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風閃靈當即明白他的第一人格回來了。她原本就是站在柳奚塵的身後，此刻見他恢覆了正常，幾乎是沒有多想的便要開溜。

不為別的，只因她現在還不清楚柳奚塵與令狐穎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只擔心若是柳奚塵看見了她，回頭問東問西，當著無歡的面，著實不太好，且她最擔心的是——身份遭到懷疑。

柳奚塵的狠辣人格眼睛十分利，能認定她不是令狐穎，那麽問題來了，柳奚塵的第一人格，究竟能不能認出她？

能認出她是假的，不好。身份必定被拆穿，身份一拆穿，便會惹來諸多麻煩，只因她現在占據的是令狐穎的身體，沒有所謂的易容，那麽若是被拆穿身份，怎麽解釋？借屍還魂？借體重生？誰信。

要是認不出她是假的，也不好……柳奚塵對令狐穎的感情十分明顯，把她當成令狐穎來喜歡那可就不妙了。

思來想去，走為上計。以後有時間，再想個適當的理由來和他解釋好了。

想到這兒，她朝著顧無歡的方向看去，顧無歡的視線此刻正是落在柳奚塵的身上，風閃靈見此，撇了撇嘴，腳步開始往後退。

而她才退了一步，顧無歡便察覺到了，視線一轉落在風閃靈的身上，眼見她要開溜，他擰了擰眉頭，才想說什麽，風閃靈卻食指抵唇朝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而後朝著他揮了揮手，轉身拔腿飛奔——

顧無歡望著她飛奔的背影，眼角幾不可見的跳了跳。

躲柳奚塵躲的這麽明顯，她以為他不知道麽……回府之後，看她如何解釋。

“閃靈？”東方舞陽眼見風閃靈跑了，下意識開了口，下一刻便覺得衣袖被身旁的人一扯，她偏過頭，正看見顧無歡平靜無波的臉，朝她低聲道——

“別喊。”

東方舞陽心下雖有疑惑，卻是依著他的意思不喊也不問了。

“舞陽郡主。”柳奚塵從地上起了身，朝著正對面二人微微頜首行了一禮。他並不知道東方舞陽口中的‘閃靈’是個人還是什麽其他的東西，也不知這兄妹二人在打什麽啞謎，他只知道——他多半是在這兩人面前犯病了。

此刻的他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哪有之前的陰冷傲然。

東方舞陽靜靜地看著他，覺得還是這主人格看上去順眼多了。

“柳奚塵。”顧無歡望著正對面的男子，淡淡開口，“你可還記得，你這一回清醒之前，是在什麽地方？是什麽時候？”

柳奚塵聽著顧無歡的話，溫和的臉孔似是僵了僵，隨後苦笑一聲，“看來郡王似乎是知道了什麽。”

顧無歡只淡漠道：“看來你是曉得自己有怪病的。”

“郡王能否告知我方才……做了什麽事？”柳奚塵垂下了眸子，“我記得，我原本是在一家豆腐店內，時間應當是在中午時分。”

“方才……”顧無歡眉梢輕挑，“方才你一臉猙獰，說是要和本王決鬥呢。”

柳奚塵聞言，眸光訝然，“這……”

“別嚇唬人了，我看他這第一性格人品還是不錯的，對待不同的性格，咱們用不同的態度唄。”東方舞陽挑了挑眉頭，而後朝柳奚塵道，“其實也不算是什麽大事，你不過是恐嚇了本郡主，且要找禮郡王打架，那是你其他性格做的事情，我這會兒就不和你追究了。”

“謝過郡主。”柳奚塵朝著東方舞陽感謝般的笑了笑，而後道，“不知郡主與郡王是如何得知我有怪病呢？實不相瞞……我的這個怪病，極少有人知道，除了我的貼身護衛之外，其他人只會以為我是瘋了。”

“那麽那些人呢。”顧無歡漫不經心道，“禮部尚書家的公子，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得了怪病，如何能瞞得住這個消息不被透露出去呢。”

“那些人……”柳奚塵沈吟片刻，而後道，“被我其他的性格誤殺了幾個，其餘的……是在我清醒之後，給了他們銀兩，讓他們遠離帝都，大多都是我府裏的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上浮現絲絲愧疚之色。

