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黎天氣越來越冷，一入了秋，幾乎都是下雨天，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著雨，寒風灌進屋裏，凍得趙金蕓一哆嗦，她叫了兩聲，半天沒人進來，也沒人回她，她臉色有些不好，獨自扶著肚子站起來關上了窗，看著溫暖卻空蕩蕩的房間，她咬了咬牙，又坐回原位，撫摸著漸漸大起來的肚子，她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趙家如今已不如以前，她父親的那些狗腿子也一個個的轉移到了元文清那邊，就連她姥爺那邊也搖擺不定，趙家被鳳傾塵剝去了權力，更是昭告天下，趙家大勢已去，裴昂越發的不把她看在眼裏，隔三差五的，柳綠衣那賤人就把她院子裏那些丫鬟婆子拉去訓話，就連她的奶娘巴氏也不放過，留她一個人在院子裏，本來她身體就不好，如果有什麽事，她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隱隱約約的談話聲傳來，趙金蕓往門口看了看，摸了摸肚子，從懷孕到現在，兩次差點小產，不過都奇跡的保住了孩子，她相信，這次也會的。她的孩子是文曲星轉世，一定會大富大貴，就算她現在鬥不過裴韻兒，將來她兒子一定會給她揚眉吐氣，一雪前恥的。

“啊…”

巴氏一走進院門，就聽見房間裏傳來淒慘的叫聲，她頓時臉色一白，連忙跑了進去，隨後跟著回來的丫鬟們卻是不敢跟著進去，如今裴府是柳姨娘當家，柳姨娘隔兩天就把他們聚在一起訓話，實則是孤立打擊趙金蕓，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而且裏面這個高高在上的夫人，已然不是當初那個丞相府的大小姐了，而柳姨娘的兒子如今是大將軍，擁有自己的府邸，更是陛下身邊的大紅人，又是皇後的哥哥，這樣的身份相比較，他們自然寧願得罪趙金蕓，也不敢得罪柳綠衣了。

“夫人，”巴氏看著躺在血泊裏的趙金蕓驚聲叫道，連忙跑過去扶起她。“夫人，夫人，你這是怎麽了？”

趙金蕓渾身都在顫抖著，看到巴氏，他連忙抓住她的雙手，“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她害怕極了，她只是輕輕往桌角撞了一下，卻沒想到會流這麽多血，她感覺到自己的肚子逐漸輕松，好像是孩子流失的的感覺，她不禁害怕了，她還得靠這兩個孩子啊，前兩次都沒掉，怎麽這次，不可能的，她的孩子是文曲星轉世，福大命大，怎麽會這麽輕易的就沒了呢。

“快請大夫，快請大夫，”巴氏急了，她也知道這兩個孩子對趙金蕓的重要性，如果孩子麽沒了，哪趙金蕓在這家還能有地位嗎？巴氏有一瞬間突然能感受到秦晴當初的那種絕望，她們家夫人孩子保不住，她下意識的就想到了報應。

衣香園

“這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嗎？”裴淩度看著站在窗邊，伸手接著雨水的柳綠衣問道，俊美的臉上，面無表情。

柳綠衣一楞，白嫩的手傾斜，手中的雨水就這樣從她手中流出，她拿過窗臺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卻沒有轉過身來。裴淩度看著她，似乎要把她看穿。

“度兒，你知道嗎？一個女人，只要有了欲，望和仇恨，就沒辦法回頭了，”柳綠衣嘆了口氣，緩緩的說道。

“你知道嗎，”不等裴淩度開口，柳綠衣再次開口，問著他，“其實當初我跟丞相府的一個下人有了婚約，是她硬要把我拉來陪嫁，還用他的命來威脅我，只要我不同意，她就會殺了他…

如果不是她，現在的我，就不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模樣，是她改變了我的命運，即使過得比當下人時候的日子要好得多，可是我卻在沒有了快樂，只有在面對你的時候，我才會很開心，因為我知道，我在你心裏的位置，你是我的親生兒子，卻要被她霸占，想聽你叫一聲娘，難如登天。她趙金蕓給我的這一切，我都要統統的還給她，讓她也嘗嘗痛苦是什麽滋味。”

