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離開我，你如何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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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無歡坐在床沿聽著屋子外頭的叫喚，眼角有些輕微抽搐。
那瘋丫頭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麽……只不過是將她趕出了房門，她竟然還能生出自己不喜歡她這麽個想法。
失去記憶之後，果真是愚鈍了許多，任他再怎麽教導她，短短幾日也教不出他想要的效果。
他從一進屋子就知道屋子被人翻過一遍，且風閃靈還裝作一副什麽也沒有發生的模樣繼續吃花卷，殊不知他心裏就跟明鏡似的。
他希望是他想多了，只因她現在單純的像一張白紙，他實在想不出她有什麽事好隱瞞的，但她半夜鬼鬼祟祟地下榻，卻又將他的想法否定了。
“無歡，你開不開門？你不開門我可真走了！”
風閃靈又在門外喊了兩聲，隨後他便聽見她的腳步聲遠了，想來應該是走開了。
桃花美目微微一沈，她竟然真的寧可走開也不願意告訴他？
他不會出門去追，且讓她自己想清楚，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再欺瞞他。
……
風閃靈進不得顧無歡的屋子，自然是回了自己的屋子，推開房門的那一瞬，望著空蕩蕩的房屋，竟覺得冷清極了。
踏入了屋子，邁步到了床沿邊坐下，她只覺得沒了顧無歡在身側，當真好不習慣。
往常每夜都是同他在一起，她還真沒有想過離開他是一種什麽感覺，如今體會到了，只覺得這種感覺當真很糟糕，說不上來是什麽，只覺得不安心。
她不想騙他，但也不能告訴他，那麽還有其他的辦法麽？
風閃靈托腮思考了良久，腦海中漸漸浮現一個念頭：不如，明早去他門房外守著，纏著讓他原諒自己，他對她從來都很寬容，這個法子興許有用。
想到這兒，她便不再糾結了，倒頭便睡。
……
第二日，她難得起了個大早，出門擡頭看了一眼天際，晨熙微露。
這個時辰，無歡應該還未起……想到這兒，她便奔向了顧無歡的屋子，但見他的屋子房門緊閉，她走到屋前，試著輕輕一推，發現推不進，應該是裏頭的人拴上了，她便轉身坐在了他屋子外的臺階上，等著他開門。
她並未等多久，便聽見了身後房門打開的聲音，她幾乎是立即站了起來轉過身，正對上顧無歡的面容。
他的手還搭在門框上，他看著她，淡淡道：“等了多久了？”
對於她出現在房門外，他似乎並不意外。
“你知道我在你門口等你？”風閃靈面上一怔。
“你當我聽不見你推門的動靜麽？你當我聽不到腳步聲？”顧無歡慢條斯理道，“難得你起得這麽早，什麽事兒？”
“我……等你。”風閃靈垂下了眼眸。
“等我？”顧無歡微一挑眉，語氣卻不鹹不淡，“等我做什麽。”
“等你原諒我。”風閃靈上前兩步，伸手揪著他的衣袖，“要是連你都不理會我，連你都不與我說話了，我還能找誰呢？”
“只是這個原因？”顧無歡眉頭微擰，“我昨夜問你的話，考慮的如何了？說還是不說？”
“為何給要問這個。”風閃靈擡眸看他，面無表情，“難道我不說，你真就打算再也不理我？”
“瘋丫頭，不，現在該叫你蠢丫頭。”顧無歡的語氣夾雜著嘆息，“你現在就有事隱瞞我，日後等你翅膀硬了，你還不直接飛了？你說就你現在這腦子，我能不為你擔心麽？你想有自己的小秘密，好啊，等你有本事獨立，不需要我你也可以生存下去的時候，你可以這麽做。”
“你的意思是……沒有你在身邊我無法生存？”風閃靈面色一怔，“是這樣麽？”
“你以為呢？”顧無歡朝著她淡淡一笑，“離開我，離開禮郡王府，你能去哪？出了王府你認識路麽？除了我你信得過別人麽？你獨自一人，出門上個街你都能讓人拐了，一支*香，人販子就能把你拖去賣了，以你的姿色，獨自出門，還怕沒人拐你騙你？”
“我有功夫，我會打人。”風閃靈鼓著腮幫子，“誰敢欺負我，我就打死誰！”
“然後呢？打死人準備上衙門坐牢？平民身份，鬧事最容易吃官司。”顧無歡輕描淡寫道，“你是禮郡王妃，沒人敢惹你，但你若是一介平民，誰都敢惹你，你有功夫又如何？你有腦子麽？即便是往好的方面想，沒有人販子，沒有惡人，你會掙錢麽？出了門你沒錢你便只能露宿街頭，一頓飽飯都成問題，你說，你怎麽生存？”
風閃靈被顧無歡這一番話說的竟啞口無言。
王府外頭的世界，竟然是那麽覆雜的。
想了好半天，她才擠出了一句話：“你……你會教我生存之道的，不是麽？”
“這恐怕需要一個長久的過程。”顧無歡道，“要我教你自然是可以，但是，在你獨立之前，你首先不能有事隱瞞於我。”
“我發誓，就這一件事我不說，以後我絕不隱瞞你，可好？”風閃靈試圖與他打商量，“就這一次，就這一次……”
“還學會討價還價了？”顧無歡冷哼一聲，“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言罷，他將風閃靈揪著自己袖子的手掰開了，擡步便走。
“不行，你要是不原諒我，你就別想走！”身後，風閃靈倏然說了這麽一句，而後跑到了他的跟前，抱上了他的腰就將頭撞到他懷裏，“你要真敢不理我我就纏著你，有本事你就趕我出王府，我不信你會將我趕出去！”
顧無歡：“……”
從未想到風閃靈有這麽耍無賴的時候。
她當真以為耍耍賴這事兒便就這麽過去了？
“放開。”顧無歡的語氣毫無波瀾，“我不會趕你出去，但我會將你關在院子裏，讓你哪兒也去不得。”
