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蘇簡勝。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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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衛老爺子活了六七十歲,官場混了半生,早就看開了。然而衛慕性格本就比衛老爺子古板,聽聞竟直接將衛桁趕了出去。衛桁此刻跪在書房外。林迤如何也想不到衛慕竟生了這麽大氣,求著衛老爺子過去。

衛老爺子此刻竟只想到一句,兒女都是債,這孫子孫女更是債中債。

來到衛慕書房外,便見衛桁一頭濕的跪在院中,額頭被砸傷,還有好幾片茶葉留在上面。林迤默默跪在他的身側後,才掏出手帕替他擦拭清理。

“放心吧,我沒事。”他握緊身畔人的手,本不想讓林迤一起跪,卻終究什麽也沒有說。

林迤卻知道他在想什麽:“是你說的要娶我,那你要記得,夫妻相處,最主要的是溝通交流和一起承擔,不管是榮華亦或災難。不僅我要承擔你的,你亦當如此對我。”

衛桁低低一笑:“正當如此,只是……我不想你受累。”

“那,借個肩膀給我咯。”林迤頭一歪,靠在他身上。

跪得不久,便聽得老管家讓他們起來。進到屋內,只見衛老爺子悠哉悠哉喝茶,衛慕還鐵青著一張臉,冷然道:“衛桁,我雖養了你二十餘年,你卻終歸非我瀾溪衛家血脈,今日我便逐你出門。你與我瀾溪衛家再無瓜葛。”

“父親。”衛桁宛如被雷霆一擊,心中劇痛,直直跪了下來。

衛老爺子卻笑瞇瞇:“傻孩子,你父母雖不在,族中遠親卻還有長輩,還不快去請了來提親。”

這……

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真是能嚇死人。林迤也被衛慕這一出嚇得不敢吭聲,此刻忙道:“父親果然是最疼我們的。”

衛慕顯然只是勉強被衛老爺子說服,冷哼一聲:“當初便不該讓他去看你,惹出這等事來。”

林迤吐吐舌頭:“父親生氣可真嚇人。”

衛慕見林迤這副模樣,只能擺擺手:“出去出去,我和父親還有話說。”

林迤扶著衛桁站起來,拉著衛桁快步走了出去,關門的時候還做個鬼臉。

“都是父親將這妮子寵壞了。”衛慕不由埋怨。

衛老爺子嘿嘿一笑:“你那嫡子又不肯親近老頭子,偏偏你將衛桁這小子也養得和你一樣,也就這丫頭有幾分我當年的風采。”

“最難得的是,她得了我老哥哥的歡心。”衛老爺子忽然一陣頭疼,“這可麻煩了,明淵兄還有意讓蘇簡這孩子娶我們家迤兒。”

“剛剛被這丫頭一求,我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衛慕看著衛老爺子著急的模樣,心中更是無奈,只得搖頭苦笑。

四十三、賜婚

而後的日子,對於林迤來說便是最快活的了。愛□□業雙豐收,真是不可謂不好。惟獨蘇老爺子最近總是愛答不理,林迤休沐時,便常去膝下逗樂。後來,還是衛老爺子最快,說出了蘇老爺子不開心的原因。

得知後,林迤驚訝萬分,繼而嘆息。她還真對蘇簡這個師兄沒有男女之情,一見到蘇簡板著臉,她心中就虛。蘇簡那個人軟硬不吃,讓她對著撒嬌,不是一點點難。

說起來,此刻她還蒙著蘇老爺子的餘蔭。女帝不時宣召,並非她學識不可,而是想知道老師的近況。她便撿了蘇老爺子的笑話說給女帝聽,每每逗得女帝開學不已。

女帝的這種狀態,林迤解釋為,雛鳥情結。每個人心底都有一份柔軟,女帝的便在蘇老爺子身上。可惜……

“林迤,衛氏林迤,陛下問你話呢。”

林迤慌忙回話:“不知陛下所問何事?”

