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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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人走遠,東方策驀地拉起我,“跟我走,我們今晚就離開這裏!”

“嘉年,我得去看看他!”說著就好像是丟了魂魄一般慢悠悠的朝著王府裏走去,“他失血過多,我得去看看他!”

“琳兒!”東方策幾乎用哀求的語氣說。

“孩子,不能沒有爹!”我摸著肚子,似乎是在跟自己說又好像是在跟東方策說。

“我不介意!”東方次半晌之後開口。

“我介意!”我回頭看著東方策,疲憊的說,“你和嘉年都是好人,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那你呢?”東方策大聲道,“難道你就這麽認了你了的結局?”

我回頭微笑著看著他,“如果這是嘉年唯一的結局,那麽,也會是我,唯一的結局!”步履堅定的走進了王府,府裏的人似乎是已經聽到了剛才傳來的旨意,都是面面相覷,看到我之後都會不自主的多看幾眼。

迎著一路的莫名的眼神走進了交泰,雲中仙似乎正在忙碌做著什麽,而我能看到的只有一塊塊扔出來的帶血的布條,“怎麽樣了?”我華納緩緩上前。

雲中仙看看我,轉頭把手裏的東西交給曉,“紮緊了!”說著才轉身看著我跟我擺擺手,“你跟老夫過來!”

走在雲中仙身後看著他帶血的雙手垂在地上,而他看著院子裏的月亮似乎是在想什麽,“考慮好了嗎?”

“好像不需要我考慮了!”我苦笑了一下,雲中仙看看我也沒有說話,“王後下了死令!十日之後斬首!呵呵!”無奈的笑了笑,“好像是真的沒有辦法了!要是早知道有今天,我絕對不會答應讓他一起去朝堂上的!”

“你不答應就有用了嗎?”雲中仙笑了笑,“他的命格如此,任是誰都救不了的!當初牧星求我收他為徒救他的時候,老夫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你是怎麽打算的?”他轉眼看著我,“是用破魔箭結束,還是交給王後?”

一瞬間我就說不出一句話了,忍著的眼淚跟雨一樣不停地落了下來,“可是,我,我不想結束行不行!孩子啊!還有孩子,還這麽小,不能沒有爹啊!”

雲中仙看看我半晌無話,雙手握在一起片刻之後松開手抖落一地的黑色塵土,“看到了吧!這就是他的血!”說罷他轉身就朝著屋子裏走去,“死在你手裏,至少你能給他留足了男人的尊嚴!”說罷已然消失了。

我幹脆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都要死了,還要什麽尊嚴啊!”哭著就慢慢蹲在地上,腦袋一暈幹脆躺倒在地上,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一樣,希望閉上的眼睛再也睜不開。

這一次昏睡的好像很沈很沈的樣子,就連我自己都感覺出來現在的我身處無意識的狀態,手和腳都是自己的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沈重的擡不起來,周身的環境好像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是哪裏的酒肆?可為什麽除了我一個人都沒有?靠近了才發現那些幡子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什麽東西,靠近了才看得清楚:

風停雨後必有虹,此人只需覓桃中。

情斷之處肝腸斷,回頭已是欲暮時。

這個我記得,這個是當時玄德大師給我關於我感情線的缺口的緘語,可為什麽現在我看得到,一個轉身似乎酒肆裏都插滿了寫著這首詩的幡子,不斷地向我靠近,我一點點的被圍在當中,捂著腦袋蹲下身子,只是覺得腦袋痛得快要炸開了一般。

“小姐!小姐!”塞外在我耳邊不斷叫我,才讓我感覺到了真實存在,那種感覺十分奇異,就好像是如果沒有她的呼喊,我總覺得我和這個世界的聯系就會這麽悄無聲息的斷了。

“琳兒!”深沈的一聲呼喚,徹底叫醒了我,那一瞬間好像魂魄突然撞進了身體一樣,瞇瞇眼睛,慢慢睜開,適應周圍的光線。

“小姐,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塞外一下撲了過來緊緊攥著我的手,“王爺,小姐醒了!”

逆著光,我看到了一個人影一身白衣端坐在我身邊,一手正被他緊緊的捏著,“琳兒”深沈的呼喚之後被擁入一個熟悉的懷裏,只是這熟悉中也有幾分不熟悉,因為他似乎是只想要用一只手緊緊的環住我。“琳兒,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你醒不過來了!”