“我不信你會這麽做。”風閃靈松開了他的腰身，擡眸看他，“除非你是真的……真的不喜歡我了。”
“若是在以前，你這麽低的智商，我當真喜歡不起來。”顧無歡額頭幾不可見的一跳，“但是誰讓我那麽倒黴，喜歡上了之後，你變成了這副蠢樣子，讓我沒辦法將你拋開。”
“我以前很聰明？”風閃靈眨了眨眼，“我以前一定很聰明的是不是？”
“跟現在的比，天差地別。”顧無歡淡淡道，“你不用纏著我了，我有事要出門，中午不回來吃飯，你自己吃。”
話音落下，他邁開步子，越過風閃靈走了。
“你！”風閃靈氣的瞪眼，心中不甘，便再度沖上前去拉扯他，卻沒有想到，因為力氣用的大了些，扯上顧無歡手腕的那一刻，她衣袖中的圖紙被她不慎抖了出來——
糟糕。
風閃靈此刻心裏只有這麽兩個字。
那是禮郡王府的地圖，絕不能讓無歡看見！
想到這兒，她幾乎是快速地俯下身將那掉落在地上的圖紙撿了起來，然而不等她塞回衣袖中，顧無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藏的什麽？”
那麽大一件東西，真當他眼瞎了看不見？
風閃靈心知他是看見了，但這圖紙被她折了好幾折，顧無歡自然是看不見內容。
她將雙手往背後一藏，囁嚅道：“沒什麽。”
“拿來。”顧無歡望著她，桃花美目微微瞇起，“我沒瞎，我看見了。”
“不給你。”風閃靈小聲嘀咕著，“給你……你看了會生氣。”
“我看了會生氣？”顧無歡聽聞此話，笑了一聲，“莫不是誰寫給你的情書不成？還是你寫給別人的？”
“不是情書！”風閃靈忙道，“我都不會寫幾個字，能寫什麽情書？除了你，我又不喜歡別人……”
“那就給我看看。”顧無歡朝著她淡淡一笑，“不是情書問題就不大，沒有比情書更能讓我生氣的東西。”
“真的麽？”風閃靈面上有狐疑之色。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顧無歡的神色雲淡風輕，“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拿來，給我看看，我就原諒你了。”
“給你看你就原諒我了？”風閃靈楞了一楞，心想這麽一來，是不是她隱瞞他的那事兒他就不問了？
她的腦子此刻轉不了太多彎，大腦中僅有一個意識：給他看，他就原諒她了。
“那好吧，你得說話算數。”風閃靈說著，將手從身後拿了出來，要將圖紙給顧無歡的那一刻，忽然又覺得不對勁——
這圖紙上標記了地牢，無歡會不會懷疑她想救地牢裏的人？這麽一來，還是不能給。
然而她這麽想的時候，顧無歡已經眼明手快地將她手上那張圖紙奪了過來。
將那圖紙攤開了，只一眼，他的臉色便沈了下去。
風閃靈下意識後退幾步，“你，你說了你要原諒我的……”
“風閃靈！”顧無歡低斥一聲，“還想往哪兒退？過來！給我解釋清楚。”
他頭一次對她這麽大聲，這一低叱讓她直接懵了。
“不敢說了是麽？”顧無歡見她說不出話，擡步一步一步走向了她，“這圖紙上標記的是關著荊楚煜的鐵牢，這圖紙絕不是你畫下來的，誰給你的？你無論如何都想隱瞞下來的事，與荊楚煜有關是麽？背著我你和旁人做了什麽交易？昨夜你翻箱倒櫃找東西，莫不是在找鐵牢的鑰匙？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
“……”風閃靈無言以對。
“說啊。”顧無歡氣笑了，“現在藏著掖著不說還有意義麽？”
“……你為何什麽都猜得到。”風閃靈眼見躲不過去，便只得嘆氣。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笨？”顧無歡也不知此刻是該氣還是該笑，“你口口聲聲說只信我一人，而你做的是卻是在反駁你自己的話，我想知道，除了我之外，還有哪個家夥這麽榮幸，得你信任？”
“你別生氣，你聽我解釋……”
“我在聽啊。”顧無歡唇角笑意一斂，“說。”
“昨夜在你離開之後，我與舞陽也離開了宮宴去別處閑逛，後來跑上來一個侍衛，與舞陽說李世明閃了腰，舞陽很焦急，想要拖著我一起去，我不願意去，她便自己去了，我在原地等她，與我做交易的，就是那個侍衛。”風閃靈頓了頓，道，“他說可以助我恢覆記憶，但他提出的條件是讓我放了鐵牢裏的人。”
“侍衛？”顧無歡目光清涼，“助你恢覆記憶？這種話你也信，我與我師父都做不到的事，他怎麽做得到，這麽明顯的忽悠你都看不出來麽？！”
“他說了，他比你厲害，他跟我保證了。”風閃靈見顧無歡語氣不好，脖子瑟縮了一下，“他說他不圖我什麽，就讓我幫他放個人，反正我也不虧，我不想失去這一個可能恢覆記憶的機會，便同意了。”
顧無歡：“……”
他定了定心神，壓下心底湧上來的浮躁，沈聲道：“那混賬玩意是不是還說，讓你瞞著我進行？”
風閃靈撇了撇嘴，“嗯。”
“回頭我再和你算賬。”顧無歡將手裏的圖紙折了回去，遞給了風閃靈，“跟我來，我告訴你鑰匙在什麽地方。”
風閃靈望著顧無歡遞過來的圖紙，聽著他的話，只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的意思是……要給她鑰匙？
“你沒聽錯，和我來。”顧無歡見她還未反應過來，一把扯過她的胳膊朝著屋子走去。
到了房門外，他停下了腳步，“鑰匙在枕頭後面的一個陷下去的暗格裏，你把枕頭拿開就能找得到。”
“枕頭後面……我當初怎麽就沒想起來去翻一翻床呢。”風閃靈嘀咕一聲。
“怎麽，是不是很後悔？”顧無歡唇角的笑意有點兒冰涼。
“沒有沒有。”風閃靈忙道，“我只是覺得自己有點兒笨。”
“豈止有點兒？”顧無歡道，“像你這樣，我都不知道要教你多久才能教到你機靈為止。”
