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搖頭，手指不自覺地攪在一起，“沒事。”

沈湛的手握住我的，深邃眼眸中釋放出讓我信賴他的信號，“如果你怕她傷害你，大可不必，我保證你不會掉一根頭發。”

我望著他，他現在不再懷疑我了嗎？我一直以來想要的結果都是如此，可當他真的不懷疑我時，我反而更加焦慮，因為我怕真相揭開以後，他會更加憎恨我。

到了警局，蘇靳領我們去見王翠。

“蘇警官，我想喝水。”我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心跳越來越快，連眼神都變得不自然。

他們都以為我怕回憶過去的事情，其實我是怕過去那個噩夢再度襲來，會讓我承受不住。

我喝水喝了十分鐘，還是硬著頭皮進了審訊室，蘇靳和沈湛一左一右陪在我身邊，仿佛兩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隔了十幾年，再次看到王翠的臉時，我有一瞬間的恍惚，腦袋突然就空了，擔心和恐懼都被拋到了腦後，只想好好看她一眼。

王翠坐在老虎凳上，看樣子是挨了打，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她以前是短發，現在是長發，長發淩亂地散落下來，遮住了她的半張臉，當她把臉擡起來時，我嚇了一跳。

剛才被遮住的臉頰上是樹皮一樣的黑疤，猙獰地粘在她臉上。

她看到了我，她看我的第一眼，我就急於從中找到任何有用的訊息，然而除了淡漠，我什麽都沒看到。

“沈魚，你認得她嗎？”蘇靳一副例行公事的口吻。

王翠正盯著我，我啊了一聲，立馬拽著沈湛的胳膊遮擋自己的臉，我緩緩地點頭，心裏卻有種背叛的罪惡感。

沈湛抓住我的兩臂，眸子裏射出陣陣吃人的寒光，“你確定就是她？”

我嘴唇哆嗦著發出一個嗯的音節。

沈湛頓時瘋了一樣地沖向王翠，那一刻，出於本能，我竟然想過去擋住沈湛，我攥緊了拳頭拼命忍住這種與生俱來的沖動，好在蘇靳先我一步攔住了他。

“這裏到處都是攝像頭，不能動手。”蘇靳壓低聲音道。

沈湛哪裏聽得進去，他像獅子一樣咆哮著，壓抑在他心裏多年的怨恨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那些恨如同黃河轉彎處奔騰而下的洪流，誰都阻擋不了。

我逃似的跑出了審訊室，背貼著冰涼的石磚，才漸漸緩和下來。

“你沒事吧。”一個穿著警服的人給了我一杯水，“這個人販子幹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現在只是你們一家來認，裏面那位就忍不住了，要是丟失孩子婦女的都來，這人販子有一百條命也不夠殺的。”

我接過水，一飲而盡，“謝謝。”

這個警察說得對，王翠幹過太多臟事了，這個世界容不下她

我以為我能做得到和世界一樣抵抗譴責她，可是當我看到她那副樣子時，心不由得就軟了。

過了好一會兒，沈湛出來了，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著蘇靳和兩三個警察護著他出來。

“你們趕緊回去吧，對了沈魚，你去錄一份口供。”蘇靳道。

錄口供很快，我說的那些都是沈湛這麽多年對我耳提面命得來的成果，我張口就來，錄完了口供，沈湛護送我回家，此時天已經黑透了。

沈湛一直繃著臉，我從他臉上看不到任何釋然或者憤怒。

他很愛他妹妹，那種血濃於水的感情用再多華麗的辭藻也描述不出來，正是因為我和王翠，沈馥沒了，沈湛心裏的愛突然間消失了。

他恨我，我知道。

我沒法想象他知道一切真相之後，會怎麽對我。

回到家後，沈鳴關懷地問我事情怎麽樣，我敷衍了兩句就躺下了，一整夜我都沒有睡好，我很想把我媽的過錯和我撇開，可我知道自己是幫兇，無知的幫兇。

幾天之後，沈鳴要帶我去打排卵針，打針的時候，我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我不敢聲張沈湛的計劃，只能這樣配合著。

“辛苦你了。”沈鳴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勉強扯出一抹笑，“應該的。”

周末，沈湛休息，簡麗調休過來玩，她找我討論了王翠的案情進展，我聽到她說槍斃是一定的，我心裏悶悶的，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難受。

“對了，蘇靳跟你說了嗎？讓你去抽一次血，然後警局幫你在dna庫裏幫你找父母。”簡麗笑道，“你被拐了這麽多年了，肯定想你親生爸媽了吧。”

dna庫？我背後一陣冷汗，要是他們真拿到了我的dna，發現我的真實身份怎麽辦？

“沈魚？”簡麗叫我。

我哦了聲，“他沒說，我最近在備孕，等之後再說吧，也不急在這一時。”

“看你還挺淡定的。”簡麗環視了這間房子，“沈家是很好，但是你在這過得又不好，不如找找親生父母，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你怎麽知道我過得不好，總這麽主觀猜測別人，不怕別人擠兌你嗎？”我白了她一眼，被她看穿我的生活狀態，我的臉上多少有點掛不住。

她切了聲，“你還想瞞我？我不是說沈鳴大哥不好，但是算了，不說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我找阿湛去。”

簡麗走後，我的心情再度跌落谷底，我現在哪還有心情管生活的事，我只想活著。

為了活著，我得見一次王翠。

我單獨找了蘇靳，把我的dna給了他，並且找了個理由讓他安排我和王翠單獨見面，他同意了。

這次見面，我必須得從王翠這兒下手，讓她不要把秘密吐露出來，所以我讓蘇靳關了監控，給我們留足了私人空間。

王翠依舊用那張波瀾不驚且殘缺的臉對我，不說話，就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閃躲，我問：“第一次見你就認出我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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