場大雨過後,天氣比之前涼爽了許多,南橋外的楓樹開始落葉,車子碾過紅色的楓葉,沙沙作響。

今天是周末,許知非本想趁時間把標書好好修改,有可能的話,和其他同事開個視頻會議。

被程北堯那麽一批,她心裏真的沒底。

可改來改去,反而越改越亂。

程北堯不知道從哪出現,移開她的電腦,雙目對視:“大清早,不要擾人清夢。”

許知非從來都不是半途而廢的人:“可是我……”

程北堯捉住她的左手,忽然講起一件事,“這幾天X大適逢新生開學,校裏很熱鬧,朵朵要不要隨我一起去走走?”

他說的輕松,許知非卻皺緊了眉,她對故地的排斥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來,待在南橋已經是極力克服內心驚懼。

去X大……

男人一雙墨黑的眸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她,看著溫和,許知非能感受到其中的暗流洶湧和逼迫。

何必呢,程北堯。

他將她扶起來,手緊緊握著她的,“反正在家也寫不出好東西,不如出去走走。”

被帶下樓,在最後一級樓梯上許知非突然停下來,眼眸裏浮現出慌亂,只是淡淡的,偽裝的很好。

“我有點不舒服。”

程北堯站的比她低,身高也沒有矮下去,他皺眉,當然知道她在說謊,用警告的語氣叫了一聲:“朵朵。”

外頭備好了車,還有人,他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

“你的身份……會被人拍到。”許知非拗不過他,最後提出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程北堯沒有回應這個問題,像是失了耐心,松開她的手,彎腰直接將她抱起來,踢開門,徑直走出了南橋。

開門上車,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

旁觀的傭人看的嘆為觀止,許知非有些絕望,她已經能猜到自己的形象在他們眼裏會變成什麽樣了。

久未見面,昨晚她被禽獸般的男人折騰的死去活來,這會兒壓根沒有反抗的力氣。

想起昨天半夜裏,他突然覆上來,狂風暴雨的眼裏說不出的驚。

車子如離弦之箭駛出去,後頭跟著數十輛黑色車子,隔一小段距離安全護送。

車輪卷起落葉。

跑不了,眼下許知非只能擔憂一件事,腳上穿的拖鞋該如何自處。

程北堯早有準備,讓人從前方遞過來一雙許知非喜歡的款式,親自彎腰給她穿。

她心裏有氣,從他批評她的標書開始,到現在的強取豪奪。

穿鞋的時候不配合,像只泥鰍似的亂動,程北堯起初還耐著性子,最後重重拍了下她的腳背,“再動!”

可一點沒留情,火辣辣的疼,許知非沒來得及看都知道那上面肯定紅了一片。

她紅著眼睛:“程北堯!”

帶著幽怨瞧他,臉色難看。

前座開車的王澤豎著耳朵聽,聞言一顆心提起來,什麽時候程北堯對女人這麽好過啊,什麽時候有女人敢對程北堯這麽說話啊。

只有她了,只有許知非了。

果不其然程北堯沒有生氣,他用指腹擦去她眼角委屈的淚,“若真的不舒服我叫莊晏隨時待命。”

不語。

旋即才開始解釋:“還記得你以前的導師嗎,陳教授,她想見見你。”

這語氣活像個哄小孩的。

陳教授……

許知非的情緒穩定了些,“她還記得我?”

陳教授與他們兩個人都有淵源,她曾是程北堯的導師,後來又帶了許知非,極巧。

人也好,許知非曾被程北堯暗地教過很多知識,聰明伶俐不自傲,陳教授便格外喜歡她。

後來出事,她也是替她求過情的。

程北堯將女人攬進懷裏,捏了捏她編得松散的魚骨辮。“朵朵有沒有想過,回學校繼續上學。”

此言一出,許知非什麽都懂了。

什麽陳教授想見她,分明是這個男人打點過了,他想讓她繼續讀書。

她當年甚至還沒讀大三。

這是她心裏的遺憾,所以如今,他是想彌補嗎。

許知非沈默了很久,男人的懷抱溫暖,她卻遍體生寒。

新生開學,X大幾個方向的大門都人潮洶湧,哪怕是程北堯的車都走的艱難。

她看著外頭那些年輕漂亮的男孩女孩們,臉上分明夾帶著像她以前那樣的憧憬,覺得自己的未來一定會,意氣風發。

收回眼神。

車子已經停了。

外頭是教職工的辦公樓。

王澤打開車門,許知非在程北堯的懷裏遮掩的很好,三步並兩步走到一間辦公室門口。

敲門。

辦公室內赫然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姿態優雅,正在俯首寫著什麽,戴一副老花眼鏡。

聽見聲音擡頭,笑了,“北堯。”

許知非呆呆的,五年未見,陳教授竟老了這麽多。

走近,與許知非對視幾秒,老人家眼裏泛起了淚光,伸手去握她的手,“回來,回來就好。”