風閃靈垂著頭，聽著他教訓自然是沒回嘴，邁著步子便往床那邊去了。
顧無歡見她進了屋子，這才轉身離開，“所有的鑰匙都在，你去將荊楚煜放了吧，他若是問你鑰匙怎麽拿的，你告訴他，和我睡一起不經意間從枕頭下摸索到的，別說我知道，你要是再說錯話，就一個月別進我的屋。”
話音落下，他冷哼一聲，便邁步離開了。
風閃靈轉過頭的時候，顧無歡已經走遠了。
看來他果真是生她的氣了，不過好在他說了，再說錯話就一個月別進他的屋，那麽若是沒說錯話，那麽就還能進？
那她可一定不能說錯話了。
將枕頭掀了開，果真看見了緊貼著床壁的地方有一小塊凸起，她伸手在那上頭輕輕一按，那塊便凹了進去，從裏頭彈出了一個小格子，裏面是一整串銀質的鑰匙。
風閃靈將那串鑰匙拿了出來，便跑出了房門外，朝著鐵牢的方向去了。
一路到了鐵牢，依舊是沒有任何阻攔地進了關押荊楚煜的那間牢房外。
“阿靈？”風閃靈忽然出現，讓荊楚煜微微一怔，隨後視線落在她的手上，他有些訝然，“這是鑰匙？”
“是啊。”風閃靈抖了抖手上的鑰匙，“你們身上鎖鏈的鑰匙，應該都在這兒。”
“你是如何拿到的？”荊楚煜起身走到了鐵欄後頭，“顧無歡知道麽？”
“他不知道。”將顧無歡的話謹記在心，風閃靈淡淡道，“睡覺的時候，不經意間從他枕頭下摸索到的，我也沒想到這麽快我就能找到鑰匙。”
“你……”荊楚煜聽聞他的話，眸光一冷，“你一直都和他睡？”
“廢話，我都跟他住在一起，我跟他睡一起不是很正常麽？”風閃靈說著，將鑰匙扔給了荊楚煜，“你自己每根試一遍過去吧。”
荊楚煜將鑰匙接住了，卻並沒有馬上試，而是繼續問她，“那他可有對你做什麽？”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風閃靈神色不解，“什麽做什麽？”
“就是，就是……你們有沒有夫妻之實？”荊楚煜好片刻才擠出這句話，“還是說，只是純粹睡一張床呢？”
以阿靈如今這麽單純的模樣，他顧無歡難道還真能下手不成？
“除了睡覺還能做什麽？”風閃靈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夫妻之實是什麽？你為什麽對我和無歡的事這麽感興趣？”
荊楚煜聽聞此話，松了一口氣。
“沒有就好……”他如此道了一句，而後低下頭望著手中的鑰匙，按著風閃靈所言，一根一根試著開拴住自己手腕的鐵鏈，在試到第五根的時候，‘哢’的一聲，鎖鏈開了。
將自己的鎖鏈解了下來，他偏過頭望了一眼身旁不遠處那被綁在十字架上的南煙。
南煙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有些發白的唇輕啟，聲音喑啞，“殿下，你不用管我了，你自己走吧，禮郡王府不是那麽好逃出去的，我不想拖累你。”
風閃靈聽著她這話，終於認認真真地開始打量她。
這被綁在十字架上的女子相貌倒是不賴，只是臉色蒼白毫無生氣，眼神無光，身形瘦削，風閃靈的視線落在她的右手上，微微一驚。
那一只白皙的手竟只有三個指頭，少了最後的兩根指頭，上頭的血早已經幹了，看著有些瘆人。
“你少了兩根手指？”風閃靈望著她道，“需要金創藥麽？”
南煙聽聞此話，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而後收回了視線，根本不搭理她。
風閃靈見她如此，頓覺得奇怪。
自己又沒惹著她，她方才的眼神是什麽意思？總覺得這個女子似乎看自己不太順眼的樣子。
“她的兩根手指，是顧無歡讓人剪下來的。”荊楚煜望著風閃靈道，“他讓人用鈍了的剪子，浸泡了辣椒鹽水，一點一點地將她的手指減了下來，一根手指剪了足足一個時辰。”
“你胡說。”風閃靈道，“無歡才不會這樣。”
“他原本就是殘忍的人，你真當他是什麽好人麽。”荊楚煜見風閃靈為顧無歡說話，不禁嗤笑一聲，“這兒是他的地牢，除了他，你覺得還有誰會做這事，沒有他的命令，誰能做的出來？”
“就算是這樣，那肯定是她惹的無歡。”風閃靈望著荊楚煜，眉頭一蹙，“你可以走，她不許走。”
“阿靈你……”荊楚煜被她的話說的不禁氣怒，“難道在你看來，顧無歡做什麽都是對的？以前你這麽覺得也就罷了，怎麽失憶之後你還如此糊塗？他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
“你再說，連你也不用走了。”風閃靈這一刻語氣冰冷，“他是不是好人我自己會判斷，就算他不是個好人，對我好就行了，我管他對別人怎麽樣，你到底走是不走？再磨蹭下去，你是打算不出來了麽？”
荊楚煜被風閃靈一番話說得整張臉都要擰起來，這自然是氣的。
“殿下，不要和她爭辯。”南煙忽然插進了話，“你再說下去，若是惹得她不高興，興許連你都走不了，不如先離開這兒再說。”
荊楚煜聞言，咬了咬牙，拿著鑰匙便去鐵門的鎖鏈上試，終於將最後的兩層鎖打了開，他走出了鐵門，朝著風閃靈道：“阿靈，那人除了讓你放我出來，還說了什麽？可有說在哪兒接應我？”
“只讓我將你放出來，其他的什麽都沒說。”風閃靈說著，從袖子裏將圖紙拿出來遞給荊楚煜，“這是他話給我的地圖，挺準確的，你拿著，看看能不能找到地方逃出去，我只負責放你出來，其他的事兒你自己看著辦吧。”
將這人放出來她已經觸怒了顧無歡一回，自然不會好心到再幫他走出禮郡王府。
反正和那侍衛的交易裏也只是說將荊楚煜從牢裏放出來。至於放出來之後的事，她可不管了。
荊楚煜將她遞過來的那張圖紙接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隨後轉身便朝著鐵牢外頭去了，他果真不去管鐵牢裏的女子。