女帝對著身側的趙茵笑道:“看來朕確實太過寵溺你們二人了。”

趙茵一襲官袍,嗔道:“陛下,微臣可從未敢在陛下面前神游,陛下豈可連帶上我。”

女帝哂笑,又看向林迤:“說說在想什麽吧。”

林迤便老老實實說了出來:“最近老師不待見微臣,微臣一直摸不著頭腦,直到最近才知道,是老師有意讓我嫁給師兄。可是……”

想到婚事在此地說出來,林迤還是有一些羞澀,低下了頭:“可是我與小靖北王已然兩情相悅。”

“師姐會祝福我們嗎?”這是林迤第一次這樣喚女帝,心中不可謂不忐忑。

女帝看著林迤年輕的容顏,問道:“蘇簡那小子不好嗎?”

“師兄自然好,只是師兄需要的是個溫柔的人共度一生。”林迤吐吐舌頭,“我嘛,可不想天天被師兄罰抄書。師姐你不知道,當年我啟蒙的時候,筆頭都寫禿了好幾根。”

“老師當真是在意你。”女帝卻不知想起了什麽,沈默了許久,“倘若我是男子,當年老師不知會選誰……”

蘇吟一直是蘇老爺子心中最深的痛,從無人敢提及。不過林迤更在意的是,難道女帝對蘇老爺子如此尊敬在意,竟是因為百合的心思???可惜這個八卦註定此生無解了。

一時之間,靜聽落葉。

“你既與小王爺情投意合,朕便為你們做主吧。”女帝斑白的發絲在日光下似乎反射出銀光,“趙茵,替我擬旨。總不能賜婚的旨意,還讓她自己動筆。”

林迤大喜,真心實意的跪下謝恩:“多謝陛下。”

有了女帝賜婚,那些流言蜚語也不敢那麽明目張膽了。

“對了,你姐姐聽聞生了重病,你便去看看吧。”女帝帶著一眾隨侍轉身而去,只留下林迤還跪在禦花園裏。

東宮離此地還頗有些距離,此刻距第一次見面已過了近一月。衛楨躺在床上,形銷骨立,竟已完全是兩個模樣了。

林迤心中詫異,腦補了看過的宮鬥文,一時卻也不知如何辦才好。

反是衛楨虛弱的安慰她:“這便是我的命了。”

“這些年,雖只是偶或見見母親妹妹和幼弟,始終也見著了。便是父親,機緣巧合也見過一面。惟獨與我一同長大的弟弟,卻始終沒能再見上一面……”

“方才小太監來說,陛下給你們賜婚了。”衛楨笑意溫婉,反不似上次那般淒涼,“我雖未曾想到是這樣,卻知他這個人看似溫和,內地裏卻是個有主意的。他幼年吃了不少苦,你好好待他。”

提到衛桁,林迤羞澀一笑:“姐姐放心。”雖然林迤才是衛楨的妹妹,然而在衛楨看來,她更多的是弟媳吧。

“如今家中富庶,我亦沒有什麽好東西給你。”衛楨將手腕上的金鐲子取了下來,“這鐲子是弟弟當年為我挑的,我戴了許多年,你莫嫌樣式老氣。花紋我卻極為喜歡,你回去後仔細瞧瞧,想來會喜歡的。”

林迤含笑接過,隨手放入懷中。又說些幼年趣事,衛楨便疲倦了。

除了衛楨的院子,林迤便被人情去大殿。太子如今已四十,有些虛胖,和女帝矍鑠的精神竟有些成反比。

林迤拜見之後,便見太子問及二人說了什麽。

林迤恭謹的回答:“我與姐姐之前不曾見過,所談竟只是她幼年的趣事。”

“她沒有說別的?”

林迤將金鐲子雙手奉上:“這是姐姐給我的新婚賀禮,說是貴在心意。”

太子冷眼看著,神情不虞:“衛大人也沒有別的話讓你帶過來?”