“你這又是何苦，即使你不出手，也總會有人不讓她好過，你何必把自己逼到絕境。”裴淩度看著她無奈的說道，原以為三年前她說要跟自己離開是真的，卻不想她的執念這麽深。

“別人動手我又怎麽能痛快？”柳綠衣否決他的話，眼神憤怒惡毒，“我想要看她在我的手中求死掙紮，這樣才最痛快。”

“你要知道她現在是韻兒的目標，你若是在韻兒之前把她弄死，韻兒說不定會遷怒於你。”裴淩度有些頭疼的看著她說，“你也知道她的手段，就算是我到時候替你求情，怕也救不了你。”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知道裴韻兒恨她，所以，呵呵…”趙金蕓她實在是太了解了，就算她沒有嬌貴到生活不能自理，可是看到自己的處境，她就是歹毒的連自己的孩子也敢傷害，孩子是她如今的唯一的籌碼，只要到時候她在鎖閉消息，趙金蕓就是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裴淩度皺眉，看著她突然覺得很陌生，他剛要張嘴，一個小丫鬟就渾身濕噠噠的跑了過來，停在門口，“回稟柳姨娘，夫人，夫她摔跤了，流了好多血。”

柳綠衣眼睛一亮，轉過頭來驚喜的看著那小丫鬟，“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柳姨娘，巴婆子囔著要請大夫。”小丫鬟連忙點頭。

“請大夫？”柳綠衣嘴角勾起邪惡地弧度，“最近府中開銷太大，家中已沒了存銀，等老爺回來再說吧。”

小丫鬟一楞，連忙點頭，爬起來就要走。

“站住，”裴淩度冷著臉叫道，小丫鬟一看，臉紅了。

“怎麽了？”柳綠衣看著裴淩度問道，以為他要幫趙金蕓，心中有些郁結。

“你先下去，先別傳話，在外面等著就行。”裴淩度冷冷的看了小丫鬟一眼說，然後揮手關上了門。

柳綠衣看著他，臉上有些不高興，裴淩度看著她嘆了一口氣，“你知道趙金蕓為什麽兩次差點小產，第二天卻都沒事了嗎？”

柳綠衣一楞，搖了搖頭，說來也奇怪，趙金蕓第一次被裴昂狠狠地踹了一腳，出了那麽多血也沒事，然後第二次出血了也沒事，現在民間都在傳她兩個兒子一個是文曲星，一個是武曲星轉世，所以福大命大難不成是真的？既然這樣，她就非要搞死她那兩個賤種不可了。

“是裴韻在偷偷給她保胎，所以無論你怎麽做，都不可能弄死那兩個孩子。”

“什麽？”柳綠衣震驚的看著他，“不可能，裴韻兒那麽恨她，怎麽可能允許她的兒子出生呢？”

“我想，她只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所以我勸你還是收手吧，別一不小心得罪了她，都暗不自知。”裴淩度拉著她的手臂說道。

柳綠衣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心裏不甘心。

“我不會在勸你放手，但是我要你知道什麽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你沒有勢力，沒有背景，別人想把你怎麽樣易如反掌。即使趙家不再像是以前那般，但是他們的手段你也該清楚。”裴淩度苦心孤詣的勸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裴淩度轉身打開門，吩咐剛才那個小丫鬟去找大夫，然後回了自己的府邸。

柳綠衣咬了咬牙，她太心急了，雖然現在裴昂護著她，可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以趙金雲的性格，絕對不會放過她的，不過，他相信度兒絕對不會讓她受到傷害的。

——

春梨院

“大夫，我家夫人怎麽樣了？”巴氏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坐在桌子旁邊悠哉悠哉喝茶的裴昂，問著坐在床邊給趙金蕓把脈的大夫。

真是讓人心寒了，自己的妻子小產，做丈夫的竟然還有心思喝茶，巴氏為趙金蕓深深的感到不值。

大夫搖了搖頭，“夫人福大命大，算是躲過了這一劫，日後註意身體，下次，可就沒這麽幸運了。”

“什麽意思？”巴氏看了看臉色蒼白，昏迷過去的趙金蕓，疑惑的看著大夫問。“孩，孩子呢？是不是…”