南煙縱然是希望荊楚煜可以安全逃離，然而見他當真走得那麽幹脆，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時候，心中依舊苦澀難當。
“你看上去很難過的模樣。”風閃靈望著她，聲線平淡，“是因為他不管你自己走了麽？”
“我希望他能安全逃離，所以我不會怪他。”南煙說話間，只覺得喉嚨幹澀無比，好幾日沒有喝水讓她的聲音變得喑啞難聽，“我不像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這話什麽意思。”風閃靈微微皺眉。
“我對他盡心盡力，他從來不多看我一眼，而你對他愛搭不理，他卻還對你百般千般好，你心裏裝著別人，他都還不肯放棄，男人有時候可真賤。”南煙自嘲一笑，“女人有時候也很賤，就像我一樣。”
明知沒有結果，卻還要全身心投入。
風閃靈聽著她的話，只以為她腦子有問題。
沒事說自己賤，自己罵自己，必定是腦子有問題。
拿著鑰匙將鐵門重新上了鎖，風閃靈原本轉身想走，卻像是想到了什麽，又轉過身看了南煙一眼，“你跟無歡有什麽仇怨他要把你捆在這兒？”
南煙道：“你何不自己去問他？”
“你的聲音為什麽這麽難聽？”
“……你三四天不喝水試試看。”
“你很久沒喝水了？”風閃靈想了想，道，“你需要水的話，我可以……”
“不需要你可憐，你走。”南煙說著，輕咳了一聲，“別指望我會因為這個感激你。”
風閃靈聽聞此話，只覺得此人當真奇怪極了。
“有病，不要拉倒。”她嘀咕一聲，隨後轉過身便離開了鐵牢。
一路往牢外走去，本以為荊楚煜這會兒早該跑遠了，然而風閃靈沒料到的是，出了鐵牢外，一擡眼便見一陣黑壓壓的——人。
目光所及之處都是黑影，手上拿著據說是叫弓箭的東西，背後背著箭囊，一片深沈的黑裏，有一道紫色的修長身影分外明顯，他站在一排黑衣人的正中央，目光冷凝。
風閃靈將視線從顧無歡身上收回，這才註意到前方兩丈之外的三道身影。
一人是荊楚煜，其餘二人她沒有印象，是一男一女，但她註意到那二人的穿著，是王府裏仆人與丫鬟的衣裳。
“郡王妃，請退後。”倏然耳畔響起一道男音，下一刻她便被人揪著胳膊往後一扯，她轉身去看扯他的人，似乎是無歡身邊四大暗衛之一。
不過是哪一個她就想不起來了。
“這是怎麽回事？”風閃靈道，“這麽多人圍在這兒做什麽？”
“捉拿……逃犯。”紫雲想了想，給出了這麽一個說法，“那穿著王府下人衣裳的一男一女，是外頭的奸細混進來的。”
“奸細？”這一刻，風閃靈腦中一條思路清明，“這二人是不是來救荊楚煜？無歡給我鑰匙讓我放荊楚煜出來，其實是他的計策，他要引狼入室？”
“郡王妃，這個成語不是這麽用的。”紫雲抽了抽唇角，“這叫甕中捉鱉，一網打盡……”
這一頭紫雲在為風閃靈解釋著，荊楚煜那一頭，已然和顧無歡罵上了。
“顧無歡，你果然卑鄙。”荊楚煜望著正對面那一襲紫影，冷笑，“原本我就在想，這鐵牢沒那麽容易出來，你果真在這兒等著我。”
“那是，你的好軍師百裏無心回來搭救，這在本王意料中，想入我禮郡王府，他只有一個途徑，易容。”顧無歡淡淡一笑，“只不過本王實在懶得召集所有下人一個個盤查，便只能讓他自己獻身，果真，這個家夥一直盯著鐵牢。”
說到這兒，他視線一轉，落在荊楚煜身側的男子身上，“百裏無心，你對本王的郡王妃倒是有信心。”
百裏無心還未接話，荊楚煜身側的女子倏然開口，“禮郡王，除去忘憂蠱需要針灸整整一個月才可除，這才幾日過去，郡王妃頭部的忘憂蠱，應該還在吧？”
此話一出，顧無歡當即目光如箭射向那說話的女子，“你就是那攝魂師？”
他的聲音清冷如冰淩撞擊，這一刻，他周身仿佛生出陣陣寒氣，站在他左右兩側的暗衛均是覺得手腳有些發麻。
似乎不記得郡王多久沒生出這樣的怒意了。
“來人，將此女拿下，先剁了兩只手。”他開口依舊輕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冷厲，“看你今後還怎麽使得出攝魂術。”
“且慢。”那女子聽聞顧無歡要剁她的手，倒是不慌不忙，“禮郡王，再給我個機會如何，我若是能讓郡王妃恢覆所有的記憶，你放過我們三人？”
“你當本王傻？”顧無歡冷笑一聲，“忘憂蠱破壞的記憶，任你醫術再高也無法恢覆。”
“的確，這個靠醫術是行不通的，只能讓中蠱者自己想起來，一百人中都少有一人能做到。”女子說到這兒，淡淡一笑，“但我不需要任何藥物和醫術，郡王你總該知道，蠱是可以由養蠱人改造的，這忘憂蠱是我養的，我自有辦法將它直接取出，而郡王妃的記憶……其實與這忘憂蠱沒有關系，忘憂蠱只是一個障眼法，真正導致她失憶的原因，是攝魂術。”
顧無歡聽聞此話，桃花美目一凜，“這怎麽說？”
“攝魂師可以對被攝魂的人下達指令，我的意思是，那忘憂蠱並沒有什麽大用處，是我用來迷惑你與鬼醫二人的障眼法。讓你二人以為是那蠱導致郡王妃失憶，其實，真正原因是我的指令，這事兒，我可沒告訴任何人。”女子說著，嘆息一聲，“現在就看郡王你信是不信了。”
“無歡，試一試可好？”風閃靈將他們的談話聽在耳中，便望向了顧無歡，眸中含著希冀，“無論有什麽辦法，我都想一試，想起一切，不再做一個沒有生存能力的傻瓜。他們如今全在你手裏，或許不會再騙人了。”
“那可不一定呢。”顧無歡瞥了一眼荊楚煜身邊的女子，“這女子看起來就不老實。”
“我是不老實，但我也惜命啊。”那女子狀若無奈一笑，“咱們各取所需，我哪裏還需要耍花招？”
“那好。”顧無歡朝著她道，“你若能幫她恢覆記憶，本王可以放人，但你若是做不到，除了你的一雙手之外……”