林迤一頭霧水:“此次是陛下臨時許微臣探視,父親並不知情。”

林迤自開始出入宮禁便一直是女帝跟前紅人,又有趙茵扶持,可以說無人敢給她臉色看。今日卻在太子面前受盡冷落,不過林迤並不在意,心中想的卻是衛楨所說的話。只是她與衛楨實在不熟,啞謎還得衛慕衛桁來解。

出得宮來,便有常叔的馬車來接。馬車中空空蕩蕩,衛桁卻是不在。碧紜接下林迤的官帽:“大少爺說如今還是避點嫌後,日後流言蜚語也少些。”

林迤嘆息一聲,卻還是吩咐:“常叔,先去王府。”靠在軟墊上,將金鐲子拿出來翻來覆去的看。這金鐲子樣式不過如此,也就花紋是牡丹,想來是取國色天香之意。

馬車搖搖晃晃搖搖晃晃,精神緊繃一天的林迤便迷迷糊糊瞇一會兒。許久,忽然聽到一聲低低的取笑:“這只小豬,這樣也能睡得口水長流……”

這些年養豬的莊子他們也不時去看看,小豬的可愛也漸漸被衛桁感覺到。

林迤一個激靈,便見衛桁掀著簾子站在馬車外,那張臉委實好看。

林迤隨手便用衣袖擦擦口水:“就知道笑話我。”

她也不進王府,與衛桁在這空蕩的長街往鬧市走去:“陛下賜婚了。”

林迤偏著頭,等著衛桁的誇獎,果然見衛桁一貫水波不興的眉宇間亦有歡喜之意。

“當真?”

林迤點點頭:“快誇我!”

衛桁左右瞅瞅,靖北王府荒廢了二十年,附近亦少有人煙,此刻除了身後跟著的兩三那個人,竟沒有旁人,他飛快的在林迤臉蛋上吻過,卻只留下一絲柔軟的觸感。

“可還滿意?”

林迤撅撅嘴:“便宜你了。”

二人一路鬥嘴,許久林迤才想起衛楨給的金鐲子。

“這鐲子你說也沒有什麽新奇,想來是有什麽重要含義我不知曉了?”林迤話語裏含了淡淡的酸意。衛桁卻偏似沒聽出來一般,翻來覆去的看著金鐲子。

“這鐲子確實是當年我替姐姐挑的,只是當時我第一次接受庶務,所經受的東西不少,竟也不知這鐲子特別之處。”

林迤將衛楨的話覆述一遍,衛桁眉宇緊皺,細細看著紋飾,任由微風拂面。林迤極喜歡衛桁認真的模樣,尤其喜歡他寫字時的鄭重,此刻含情脈脈的看著他,心中歡喜無限。

“你瞧這個字,可是反?”

林迤結果金鐲子,按著衛桁指的地方看去,只見金鐲子凹進去的內圈,一出花紋稀少處竟被人刻了個反字。二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太子……”

“等不及了。”衛桁接了下來,“走,回府。”

衛桁的回府二字,自然是指的衛府。

衛慕亦剛剛回府,而衛老爺子自然在書院。衛慕看著金鐲子內的那個字,眉宇一軒:“當年先帝將楨兒和古家的嫡女選給太子為側妃,自然是思慮萬千,只是……”

只是誰都沒想到女帝雷厲風行,一直講太子打壓在東宮內,絲毫沒有沾到朝政的邊。

“自從父親致仕後,衛家便不如從前,太子亦不怎麽瞧得上我們了。聽太子的意思,只怕是想拉攏我們。”

“可惜姐姐不能說得更多了。”林迤暗嘆自己的後知後覺。

“桁兒你如今手下能動的人多,太子倘若真有動作,必要拉攏禁衛軍中人,你且命人去打聽打聽。”衛慕此刻絲毫不像庸庸碌碌的戶部侍郎。

“迤兒,你且不必聲張,正常伺候在陛下身邊。此事若一個不小心,衛家不定便被牽連。”