“那你這病大約都是什麽時候會發作，有無規律？”顧無歡拿著扇子輕敲手心，悠悠道，“本王猜測，你這病應當是許久發作一次的吧，倘若是很經常，那麽是不好瞞住的。”

“實不相瞞，這怪病發作時間其實相隔不久，大多都是在月中與月末，但沒有規律，有時一個月能發作上三四回，原本我都是可以用藥物暫時壓制的，但今日出門卻忘記了帶，且我也實在是沒想到，這一次距離上一次的時間會間隔的這麽短，不過才三日。”柳奚塵嘆息一聲，“郡王是怎麽看出我得的是怪病，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樣，以為我是瘋子呢。”

“本王在鬼醫門下學習了幾年醫毒而已，對你這樣的情況略有耳聞。”顧無歡眉梢輕挑，“多重人格，極為罕見，你一人身上竟藏著獨立的好幾個人格，且交替互換的時候似乎不曉得其他人格的存在？除了這個時候的你，眼下是你的第一人格，你的其他人格甚至不清楚你都認識了些什麽人。”

“郡王說的是。”柳奚塵無奈一笑，“我其他的人格，似乎還有四個呢。”

東方舞陽望著他，忽然有些同情，“其他的人格，都沒有你此刻的人格這般和善吧？”

“有一個柔弱人格的存在，應當是屬於最好的一個了。”柳奚塵沈吟片刻，而後道，“其他的三個……我著實不想提起了。”

“看在你這麽可憐的份上，本王便也不追究你以下犯上的過錯了。”顧無歡淡淡道，“既然有克制的藥物，奉勸你一句，以後出門，別忘了吃藥。”

“……”柳奚塵靜默了片刻，而後道，“謝過郡王不怪罪，我還有一事相求，希望郡主與郡王，能幫我保守秘密。”

“你覺得你的秘密能守多久？”顧無歡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能守多久算多久。”柳奚塵道，“還請禮郡王答應。”

“本王若是不答應呢？”顧無歡望著柳奚塵，悠然開口。

“郡王要是不答應，那麽我也不強求。”柳奚塵頓了頓，道，“可我覺得，郡王是不會說出去的，如我這般無聊的事，自然是提不起禮郡王的興趣，不是麽？郡王喜歡的，是有難度，且刺激的游戲，不是麽。”

柳奚塵的話，聽得東方舞陽笑出了聲。

“不錯不錯，看來你還挺了解他的，他這人吧，越是與他作對的，他才會去作弄人家，如你這般溫吞無害的性格，他覺得整你沒意思。”東方舞陽朝他道，“你放心便好了，本郡主不是多嘴的人，只要你不得罪我，我不會出去亂說的。”

顧無歡聽著她的話，斜睨了她一眼，卻是沒有開口反駁。

“那麽便謝過郡主與郡王了。”柳奚塵朝著二人感激一笑，而後道，“時候不早了，我這便告辭了。”

待到柳奚塵離開之後，東方舞陽偏過頭，看了一眼顧無歡，“你當真對多重人格沒興趣麽？你就不好奇，柳奚塵與閃靈有什麽關系？”

“瘋丫頭和他有什麽關系，我回府之後自然會問清楚的。”顧無歡說到這兒，唇角勾起一絲涼薄的笑意，“多重人格……即便是感興趣，也是對他其他的幾個人格感興趣，對於他這第一人格，就像你說的，溫吞無害，一點兒意思都沒有，對我絲毫構不成威脅，瘋丫頭喜歡的不是這個類型的。”

“瘋丫頭？”東方舞陽眼角一抽，“這是閃靈的新外號？那小麻雀呢？”

“她覺得這個外號不好聽。”顧無歡淡淡道，“所以我很貼心的幫她換了一個。”

“……”這個新外號聽起來還不如舊外號。

“好了，該是回去審問瘋丫頭的時候了。”顧無歡說著，轉過了身，“回府吧。”

……

是夜，風閃靈躺在床榻之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她不知道顧無歡在她開溜之後和柳奚塵說了什麽，但是她知道，顧無歡必然會來問她跑開的原因。