許知非呼吸有點急,不知道想到什麽,突然把手縮回來,末了無處安放,轉身伏進程北堯懷裏,不敢再看老人家。

陳教授尷尬的頓在原地。

程北堯給懷裏的女人拍背,遞給陳教授一個安撫的眼神,他知道,許知非哭了。

那麽多眼淚,默不作聲浸濕了他的衣衫,像是要把這麽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

他心疼,一顆心像是被什麽攥住,很疼。

他開始想,當年是不是不應該那麽做,不應該把她逼到那個地步。

她這麽難過,他開始後悔了。

舍不得,舍不得啊。

最後許知非平覆過來,擦擦眼睛還像以前的小姑娘,“陳教授,您都老了。”

在場的人都安下心來。陳教授也不再提以前的事,把程北堯給轟了出去:“你出去,我和知非聊聊。”

程北堯遞眼神給許知非,詢問她可不可以。

許知非默許。

陳教授試探的問她:“北堯對你好吧?不好告訴我,我替你收拾他。”

她與程家似乎有點血緣關系,至於是程北堯的誰,許知非不太清楚。

陳教授嘆氣:“你們能重新在一起,我有些意外。”畢竟程北堯當年做的那麽狠。

許知非勉強笑笑:“大概是孽緣吧。”

她的性格變化陳教授看在眼裏,心疼的不再提,只問她有沒有覆學的念頭,如果她願意,學校這邊沒問題。

完全不是問題。

許知非想了一下,給出回覆:“入學需要什麽手續,您說,我去辦。”

陳教授欣然一一道出。

他們聊的久,可憐程北堯在外頭等著。

他這張臉格外招人,辨識度那麽高,此時的校園正是人流量多的時候,不少人輕而易舉認出他來。

——程北堯?程北堯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啊?

——啊啊啊,我靠,牛逼了。

——啊?他是誰啊?

——X市的首富啊!帥不帥就問你帥不帥!他還算我們半個學長呢,不過他當初只在X大讀了一年就輟學到國外去讀書了。

——快拍照。

......

不過幾個小時,這些照片被上傳到社交網站,引起一波新聞熱點:開學日,程北堯親臨X大。

照片上他手邊搭著外套,一件白襯衫,靠著墻在抽煙,氣質絕佳。

這都是後話。

陳教授與許知非講完要辦的手續,氣氛忽而安靜下來。

陳教授只覺得許知非變得太靜了,眼眸裏看著溫良,實則總感覺藏了什麽,靜到令人發怵。

細想,竟很像門外那個男人。

許知非主動打破寂靜:“陳教授,夏芒當初也是您的學生,她,她死後,您有沒有去看望過她。”

夏芒在她這裏應該是禁忌,她卻主動提起……

“有,這孩子……就葬在X市最出名那個墓地,我去看過一次。後來她父母也移民去了國外。”

她對許知非是不恨的…都看得出來,許知非不可能是殺害夏芒的兇手。

“她的屍檢也是X大分院的醫生做的嗎?”

“是,你不都……”

話到一半止住,老人家不可思議的望著許知非:“知非,你要幹什麽?”

許知非像在風煙狼藉中露出笑容,乍看無礙,實則令人害怕。“陳教授不要多想,只是問問。”

談話到此為止。

程北堯打量許知非,看見並無大礙松了口氣,帶著她回到車裏。

只是因為方才的曝光,校道沿路全都是人,不少想要目睹程北堯真容的人聚集於此。

遠處的角落裏,靜立了一個女人,扶著樹,冷眼旁觀程北堯那輛車漸漸離開視線。

一念之差。

程北堯一直牽著許知非的手,像是打定主意怎麽也不會松開。

許知非給自己倒了杯水,意外的主動開口:“學業證明,入黨證明,跳級證明,要勞煩程先生辦一遭了。”

程北堯眼裏有驚喜,看著她問:“決定繼續回X大?”

其實他並沒有抱太大希望,畢竟她現在有工作,怕她忙不過來。可又顧慮她萬一是想彌補遺憾的呢?

也算……給他一個機會彌補。

許知非別過頭,“說好的出來走一走,這會兒出都出不去。”

程北堯撫她的頭發:“下次。”

許知非靠在男人寬闊的肩頭,閉起飽滿的眼睛。

王澤將車開的很穩,許知非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爾後做了一個很短的夢。

多年前的冬天,X市下了百年難遇的大雪,彼時陳教授剛得知她與程北堯的關系。

兩個人在雪地裏行走。

陳教授忽然問她:“你是真的喜歡那小子嗎?”

萬籟俱寂,天空飄下來一粒一粒的雪,像浮沈的命運。

她捧著通紅的臉,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害羞的。

小姑娘回答清亮,擲地有聲:“喜歡,全世界我最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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