說到這兒，他唇角勾起一絲冷冽的笑意，目光掃過荊楚煜和百裏無心，“他們每人一條胳膊一條腿，你們三人的四肢全系在你身上，你可給本王……悠著點。”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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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一進屋子就知道屋子被人翻過一遍，且風閃靈還裝作一副什麽也沒有發生的模樣繼續吃花卷，殊不知他心裏就跟明鏡似的。
他希望是他想多了，只因她現在單純的像一張白紙，他實在想不出她有什麽事好隱瞞的，但她半夜鬼鬼祟祟地下榻，卻又將他的想法否定了。
“無歡，你開不開門？你不開門我可真走了！”
風閃靈又在門外喊了兩聲，隨後他便聽見她的腳步聲遠了，想來應該是走開了。
桃花美目微微一沈，她竟然真的寧可走開也不願意告訴他？
他不會出門去追，且讓她自己想清楚，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再欺瞞他。
……
風閃靈進不得顧無歡的屋子，自然是回了自己的屋子，推開房門的那一瞬，望著空蕩蕩的房屋，竟覺得冷清極了。
踏入了屋子，邁步到了床沿邊坐下，她只覺得沒了顧無歡在身側，當真好不習慣。
往常每夜都是同他在一起，她還真沒有想過離開他是一種什麽感覺，如今體會到了，只覺得這種感覺當真很糟糕，說不上來是什麽，只覺得不安心。
她不想騙他，但也不能告訴他，那麽還有其他的辦法麽？
風閃靈托腮思考了良久，腦海中漸漸浮現一個念頭：不如，明早去他門房外守著，纏著讓他原諒自己，他對她從來都很寬容，這個法子興許有用。
想到這兒，她便不再糾結了，倒頭便睡。
……
第二日，她難得起了個大早，出門擡頭看了一眼天際，晨熙微露。
這個時辰，無歡應該還未起……想到這兒，她便奔向了顧無歡的屋子，但見他的屋子房門緊閉，她走到屋前，試著輕輕一推，發現推不進，應該是裏頭的人拴上了，她便轉身坐在了他屋子外的臺階上，等著他開門。
她並未等多久，便聽見了身後房門打開的聲音，她幾乎是立即站了起來轉過身，正對上顧無歡的面容。
他的手還搭在門框上，他看著她，淡淡道：“等了多久了？”
對於她出現在房門外，他似乎並不意外。
“你知道我在你門口等你？”風閃靈面上一怔。
“你當我聽不見你推門的動靜麽？你當我聽不到腳步聲？”顧無歡慢條斯理道，“難得你起得這麽早，什麽事兒？”
“我……等你。”風閃靈垂下了眼眸。
“等我？”顧無歡微一挑眉，語氣卻不鹹不淡，“等我做什麽。”
“等你原諒我。”風閃靈上前兩步，伸手揪著他的衣袖，“要是連你都不理會我，連你都不與我說話了，我還能找誰呢？”
“只是這個原因？”顧無歡眉頭微擰，“我昨夜問你的話，考慮的如何了？說還是不說？”
“為何給要問這個。”風閃靈擡眸看他，面無表情，“難道我不說，你真就打算再也不理我？”
“瘋丫頭，不，現在該叫你蠢丫頭。”顧無歡的語氣夾雜著嘆息，“你現在就有事隱瞞我，日後等你翅膀硬了，你還不直接飛了？你說就你現在這腦子，我能不為你擔心麽？你想有自己的小秘密，好啊，等你有本事獨立，不需要我你也可以生存下去的時候，你可以這麽做。”
“你的意思是……沒有你在身邊我無法生存？”風閃靈面色一怔，“是這樣麽？”
“你以為呢？”顧無歡朝著她淡淡一笑，“離開我，離開禮郡王府，你能去哪？出了王府你認識路麽？除了我你信得過別人麽？你獨自一人，出門上個街你都能讓人拐了，一支*香，人販子就能把你拖去賣了，以你的姿色，獨自出門，還怕沒人拐你騙你？”
“我有功夫，我會打人。”風閃靈鼓著腮幫子，“誰敢欺負我，我就打死誰！”
“然後呢？打死人準備上衙門坐牢？平民身份，鬧事最容易吃官司。”顧無歡輕描淡寫道，“你是禮郡王妃，沒人敢惹你，但你若是一介平民，誰都敢惹你，你有功夫又如何？你有腦子麽？即便是往好的方面想，沒有人販子，沒有惡人，你會掙錢麽？出了門你沒錢你便只能露宿街頭，一頓飽飯都成問題，你說，你怎麽生存？”
風閃靈被顧無歡這一番話說的竟啞口無言。
王府外頭的世界，竟然是那麽覆雜的。
想了好半天，她才擠出了一句話：“你……你會教我生存之道的，不是麽？”
“這恐怕需要一個長久的過程。”顧無歡道，“要我教你自然是可以，但是，在你獨立之前，你首先不能有事隱瞞於我。”
“我發誓，就這一件事我不說，以後我絕不隱瞞你，可好？”風閃靈試圖與他打商量，“就這一次，就這一次……”
“還學會討價還價了？”顧無歡冷哼一聲，“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言罷，他將風閃靈揪著自己袖子的手掰開了，擡步便走。
“不行，你要是不原諒我，你就別想走！”身後，風閃靈倏然說了這麽一句，而後跑到了他的跟前，抱上了他的腰就將頭撞到他懷裏，“你要真敢不理我我就纏著你，有本事你就趕我出王府，我不信你會將我趕出去！”
顧無歡：“……”
從未想到風閃靈有這麽耍無賴的時候。
她當真以為耍耍賴這事兒便就這麽過去了？
“放開。”顧無歡的語氣毫無波瀾，“我不會趕你出去，但我會將你關在院子裏，讓你哪兒也去不得。”
“我不信你會這麽做。”風閃靈松開了他的腰身，擡眸看他，“除非你是真的……真的不喜歡我了。”
“若是在以前，你這麽低的智商，我當真喜歡不起來。”顧無歡額頭幾不可見的一跳，“但是誰讓我那麽倒黴，喜歡上了之後，你變成了這副蠢樣子，讓我沒辦法將你拋開。”
“我以前很聰明？”風閃靈眨了眨眼，“我以前一定很聰明的是不是？”