且，多半也會問她和柳奚塵是什麽關系，就他那小心眼的性格，不刨根究底誓不罷休。

風閃靈嘆息了一聲。

現在當真羨慕李世明，身穿最大的好處就是用著自己的身軀，不用在換了個世界生存後還有處理別人的破事。

魂穿最大的壞處，那就是你不知道你的原身究竟認識了哪些人，給你留下了什麽樣的爛攤子，且有的爛攤子你不收拾好還不行。

這多重人格師父可不就是一個麻煩麽。

才這麽想著，下一刻她便聽見了身後傳來的敲門聲，攜著男子漫不經心的聲線——

“開門，不回答我就當你睡著了，直接破門而入。”

風閃靈：“……”

這人還能再粗魯一點麽？敲個門都這麽兇殘。

“來了。”朝著外頭的人道了一句，她起了身下榻，伸手將掛在屏風上的外衣一撈披在了身上，這才邁步去開門。

把門栓移了開，她將房門拉開，卻沒有想到，門還未完全打開，門外的人便踏了進來伸手直接攬過了她的肩，她下意識擡眼，此刻光線微弱，皎潔的月色正打在身前人的頭頂上，不等她開口說話，他便將唇壓了下來——

微涼的唇瓣貼上她的，他一只手懶著她的肩，另一只手往後順手將門關了回去，而後摟住了她的腰身，帶著她整個人旋了一圈，將她直接壓在了門上。

風閃靈的後背抵著門，被他禁錮在了懷抱中，退無可退，躲無可躲。

倏然間唇上一疼，讓她忍不住悶哼了一聲，下唇被他的牙咬出了血，腥甜的氣息在二人口中縈繞，讓風閃靈覺得難受極了。

可惡，她又沒得罪他，作甚好好的要咬她？且唇瓣的肌膚很是脆弱，稍稍用力便能咬出血，咬出血便很疼了，這樣的親吻，一點兒也不舒服。

風閃靈伸手抵上了他的胸膛，想將他推開。

饒是知道自己的力氣比不上他的，她依舊是想推他，讓他知道自己此刻不悅的心情。

然而顧無歡絲毫沒有松開她，唇上的力度加劇，讓風閃靈推不開也扳不動那環在身上的鉗制。

唇齒相依，愈發的纏綿悱惻。

“唔……無歡……”風閃靈使勁別開了臉，才得以喘息，“你是怎麽了？”

“我怎麽了？這話該我問你。”顧無歡捧起了她的臉，由於關著門的原因，光線很暗，卻還是能讓他看清她因著一番親吻而紅潤的唇瓣，下唇上一道咬痕還在溢著血絲。

“疼不疼？”他問道。

“廢話。”風閃靈磨了磨牙，“你讓我咬一下看看你疼不疼？”

“那你咬吧。”出乎風閃靈的意料，顧無歡回答的很是幹脆。

風閃靈聞言，先是怔了一怔，隨後冷哼一聲，將他捧著自己臉頰的手打開，而後拉下他的脖頸，使得他低頭，毫不猶豫地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

既然是他同意的，那麽她和他客氣什麽。

然而這麽一咬下去嗎，卻並沒有出血，風閃靈松開了牙齒，朝他道：“你皮厚，我咬不破。”

“是我皮厚還是你自己舍不得下嘴？”顧無歡聽著她的話，低笑一聲，“不如再給你一次機會，再來一回，這回別心軟。”

“不來了。”風閃靈冷硬道，“你個子太高，我擡頭累。”

顧無歡低笑一聲，“你的理由總是多，咬你是為了懲罰你，我不是說了麽，不要到處拈花惹草，你身邊的阿貓阿狗就是多，也不知道何時才能驅逐完。”

“阿貓阿狗自己要纏上來也不是我的錯。”風閃靈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誰，“且你也知道他人格分裂精神錯亂，我與那樣的人能有什麽關系？”

“是麽。”顧無歡漫不經心道，“那舞陽說你叫他師父，你怎麽解釋？”

風閃靈：“……”

“我說，該不會是因為這一點，所以你才要忽悠他說你是他的師父？”風閃靈眼角微微一抽。

這混亂的師徒關系……

“你們這麽喜歡玩師徒的游戲，為何我就不能加入呢。”顧無歡說著，伸手捏了捏風閃靈的臉頰，“如此一來他也成了我的晚輩，來，叫聲師祖。”

“滾粗！”風閃靈拍開他的手，“我和他沒有關系，他神經錯亂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可沒承認有這麽個師父。”