趙金蕓的睫毛顫抖了兩下，仿佛要睜開，卻又沒了動靜，不巧，裴昂撲捉到了這小小動作，他冷笑一聲，繼續喝茶。

巴氏和那大夫都疑惑的看了一眼裴昂，自己的妻子躺在床上，兒子生死不知，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唉，這明明是雙生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血，碰撞，現在只剩下一個了。”大夫搖了搖頭可惜的說，隨即又勸慰的看著巴氏，“不過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還請安撫夫人的情緒，別太激動了，要知道這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奇事啊，幸虧夫人的保胎藥管事，否則啊，唉…。”

“只，只有一個了？”巴氏楞了，她原以為兩個孩子這次一定死定了，卻不想，竟然只流掉了一個，她心疼時又不禁感到慶幸，若是孩子都沒了，趙金蕓醒來指不定多難過。

裴昂也楞了，有些驚訝的看了看趙金蕓和大夫，還有巴氏。

趙金蕓忍著眼中的淚水，被子下面的雙手緊緊攥起。

柳綠衣，我絕不會放過你的，賤人…

——

鳳棲宮

“娘娘，”宜春走進來，就看到裴韻拿著那塊她們從沒見過，裴韻最近卻經常佩戴的玉佩在看。

裴韻半臥在貴妃榻上，身下鋪了厚厚的白色絨毯，看起來很是溫暖，房間只開了一扇窗戶通風，屋裏也燒了炭火，比起外面真是暖和。

宜春看了看趴在地毯上抓耳撓腮練字的春兒輕輕一笑，走近裴韻福了福身，“娘娘，這趙金蕓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又小產了。”

裴韻笑了笑，如今裴家是柳綠衣掌權，柳綠衣對趙金蕓的恨不比她少，再加上裴昂對趙金蕓也是越來越不關心，趙家又被貶了通奉大夫，可見她如今已經是狗急了跳墻，想借孩子來抓住裴昂的心。

“情況怎麽樣了？”

“聽說只掉了一個，”宜春撇了撇嘴說，若不是裴韻有她的想法，她真是巴不得分分鐘弄死，省得生下來討人厭。

“這種賤人，真該絕孕，當娘都侮辱了娘這個美好的稱呼。”春兒氣呼呼的盤著腿坐起來說。

“就你抱怨多，快寫字，”裴韻斜睨了一眼她說道。

“啊，娘娘，可不可以不要這麽殘忍…”春兒快哭了，她最不喜歡的就是寫字念書了。

“不可以，”裴韻一口回絕，看著可愛的模樣笑了，“既然這樣，就給她送點補品去吧，告訴蘿莉，不用在浪費我的藥了，想必掉了一個，她也不會在輕舉妄動了。”

“是，”宜春點了點頭，臉上有些憂慮，“娘娘，這都過去這麽多天了，太太她，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小公子有沒有平平安安的出生。”

裴韻面露惆悵，看著窗外朦朧的天氣，是啊，這都離娘親預產期有十多天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順利生下小鈺兒，樺涼他有準時到達嗎？怎麽也沒個信？

“丈母娘一切安好，”鳳傾塵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坐到榻上擁她入懷說道。

“你怎麽知道，”裴韻看了看偷笑的春兒和宜春，面色紅潤的拉開他的手問。

鳳傾塵看了一眼她，從懷裏拿出一張疊好的紙來，“也不知道那送信的鳥兒怎麽會落到禦書房裏，知道你掛念著他們，所以我馬不停蹄的給你送過來了。”

“順帶看了一眼？”裴韻白了他一眼說道，迫不及待的打開了紙箋，在看到那難產時，她的心都提了起來，好在裏面寫著樺涼為秦晴做了剖腹產，母子平安她才松了口氣。

“剖腹產是個什麽東西？”鳳傾塵湊上來看了一眼問道。

“就是針對於難產婦女的接生，難產婦女除了只能保大人或是小孩，甚至還有一屍兩命就沒有別的辦法，如今雖有很多醫術精湛的大夫，可是對於這一方面卻愛莫能助，畢竟大夫不是接生婆，所以我跟樺涼研究了項重大開發，就是在減緩婦女生產的痛苦下，對孕婦進行剖腹產，就是剖開肚子，取出孩子…。”裴韻解釋道，還沒說完，春兒就尖叫了一聲。