“跟現在的比，天差地別。”顧無歡淡淡道，“你不用纏著我了，我有事要出門，中午不回來吃飯，你自己吃。”
話音落下，他邁開步子，越過風閃靈走了。
“你！”風閃靈氣的瞪眼，心中不甘，便再度沖上前去拉扯他，卻沒有想到，因為力氣用的大了些，扯上顧無歡手腕的那一刻，她衣袖中的圖紙被她不慎抖了出來——
糟糕。
風閃靈此刻心裏只有這麽兩個字。
那是禮郡王府的地圖，絕不能讓無歡看見！
想到這兒，她幾乎是快速地俯下身將那掉落在地上的圖紙撿了起來，然而不等她塞回衣袖中，顧無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藏的什麽？”
那麽大一件東西，真當他眼瞎了看不見？
風閃靈心知他是看見了，但這圖紙被她折了好幾折，顧無歡自然是看不見內容。
她將雙手往背後一藏，囁嚅道：“沒什麽。”
“拿來。”顧無歡望著她，桃花美目微微瞇起，“我沒瞎，我看見了。”
“不給你。”風閃靈小聲嘀咕著，“給你……你看了會生氣。”
“我看了會生氣？”顧無歡聽聞此話，笑了一聲，“莫不是誰寫給你的情書不成？還是你寫給別人的？”
“不是情書！”風閃靈忙道，“我都不會寫幾個字，能寫什麽情書？除了你，我又不喜歡別人……”
“那就給我看看。”顧無歡朝著她淡淡一笑，“不是情書問題就不大，沒有比情書更能讓我生氣的東西。”
“真的麽？”風閃靈面上有狐疑之色。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顧無歡的神色雲淡風輕，“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拿來，給我看看，我就原諒你了。”
“給你看你就原諒我了？”風閃靈楞了一楞，心想這麽一來，是不是她隱瞞他的那事兒他就不問了？
她的腦子此刻轉不了太多彎，大腦中僅有一個意識：給他看，他就原諒她了。
“那好吧，你得說話算數。”風閃靈說著，將手從身後拿了出來，要將圖紙給顧無歡的那一刻，忽然又覺得不對勁——
這圖紙上標記了地牢，無歡會不會懷疑她想救地牢裏的人？這麽一來，還是不能給。
然而她這麽想的時候，顧無歡已經眼明手快地將她手上那張圖紙奪了過來。
將那圖紙攤開了，只一眼，他的臉色便沈了下去。
風閃靈下意識後退幾步，“你，你說了你要原諒我的……”
“風閃靈！”顧無歡低斥一聲，“還想往哪兒退？過來！給我解釋清楚。”
他頭一次對她這麽大聲，這一低叱讓她直接懵了。
“不敢說了是麽？”顧無歡見她說不出話，擡步一步一步走向了她，“這圖紙上標記的是關著荊楚煜的鐵牢，這圖紙絕不是你畫下來的，誰給你的？你無論如何都想隱瞞下來的事，與荊楚煜有關是麽？背著我你和旁人做了什麽交易？昨夜你翻箱倒櫃找東西，莫不是在找鐵牢的鑰匙？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
“……”風閃靈無言以對。
“說啊。”顧無歡氣笑了，“現在藏著掖著不說還有意義麽？”
“……你為何什麽都猜得到。”風閃靈眼見躲不過去，便只得嘆氣。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笨？”顧無歡也不知此刻是該氣還是該笑，“你口口聲聲說只信我一人，而你做的是卻是在反駁你自己的話，我想知道，除了我之外，還有哪個家夥這麽榮幸，得你信任？”
“你別生氣，你聽我解釋……”
“我在聽啊。”顧無歡唇角笑意一斂，“說。”
“昨夜在你離開之後，我與舞陽也離開了宮宴去別處閑逛，後來跑上來一個侍衛，與舞陽說李世明閃了腰，舞陽很焦急，想要拖著我一起去，我不願意去，她便自己去了，我在原地等她，與我做交易的，就是那個侍衛。”風閃靈頓了頓，道，“他說可以助我恢覆記憶，但他提出的條件是讓我放了鐵牢裏的人。”
“侍衛？”顧無歡目光清涼，“助你恢覆記憶？這種話你也信，我與我師父都做不到的事，他怎麽做得到，這麽明顯的忽悠你都看不出來麽？！”
“他說了，他比你厲害，他跟我保證了。”風閃靈見顧無歡語氣不好，脖子瑟縮了一下，“他說他不圖我什麽，就讓我幫他放個人，反正我也不虧，我不想失去這一個可能恢覆記憶的機會，便同意了。”
顧無歡：“……”
他定了定心神，壓下心底湧上來的浮躁，沈聲道：“那混賬玩意是不是還說，讓你瞞著我進行？”
風閃靈撇了撇嘴，“嗯。”
“回頭我再和你算賬。”顧無歡將手裏的圖紙折了回去，遞給了風閃靈，“跟我來，我告訴你鑰匙在什麽地方。”
風閃靈望著顧無歡遞過來的圖紙，聽著他的話，只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的意思是……要給她鑰匙？
“你沒聽錯，和我來。”顧無歡見她還未反應過來，一把扯過她的胳膊朝著屋子走去。
到了房門外，他停下了腳步，“鑰匙在枕頭後面的一個陷下去的暗格裏，你把枕頭拿開就能找得到。”
“枕頭後面……我當初怎麽就沒想起來去翻一翻床呢。”風閃靈嘀咕一聲。
“怎麽，是不是很後悔？”顧無歡唇角的笑意有點兒冰涼。
“沒有沒有。”風閃靈忙道，“我只是覺得自己有點兒笨。”
“豈止有點兒？”顧無歡道，“像你這樣，我都不知道要教你多久才能教到你機靈為止。”
風閃靈垂著頭，聽著他教訓自然是沒回嘴，邁著步子便往床那邊去了。
顧無歡見她進了屋子，這才轉身離開，“所有的鑰匙都在，你去將荊楚煜放了吧，他若是問你鑰匙怎麽拿的，你告訴他，和我睡一起不經意間從枕頭下摸索到的，別說我知道，你要是再說錯話，就一個月別進我的屋。”
話音落下，他冷哼一聲，便邁步離開了。