“那麽你敢和我承認你原先不認識他麽？”顧無歡幽幽開口。

“不敢。”風閃靈頓了頓，繼而道，“但我能說，我與他不熟，我這麽說，你信不信？”

話音落下，她擡眸，迎上顧無歡的視線，“你若是對我有信心，便不該懷疑我與其他人有什麽關系，還是說你對自己沒信心，你說我身邊阿貓阿狗多，那麽問題來了，這些阿貓阿狗你認為他們是你的對手？你既然將他們說成阿貓阿狗，便證明你對他們是蔑視的，你認為你自己比不上他們，還是你覺得我眼光太差？”

“我對自己素來有信心，對你也有。”顧無歡淡淡道，“但事情關乎你，我也總該了解一下不是麽，即便我不將他們放在眼中，但我也不允許有人覬覦你，不管司徒徹還是柳奚塵，我自然都不希望你和他們有什麽牽扯，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若不是我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深知草菅人命不可為，我倒真的很想將他們……呵呵。”

剩下的話顧無歡沒有說完，但風閃靈心知肚明。

他說他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

那他是怎麽變得這般喪心病狂……還自帶毒舌技能。

風閃靈發現，無論自己身邊的奇葩有多少，最奇奇不過顧無歡，最變態也變態不過他。

原以為柳奚塵的屬性已經足夠變態，但是那個最狠辣的人格卻被顧無歡忽悠成了他的徒弟……能將變態壓制的，只有更變態。

風閃靈忍不住扶額。

家有變態，加之智商高超，看來她想要壓制他，比摘月亮還難。

“別擺出一副這麽無奈的模樣。”顧無歡捏起她的下頜，讓她正視自己，“你莫不是在想，我這麽難對付你擔心以後會被我壓制？不用擔心，我很公平的，若是趕上我心情好的時候，不介意被你壓制。”

風閃靈：“……”

我靠這家夥是會讀心術麽！

不過他說他心情好的時候……他不介意被她壓制？

正疑惑著這句話的含義，顧無歡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正如那時在馬車裏，你上我下……”

“滾粗！”風閃靈伸手要將他湊近的腦袋拍開，卻被顧無歡眼明手快的伸手擒住了她的手腕。

“瘋丫頭，別這麽野蠻。”他不緊不慢道，“一言不合就要動手，如你這樣的性格，也就只有我能受得了了。”

“你再給我亂起外號試試看。”風閃靈擰著眉頭，“我是哪裏瘋了要被你這麽形容？”

“我何時說你瘋了。”顧無歡淡然道，“我說的是風，輕風的風，你的姓氏，話說回來，你原本好好的姓令狐，為什麽就不要這個姓氏了，是因著你對榮國公府太厭惡了麽？以致於都不想和他們同姓了。”

風閃靈靜默。

輕風的風……麽？

風丫頭，不是瘋丫頭？

“關於姓氏，確實如你所言，你就當我討厭他們好了。”風閃靈道，“我就是不想和那一群人同一個姓。”

此刻也就只有這麽一個解釋了，她喜歡自己原本的名字，別人的姓名，用著總是有些別扭的，又不是非要用不可。

“不想和他們姓，和我姓怎麽樣？”顧無歡撩起她的一縷頭發，淡笑道，“總歸都是要嫁來我家，和我一個姓倒也無可厚非。”

“走開，我的名字搭配你的姓氏一點兒也不好聽。”風閃靈白了他一眼，“你大半夜的來恐嚇我，恐嚇完了，是不是也該回自己屋子去睡了？”

“時間還早。”顧無歡道，“其實今夜，我來找你的目的，不單單是詢問柳奚塵一事，還有另一事，我想與你說，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什麽意思？”風閃靈聽著他這話不禁有些納悶了，“你我之間有什麽是不能說的麽？你巧舌如簧，難道還有你為難的事？”

“說起來確實是有些為難呢。”顧無歡狀若嘆息道，“其實你我之間，什麽事都很好說，但是有一個人的涉及，卻讓事情變得覆雜，此人還是你在乎的人，我心下有些擔憂，你會不會接受不了呢。”

“你都這麽說了還怕我接受不了？矯情。”風閃靈斜了他一眼，而後一頓，“你說的那個人……是小七麽……他與你又發生什麽事了，你該不會是想反悔，不讓他住在這兒了吧……”