“怎麽會!”慢慢離開他的懷抱,沒有了當初的豐神俊朗,虛弱的他全身上下似乎是被鍍上了一層病態的黃色,看上去讓人心疼不已,臉上微微露出的胡渣,彰顯了他淺存的生命力,下一秒就被他一邊若有似無的袖管吸引了,伸手摸過去是有手臂的可是……

“我讓東方策給我封了手臂上的穴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應該是這只手應該就這麽廢了吧!怎麽辦?似乎以後沒有辦法抱你滿懷了!”說著突然笑了起來,那笑比哭看上去還讓人心疼。

我撲上前把他緊緊抱在懷裏,“沒關系!沒關系,以後換我抱你,換我抱你!”忍著哭只是緊緊摟著他。

天氣慢慢轉暖了,雪化的幹凈了,牽著嘉年的手坐在了一邊的秋千上,他站在我身後讓我靜靜靠著他,看著天高雲淡、海晏河清,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牽著我的手,低頭吻了一下,“你可知道,你睡了多久,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多久啊?”我懶洋洋的感受他的寵溺。

“整整五天!”他淡淡的說,我心裏卻狠狠的一痛,五天?我昏過去的那天是初五,現在,已經初十了?也就是說離往後說的日子還有五天?五天之後不就是元宵節嗎?也對!想到這裏心裏更疼了,我怎麽就忘了呢?那天的十天之後,今天的五天之後是元宵節啊!元宵,緣消……“琳兒,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嘉年緊張的看著我。

“沒!沒!”心裏微微一緊張,轉眼看著別處。

“這幾天下來,喝著東方策準備的湯藥……”說著靠在我身邊坐在秋千的另一頭,“感覺好多了!”說著又緊緊摟著我,“你啊!應該之前都沒有好好吃東西吧!現在才這麽虛弱!”

“哪有!”我看看他,嬌俏一笑,“胡說吧你!我怎麽可能沒有吃東西呢!關於吃東西,我現在可是行家!”說著自己都笑了起來。

嘉年伸手刮刮我的鼻子,“吃好就好了!你好好的,孩子好好的,我才放心……”說著把手臂按在我腦袋頂上,腦袋靠在手上笑著說,“我才能放心的,走啊!”說著不自然的抽抽氣,“你聽我說!”他制止我要說話的沖動,“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停頓了好久才開口,可是我又何嘗不是已經淚流滿面了呢?“我的身份已經被人知道了,就算是怎麽樣,我都不可能活著離開夏廷了!再說我身上的毒估計,”說著笑了笑,“已經沒有人不知道了吧!即便不是用我的身份殺了我,你可還記得淩汐嗎?他們叫他夕獸,也許過幾天,我就會被別人叫年獸了!”說著又陷入沈默,我卻可以感受到他胸口不規則的顫抖著,“可是,我不想讓你被人指指點點!不想你被別人說三道四!不能讓你落得也被別人認為是野獸!不能讓我們的孩子被別人當成是孽種!你知道嗎?”他緩緩地說,我多想掙開他的手,可是他卻微微用力,“所以,我寧願被別人認為是敵國的皇帝,至少在別人眼裏你也是其他國家的皇後,而不是一個妖怪的妻子!你懂嗎?”

“我不懂!我不懂!”我拼命搖著腦袋。

下一秒嘴唇就被封住了,下一刻他的腦袋抵著我的腦袋,“你必須懂!為了孩子,你也必須懂!”

終於積壓了那麽久的委屈瞬間被引爆了,“為什麽!為什麽!又是留我一個人!又是留我一個人!”他把我壓在他的胸口,剩下的話變成了一句句嗚咽聲。

“你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人!”說著他好像是醞釀了很久才說出了這句話,“所以,讓我死在你手裏吧!”

我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嘉年,我都在懷疑他知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你,你,你說什麽?”

“不論是因為中毒還是因為其他的!死在別人手裏我都不甘!唯獨只有你!我才會不怨!”

“你想過我了嗎?”我一下從秋千上跳了出來,“你要我殺了你,你考慮過我感受了嗎?你是我丈夫!是我這輩子最愛的男人!是我孩子的爹!你要我殺了你!你要我,要我怎麽殺了你啊!”說著已經哭倒在地上。

“你是驅魔者!”說著他慢慢跪下抱著我,“只有你,才能讓我來生幹幹凈凈再遇見你!你不會連這點要求都不答應我吧!”說著摸著我的肚子,“這個孩子,我怕是當不起他的父親,如果有來生,我再幹幹凈凈做他的爹,怎麽樣?”

“你,你!”說著已經哭在他懷裏,“你,你……”一句完整的話已然沒有辦法說出口了,我知道你為什麽非死不可,夏廷容不下你,殺了你,下一個就是我,在下一個就是漠北所有人,即便夏廷容得下你,已經入了魔的你,又怎麽能容於這個世界?你的尊嚴怎麽能讓別人用年獸稱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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