風閃靈轉過頭的時候，顧無歡已經走遠了。
看來他果真是生她的氣了，不過好在他說了，再說錯話就一個月別進他的屋，那麽若是沒說錯話，那麽就還能進？
那她可一定不能說錯話了。
將枕頭掀了開，果真看見了緊貼著床壁的地方有一小塊凸起，她伸手在那上頭輕輕一按，那塊便凹了進去，從裏頭彈出了一個小格子，裏面是一整串銀質的鑰匙。
風閃靈將那串鑰匙拿了出來，便跑出了房門外，朝著鐵牢的方向去了。
一路到了鐵牢，依舊是沒有任何阻攔地進了關押荊楚煜的那間牢房外。
“阿靈？”風閃靈忽然出現，讓荊楚煜微微一怔，隨後視線落在她的手上，他有些訝然，“這是鑰匙？”
“是啊。”風閃靈抖了抖手上的鑰匙，“你們身上鎖鏈的鑰匙，應該都在這兒。”
“你是如何拿到的？”荊楚煜起身走到了鐵欄後頭，“顧無歡知道麽？”
“他不知道。”將顧無歡的話謹記在心，風閃靈淡淡道，“睡覺的時候，不經意間從他枕頭下摸索到的，我也沒想到這麽快我就能找到鑰匙。”
“你……”荊楚煜聽聞他的話，眸光一冷，“你一直都和他睡？”
“廢話，我都跟他住在一起，我跟他睡一起不是很正常麽？”風閃靈說著，將鑰匙扔給了荊楚煜，“你自己每根試一遍過去吧。”
荊楚煜將鑰匙接住了，卻並沒有馬上試，而是繼續問她，“那他可有對你做什麽？”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風閃靈神色不解，“什麽做什麽？”
“就是，就是……你們有沒有夫妻之實？”荊楚煜好片刻才擠出這句話，“還是說，只是純粹睡一張床呢？”
以阿靈如今這麽單純的模樣，他顧無歡難道還真能下手不成？
“除了睡覺還能做什麽？”風閃靈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夫妻之實是什麽？你為什麽對我和無歡的事這麽感興趣？”
荊楚煜聽聞此話，松了一口氣。
“沒有就好……”他如此道了一句，而後低下頭望著手中的鑰匙，按著風閃靈所言，一根一根試著開拴住自己手腕的鐵鏈，在試到第五根的時候，‘哢’的一聲，鎖鏈開了。
將自己的鎖鏈解了下來，他偏過頭望了一眼身旁不遠處那被綁在十字架上的南煙。
南煙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有些發白的唇輕啟，聲音喑啞，“殿下，你不用管我了，你自己走吧，禮郡王府不是那麽好逃出去的，我不想拖累你。”
風閃靈聽著她這話，終於認認真真地開始打量她。
這被綁在十字架上的女子相貌倒是不賴，只是臉色蒼白毫無生氣，眼神無光，身形瘦削，風閃靈的視線落在她的右手上，微微一驚。
那一只白皙的手竟只有三個指頭，少了最後的兩根指頭，上頭的血早已經幹了，看著有些瘆人。
“你少了兩根手指？”風閃靈望著她道，“需要金創藥麽？”
南煙聽聞此話，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而後收回了視線，根本不搭理她。
風閃靈見她如此，頓覺得奇怪。
自己又沒惹著她，她方才的眼神是什麽意思？總覺得這個女子似乎看自己不太順眼的樣子。
“她的兩根手指，是顧無歡讓人剪下來的。”荊楚煜望著風閃靈道，“他讓人用鈍了的剪子，浸泡了辣椒鹽水，一點一點地將她的手指減了下來，一根手指剪了足足一個時辰。”
“你胡說。”風閃靈道，“無歡才不會這樣。”
“他原本就是殘忍的人，你真當他是什麽好人麽。”荊楚煜見風閃靈為顧無歡說話，不禁嗤笑一聲，“這兒是他的地牢，除了他，你覺得還有誰會做這事，沒有他的命令，誰能做的出來？”
“就算是這樣，那肯定是她惹的無歡。”風閃靈望著荊楚煜，眉頭一蹙，“你可以走，她不許走。”
“阿靈你……”荊楚煜被她的話說的不禁氣怒，“難道在你看來，顧無歡做什麽都是對的？以前你這麽覺得也就罷了，怎麽失憶之後你還如此糊塗？他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
“你再說，連你也不用走了。”風閃靈這一刻語氣冰冷，“他是不是好人我自己會判斷，就算他不是個好人，對我好就行了，我管他對別人怎麽樣，你到底走是不走？再磨蹭下去，你是打算不出來了麽？”
荊楚煜被風閃靈一番話說得整張臉都要擰起來，這自然是氣的。
“殿下，不要和她爭辯。”南煙忽然插進了話，“你再說下去，若是惹得她不高興，興許連你都走不了，不如先離開這兒再說。”
荊楚煜聞言，咬了咬牙，拿著鑰匙便去鐵門的鎖鏈上試，終於將最後的兩層鎖打了開，他走出了鐵門，朝著風閃靈道：“阿靈，那人除了讓你放我出來，還說了什麽？可有說在哪兒接應我？”
“只讓我將你放出來，其他的什麽都沒說。”風閃靈說著，從袖子裏將圖紙拿出來遞給荊楚煜，“這是他話給我的地圖，挺準確的，你拿著，看看能不能找到地方逃出去，我只負責放你出來，其他的事兒你自己看著辦吧。”
將這人放出來她已經觸怒了顧無歡一回，自然不會好心到再幫他走出禮郡王府。
反正和那侍衛的交易裏也只是說將荊楚煜從牢裏放出來。至於放出來之後的事，她可不管了。
荊楚煜將她遞過來的那張圖紙接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隨後轉身便朝著鐵牢外頭去了，他果真不去管鐵牢裏的女子。
南煙縱然是希望荊楚煜可以安全逃離，然而見他當真走得那麽幹脆，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時候，心中依舊苦澀難當。
“你看上去很難過的模樣。”風閃靈望著她，聲線平淡，“是因為他不管你自己走了麽？”