“若事情有這麽簡單就好了。”顧無歡以指尖纏繞著她的發絲，“若我告訴你，小七的病我沒辦法治，你會如何？”

“沒辦法治？”風閃靈聽著他這話，神色錯愕，“可你不是說……”

“你先別忙著著急，聽我說。”顧無歡的語氣平淡，“我不是不想救治他，前提是，他得有病給我治啊。”

“你這話……什麽意思。”風閃靈這一刻腦海中劃過一個念頭，卻不太想去相信。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的吧……

“我說的這麽直白了，你還問。”顧無歡嘆息一聲，“你是真的想不到，還是你想到了卻不願意去相信，或者……不敢去相信？”

“小七不會騙我的。”風閃靈眸色漸沈，“有沒有可能是你弄錯……”

“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顧無歡淡淡道，“你捫心自問，你當真從來沒有起疑過？你與他相處這麽久，他真的就從未有過異樣麽？我不懷疑你的敏銳，但是你卻總是被他蒙蔽，你太相信他，所以他說什麽你都信，那麽我現在問你，你信我麽？你覺得我可能無聊到，誣賴一個傻子不傻？”

風閃靈沈默。

片刻的寂靜之後，她終於開了口，“小七現在在哪兒？你是怎麽發現的？”

“我讓你先見一個人可好。”顧無歡說著，轉過了身將門打了開，扯著她的手腕，走到屋子前不遠的榕樹下，朝著空氣開口道，“出來。”

他的話音落下，從前方黑暗處漸漸走出一個少年的影子，那少年生的眉清目秀，年紀約莫才十七八歲。

他邁步走到了二人跟前，單膝跪下，“屬下見過郡王、郡王妃。”

“起來。”顧無歡朝他道，“你將你今夜所見到的令狐染墨的行為敘說一遍。”

“是。”那少年起了身，“今日我與平時一樣守著藥房，當時天色還不大晚，我便拿了醫書坐在藥草地裏翻閱，沒有多久我便知道有人靠近，我不動聲色，等著那人的靠近，他走到了我的身後，沒多久我便聞到了*香的味道，這一味*香對我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我便假裝昏迷，看那人想做什麽，我猜到他多半是為了進藥房，而接下來果然也不出我所料，他拿走了我的鑰匙，打開了藥房的門，又擔心我暈倒在外面怕人發現，便將我一起拎了進去，也就是那時，我瞇著眼看清了那人是誰，郡王妃的弟弟令狐染墨。”

“之後的時間裏，他一直在藥房中打轉，似乎是把櫃子上所有的藥品都看了一遍過去，他走到了擺放著蠱瓶的櫃子前，拿走了六只西域跟蹤蠱，而後……他將藥房裏所有的毒藥與媚藥掉了包，做完了這一切之後，他將門鎖了回去，將鑰匙放回了我的懷中，而後將我放在我暈倒的地方，給了吃了解迷藥的藥丸，這才離開了。”

顧無歡聽著他將來龍去脈說完了，揮了揮手，“你可以退下了。”

待那少年退下了之後，顧無歡偏過頭望著風閃靈，“方才讓你見到這個人，他愛醫成癡，我便讓他看守著府裏的藥房並且讓他替我整理藥材，且他身上有一個特點，這世上多數的*藥對他不起作用，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抓住令狐染墨的現行了。”

“那麽小七現在在哪？”風閃靈語氣十分平靜。

她不知道令狐染墨去藥房是做什麽，但是對於他將毒藥和媚藥掉包這事……多半是為了整顧無歡用的吧。

此刻站在微風中只覺得手腳冰涼，連帶著心似乎也有點涼。

像是看出了她此刻心情覆雜，顧無歡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早晚你也是要知道的，即便你心情不好，我也會告訴你，我自然是不可能看著你被人欺騙，且那人還是你那麽相信的人。”

說完，他牽著風閃靈轉了個身，“他在書房，我帶你去見他。”

二人一路無言，到了書房的門口，顧無歡捏了捏風閃靈的掌心，“想好如何面對了麽？”

風閃靈轉過頭看著他，“開門吧。”