“剖開肚子那不就死了嗎？”

“你給我閉嘴，”裴韻瞪著她說，春兒吐了吐舌頭，繼續聽她講。

“取出孩子以後，執刀大夫會用羊腸線縫合婦女的傷口，在經過專業的調養和照顧，女子三到五天就可以下床了，雖然會有一些痛苦的話，不過比起死，還是值得的。”

“那肚子上不就會留下疤痕？那多難看？”宜春驚訝過後，疑問道。

“有神醫出品的玉凝脂，還怕疤痕嗎？”裴韻笑了笑，看著她問。

宜春恍然大悟，她們家娘娘簡直太聰明了。

“小韻兒是想把這個技術推廣出去？”鳳傾塵寵溺的看著她問道。

“沒錯，不過這項手術在這個時代風險極高，一不註意感染了就會引發並發癥，而且很多人不一定會接受，所以需要很長時間的磨合和準備，之前在醫館這一方面，就需要花不少時間準備，不能有丁點的出錯。”裴韻點了點頭說。

“有你在，什麽都不是問題。”鳳傾塵揉了揉她的腦袋說，“那你是想先從哪裏開始？”

“我已經和樺涼說過了，我付他酬勞，讓他進宮教會各位禦醫，然後再往民間擴散。”

“如果有錢有勢的人也認可，並取得了成功，那民間的百姓才會安心信任，娘娘，你果然聰明絕頂啊。”宜春頂著下巴想了想，突然驚喜的說道。

鳳傾塵寵溺溫柔的吧她抱在懷裏，滿足的笑。

裴韻推了推他，坐起來，順便把放在榻上，給她暖肚子的暖爐捧起來，放在腿上，她又來小日子了，這麽冷的天她是更加不想出去了，可又憋的難受。

“好點了嗎？”鳳傾塵揉了揉她的小腹關心的問道。

裴韻尷尬的點了點頭，又想起早上起來時候的事，她最近有些忙，連帶春兒她們也沒得休息，所以就忘了小日子這一回事，而鳳傾塵又一貫比她醒得早，因為鳳傾塵喜歡從後面抱著她睡，人又長的那麽長，於是早上醒來時，鳳傾塵的黃馬褂上肚子的位置就多了一大攤血跡。

她臉一紅，不敢再想了，她都不好意思想起鳳傾塵那驚慌的表情和親自為她洗沾了葵水的衣服褲子。

“喝姜糖水了？”鳳傾塵又問。

“嗯，”裴韻點頭，乖巧的樣子換來鳳傾塵溫情的一笑，摸了摸她的頭。

“母妃的自傳你看完了？”在次發問。

“嗯，你要嗎？”裴韻疑惑的問他。

“噢，我哪來沒什麽用，你留著吧。”鳳傾塵無所謂的說。

“你看過吧？”裴韻問道，她記得鳳傾塵說過來著，不由得一驚，董傾的自傳前面的部分寫了很多關於現代的事情，鳳傾塵，他都知道了是吧？

“只看了不到一半，”鳳傾塵目光流轉，低頭看著她笑道，“他們的事，我不在乎。”

裴韻抿了抿唇，“鳳傾塵…”

“嗯？”

“沒什麽，”在董傾的自傳裏，就好像是一字不落，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記錄下來，看的她，既有些感動，又有些心酸。

不過，董傾自傳中寫著她是通過某種媒介身穿過來的，於是她懷疑董傾根本沒死，而是通過那個送她來到這個世界來的媒介又回去了，說不定，董傾所愛的那個男人也是跟著她而去，先帝…

也是吧…

所以，她想讓鳳傾塵開棺看看，可是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不管他們死了還是走了，那是他們的事，鳳傾塵他們已然接受了這個事實，她就不必深究那麽多，別有惹得他們不高興和痛苦。

－－－－－－題外話－－－－－－

說好的萬更，555…我趕著呢，下半夜傳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