“我希望他能安全逃離，所以我不會怪他。”南煙說話間，只覺得喉嚨幹澀無比，好幾日沒有喝水讓她的聲音變得喑啞難聽，“我不像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這話什麽意思。”風閃靈微微皺眉。
“我對他盡心盡力，他從來不多看我一眼，而你對他愛搭不理，他卻還對你百般千般好，你心裏裝著別人，他都還不肯放棄，男人有時候可真賤。”南煙自嘲一笑，“女人有時候也很賤，就像我一樣。”
明知沒有結果，卻還要全身心投入。
風閃靈聽著她的話，只以為她腦子有問題。
沒事說自己賤，自己罵自己，必定是腦子有問題。
拿著鑰匙將鐵門重新上了鎖，風閃靈原本轉身想走，卻像是想到了什麽，又轉過身看了南煙一眼，“你跟無歡有什麽仇怨他要把你捆在這兒？”
南煙道：“你何不自己去問他？”
“你的聲音為什麽這麽難聽？”
“……你三四天不喝水試試看。”
“你很久沒喝水了？”風閃靈想了想，道，“你需要水的話，我可以……”
“不需要你可憐，你走。”南煙說著，輕咳了一聲，“別指望我會因為這個感激你。”
風閃靈聽聞此話，只覺得此人當真奇怪極了。
“有病，不要拉倒。”她嘀咕一聲，隨後轉過身便離開了鐵牢。
一路往牢外走去，本以為荊楚煜這會兒早該跑遠了，然而風閃靈沒料到的是，出了鐵牢外，一擡眼便見一陣黑壓壓的——人。
目光所及之處都是黑影，手上拿著據說是叫弓箭的東西，背後背著箭囊，一片深沈的黑裏，有一道紫色的修長身影分外明顯，他站在一排黑衣人的正中央，目光冷凝。
風閃靈將視線從顧無歡身上收回，這才註意到前方兩丈之外的三道身影。
一人是荊楚煜，其餘二人她沒有印象，是一男一女，但她註意到那二人的穿著，是王府裏仆人與丫鬟的衣裳。
“郡王妃，請退後。”倏然耳畔響起一道男音，下一刻她便被人揪著胳膊往後一扯，她轉身去看扯他的人，似乎是無歡身邊四大暗衛之一。
不過是哪一個她就想不起來了。
“這是怎麽回事？”風閃靈道，“這麽多人圍在這兒做什麽？”
“捉拿……逃犯。”紫雲想了想，給出了這麽一個說法，“那穿著王府下人衣裳的一男一女，是外頭的奸細混進來的。”
“奸細？”這一刻，風閃靈腦中一條思路清明，“這二人是不是來救荊楚煜？無歡給我鑰匙讓我放荊楚煜出來，其實是他的計策，他要引狼入室？”
“郡王妃，這個成語不是這麽用的。”紫雲抽了抽唇角，“這叫甕中捉鱉，一網打盡……”
這一頭紫雲在為風閃靈解釋著，荊楚煜那一頭，已然和顧無歡罵上了。
“顧無歡，你果然卑鄙。”荊楚煜望著正對面那一襲紫影，冷笑，“原本我就在想，這鐵牢沒那麽容易出來，你果真在這兒等著我。”
“那是，你的好軍師百裏無心回來搭救，這在本王意料中，想入我禮郡王府，他只有一個途徑，易容。”顧無歡淡淡一笑，“只不過本王實在懶得召集所有下人一個個盤查，便只能讓他自己獻身，果真，這個家夥一直盯著鐵牢。”
說到這兒，他視線一轉，落在荊楚煜身側的男子身上，“百裏無心，你對本王的郡王妃倒是有信心。”
百裏無心還未接話，荊楚煜身側的女子倏然開口，“禮郡王，除去忘憂蠱需要針灸整整一個月才可除，這才幾日過去，郡王妃頭部的忘憂蠱，應該還在吧？”
此話一出，顧無歡當即目光如箭射向那說話的女子，“你就是那攝魂師？”
他的聲音清冷如冰淩撞擊，這一刻，他周身仿佛生出陣陣寒氣，站在他左右兩側的暗衛均是覺得手腳有些發麻。
似乎不記得郡王多久沒生出這樣的怒意了。
“來人，將此女拿下，先剁了兩只手。”他開口依舊輕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冷厲，“看你今後還怎麽使得出攝魂術。”
“且慢。”那女子聽聞顧無歡要剁她的手，倒是不慌不忙，“禮郡王，再給我個機會如何，我若是能讓郡王妃恢覆所有的記憶，你放過我們三人？”
“你當本王傻？”顧無歡冷笑一聲，“忘憂蠱破壞的記憶，任你醫術再高也無法恢覆。”
“的確，這個靠醫術是行不通的，只能讓中蠱者自己想起來，一百人中都少有一人能做到。”女子說到這兒，淡淡一笑，“但我不需要任何藥物和醫術，郡王你總該知道，蠱是可以由養蠱人改造的，這忘憂蠱是我養的，我自有辦法將它直接取出，而郡王妃的記憶……其實與這忘憂蠱沒有關系，忘憂蠱只是一個障眼法，真正導致她失憶的原因，是攝魂術。”
顧無歡聽聞此話，桃花美目一凜，“這怎麽說？”
“攝魂師可以對被攝魂的人下達指令，我的意思是，那忘憂蠱並沒有什麽大用處，是我用來迷惑你與鬼醫二人的障眼法。讓你二人以為是那蠱導致郡王妃失憶，其實，真正原因是我的指令，這事兒，我可沒告訴任何人。”女子說著，嘆息一聲，“現在就看郡王你信是不信了。”
“無歡，試一試可好？”風閃靈將他們的談話聽在耳中，便望向了顧無歡，眸中含著希冀，“無論有什麽辦法，我都想一試，想起一切，不再做一個沒有生存能力的傻瓜。他們如今全在你手裏，或許不會再騙人了。”
“那可不一定呢。”顧無歡瞥了一眼荊楚煜身邊的女子，“這女子看起來就不老實。”
“我是不老實，但我也惜命啊。”那女子狀若無奈一笑，“咱們各取所需，我哪裏還需要耍花招？”
“那好。”顧無歡朝著她道，“你若能幫她恢覆記憶，本王可以放人，但你若是做不到，除了你的一雙手之外……”
說到這兒，他唇角勾起一絲冷冽的笑意，目光掃過荊楚煜和百裏無心，“他們每人一條胳膊一條腿，你們三人的四肢全系在你身上，你可給本王……悠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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