顧無歡朝著她淡淡一笑，隨後伸手推開了門——

同一時間，風閃靈朝裏頭望去，一眼便看見令狐染墨坐在書案之後，此刻雙手被麻繩縛著，兩只胳膊也被分別和椅子綁在了一起，他似乎在試圖掙紮，聽著有開門的聲音，他便擡起了頭，在看見了門外站著的人，他立即就不掙紮了，只怔然地望著風閃靈，片刻之後，他垂下了眸子。

他早該猜到的，她被捆起來之後所要面對的，就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

風閃靈眼見令狐染墨垂下了眼不看自己，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此刻他都不打算再裝一裝了麽。

房門開啟看見令狐染墨的那一刻她還在想，這家夥會不會對著她露出他慣有的委屈神情，而後道：“阿姐，你看這個討厭鬼把我綁起來了……”

但是現實卻是，令狐染墨在看見她的那一刻，無言以對。

他多半也猜到了眼下的這個局面了吧。

風閃靈擡起步子，邁進了書房。

一步，兩步……直到了書案之前，令狐染墨依舊沒有擡頭。

然而他被縛著的雙手卻攥緊了。

顧無歡，可真有你的！

“小七。”耳畔傳進了風閃靈的聲音，不同於以往，這一刻她的聲線清涼，“你就不想解釋些什麽？”

“阿姐想聽我說什麽呢。”令狐染墨終於擡眸，朝著風閃靈淡淡一笑，“想必他什麽都告訴你了，我如今還能說些什麽，他說的話，阿姐不是向來都很信麽？”

“你自己的錯誤，由你自己來說。”風閃靈的語氣很是平靜，“現在就不用牽扯上無歡了，他拆穿了你，原本就沒有錯。”

“是，他沒錯，都是我的錯。”令狐染墨咬了咬牙，別開了頭，“你不如聽他怎麽和你說，一定比我說的詳細多了，我若是和你解釋，沒準還會藏著掖著什麽，反正此刻你對我不再相信了。”

“你自己犯的錯，你現在怪別人？”風閃靈冷笑一聲，“你說我不再信你了，你心裏也是這麽想的？你連解釋都不願意解釋了，你是不是已經當沒有我這個阿姐了？”

令狐染墨聽聞此話，墨眸裏劃過一絲覆雜之色。

我其實一直不想拿你當姐姐。

這是他心中的話，此刻卻不能說。

他該慶幸的，只是被拆穿了裝傻一事，沒被拆穿身份，如此一來，她和他，還是有羈絆的。

但是如果這個羈絆是因為他們是姐弟……

他多想告訴她，我不願意以弟弟的名義和你在一起……但是，不能說。

“我不怪別人，只怪我自己太嫩了，鬥不過別人，但你要信我，無論我要做什麽，我都不會害你，我對你說過很多假話，但我對你的感情，一直不假。”他擡眸望著她，如今只能以這種方式向她敘說了。

但是他知道，他所說的‘感情’，一定會被她理解成姐弟之情。

“若你心裏真的還有我這個阿姐，你為何欺瞞我這麽久？”風閃靈眸中隱隱浮現失望之色，“你不僅心智沒有問題，且你還很聰明……但你卻一次又一次讓我為你操心，甚至你出個門我都要提心吊膽，我總是想著我的傻弟弟若是沒有了我的保護，他能不能好好活下去，現在你讓我覺得我才是個傻子，被你騙的團團轉的傻子！”

令狐染墨迎視著風閃靈，此刻竟無言以對。

他動了動唇，終究什麽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能將目光移向了在書房門口站了許久的顧無歡，“你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總不會是今夜吧？”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他進書房的時候，轉身要關門，卻在那一刻倏然間有四道黑影破門而入，他一人敵不過那四人，且因著中毒的原因，不能過分動用真氣，很快便被擒了下來。

他還記得自己被五花大綁的時候，那四人站在書案前議論的話——

“還真是個挺厲害的小子，看起來年紀不大倒很是會裝，我起初也被他騙了。”

“這人畜無害的小模樣，還真看不出來……咱們都發現不了，更別說那麽相信他的郡王妃了。”

“唉……你看這小子雖然陰險，但終究還是逃不過郡王的利眼不是麽。”

“先甭廢話了，事情辦好了咱們就該撤了，走吧。”

從這些人的話裏，他便能聽出來顧無歡對他早有防備了。

所以說……其實他的舉動都瞞不過顧無歡麽……甚至猜到了自己也許會有什麽異動，早早的就讓人來盯著。

不得不承認顧無歡身邊還真是有能人，他竟沒有發現自己被人盯上了。

“什麽時候開始懷疑你是麽。”顧無歡邁著輕緩的步子，走到了他跟前，“很早。”

“很早是有多早？”令狐染墨面無表情，“我並不覺得自己什麽時候在你面前露出了馬腳，或者我的眼神，我的舉動，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的讓你懷疑？”

“你覺得你自己沒有紕漏，那只是你以為罷了。”顧無歡淡淡道，“早在你阿姐來我府上討要冰蓮子的時候，我就在想，你身為令狐家呆傻的七公子，你自然是不知道冰蓮子是什麽東西，而你阿姐本人也並不太了解冰蓮子，甚至不知道它有多麽珍稀，那麽必然還有另外一個人向你阿姐透露出關於冰蓮子的消息，正常的大夫，怎麽可能會建議你用冰蓮子，別的地方且不說，就在這雲若的帝都之中，但凡是開醫館的，有幾個不知道這是皇室秘藥，冰蓮子是什麽情況下用的你知道麽？瀕臨死亡，與身中劇毒的情況下。”

令狐染墨聞言，擰了擰眉頭，“只單憑這個？”

“當然不止。”顧無歡不緊不慢道，“當時我所想到的便只有兩個可能性，一個可能性就是你身中劇毒，向閃靈透露消息的那人是為了解你身上的毒，但又不願意將你的情況如實交待，閃靈不懂醫，又不了解冰蓮子，很好敷衍，傻乎乎的就來找我要了。第二個可能性就是有人覬覦冰蓮子，那個人多半就是想借閃靈的手拿來冰蓮子據為已有。”

說到這兒，他朝令狐染墨淡淡一笑，“於是當日我就將與冰蓮子外形相似的雪蓮籽交給閃靈，讓她帶回去給你，若你的病不是很糟糕的病，雪蓮籽也能治好你。之後你搬來郡王府住，你還記得有一回我扯了你的手腕麽？我探了你的脈息，一派混亂，體內真氣雜亂，當時我就知道了，你有功夫，且我要是猜的沒錯，你多半中了毒，現在還沒解開。你知道麽，你輸就輸在你太笨，且你自己笨不說，還有個豬一樣的隊友幫你出謀劃策。”

“你——！”令狐染墨望著顧無歡，眸光幾欲噴火。

“先別急著生氣，聽我說完。”顧無歡無視他的怒意，悠悠道，“為了揪出你那個豬隊友，我還設了一計，就是我答應閃靈，要幫你治療你這傻病，讓你天天紮針像活死人一樣睡上十個時辰，你心裏多半很怨恨我吧，但以你的頭腦你不知該怎麽反抗，你既不想暴露出自己不傻的事，又不想接受治療，還想不到辦法，那就勢必要去找你的豬隊友，之後的事在我意料之中，你裝作生氣的模樣一路沖向了那家豆腐店，我現在好像知道了你的豬隊友是誰，是不是那家豆腐店裏的口吃小夥？你想不想見他？我把他帶來和你聊聊天可好？”

“顧無歡！”令狐染墨低斥一聲，“你究竟是想怎麽樣？”

他猜到了自己會被揭穿，卻沒有料到還會連累了百裏無心。

顧無歡究竟知道多少事……他總覺得他並未將他知道的全說出來。

比如他知道自己去豆腐店裏，但是他怎麽料定幫自己出謀劃策的會是百裏無心？百裏無心難道什麽時候露出過破綻麽？不可能……

百裏無心喬裝的二牛與顧無歡幾乎沒有接觸。

令狐染墨此刻只覺得腦子一團糟。

難不成豆腐店裏有顧無歡的臥底？不可能……那裏頭都是自己人，大多都是百裏無心的手下，近一段時間，豆腐店裏也沒有新人的加入。

“我想怎麽樣……這話問的可真莫名其妙。”顧無歡淡淡道，“應該是我問你，你想怎麽樣。令狐染墨，即便你不說，我也自有辦法知道，看來你還是挺關心那個口吃的家夥，我忽然想到了事，他口吃，該不會也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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