林迤與衛桁自是應是。

“姐姐病重,不知與此事可有關系……”林迤知曉衛楨在衛桁心中的分量,愛屋及烏便由不得她不擔心。

衛桁沈默不語,擔憂的神色卻浮在面上。

“如今禁衛軍統領是陛下的侄子,想來不會有太大問題。”衛慕對官場熟悉,林迤這個菜鳥則一頭霧水。

“古家呢?”林迤輕輕說出了這個姓氏。

而今的古其已從當年的大理寺少卿升任刑部尚書,可謂隆寵尤在衛府之上。這麽多年過去了,林迤和古其的身份依舊懸殊。這一兩個月,她亦在女帝身邊見到過古其。彼時,趙茵站在她的身側,溫柔的拉住她的右手。

那幾乎是林迤第一次見到古其,在滿朝文武美男子中,也絲毫不遜色。他保養得極好,看起來不過剛剛三十。實際上,卻已經四十多了。與女帝說話時風趣幽默,更兼之風度翩翩,放在現代便是塊老臘肉。

可惜竟是個衣冠禽/獸。

當年衛父說古家並不支持女帝,如今看來,古家只怕是女帝的棋子吧。女帝權勢穩固後,這才站了出來。倘若太子坐不住了,他們又會扮演什麽角色呢?

四十四、楨側妃之死

春末時,東宮傳來了楨側妃的死訊。彼時,林迤還是翰林院,知曉此事後,當值的侍讀沒有為難,讓林迤回去了。林迤轉身之後才聽到這年僅五十的侍讀嘀咕一聲:“便該一直呆在家裏。”

林迤擔心衛桁,這話便也當耳邊風。她趕到衛府時,只有衛老爺子還在書院。衛夫人已然保持不住雍容華貴,哭得妝容殘褪,而已然十五的衛楦在一旁低聲安慰。連嫁人的衛楠也攜這三歲的幼子回來,她想來對衛楨的印象也已然淡薄,表現出來的傷心亦不多。

林迤看了一眼衛桁,雖然衛桁提的少,但是她知道,衛桁對這個嫡姐感情頗深。

衛慕將林迤衛桁叫到書屋,留衛楠衛楦安慰衛夫人。

“你們母親也曾去求見過,卻被太子的人拒之門外。後來通過岳父的門路,才終於見上了一面,隨性的有一位醫女,可惜醫女說,楨兒的病已無力回天……”

衛桁聲音有些啞,低低沈沈:“我查到的不多,不過太子這些年確實小動作不斷。禁衛軍中,有人多次見到太子的人出入統領府上。”

“只是這證明不了什麽……”

林迤送衛桁離開時,才有機會握住他的手。

“很小的時候,姐姐她總是很照應我。”衛桁側過了臉,然而林迤還是看到了他微紅的雙眼。

“可以說,倘若不是她將我帶在身邊,我可能早不知如何便死了。”衛桁反手,將林迤的手緊緊握住,“當時她被選為側妃的時候,偷偷哭了好久。當時我便想,我若能……”

“而直到今時今日,我都沒能幫到她分毫。”

“後宮於我們太遠,也只有通天的本事,才能幫到她了。”林迤從不知如何安慰人,許久才幹癟一句。

這之後,與衛桁見面的時機更少了。林迤知道他在忙此事,她想了許久,終於來到了書院日報的門口。如今的書院日報一人獨立出來,總部設在京城一個不偏卻也不繁華的坊內。

自從知道蘇老爺子想將她許配給蘇簡後,她便躲避著和蘇簡的見面,此刻卻是沒法了。

林迤進到他的書房時,他埋首案牘,不知在審稿還是什麽。這些年過去,他亦非當年那個孤傲少年了。面容愈發清臒,似乎瘦了。衣襟上頗有些墨跡,顯然是改稿時不註意染上的。

見了林迤,站起身來,與衛桁這個半路習武的人不一樣的是,他是真正的書生。

“師妹倒是舍得來見我了。”他倒了一杯茶,卻先自嘲,“只是些陳茶,比不得王府富貴。”

“師兄我來找你,是有旁的事。”林迤忙轉了話題,她這個師兄年歲大些,話也多些了,卻更不好應付了。

“報社的消息靈通,這事雖只是亡故姐姐的一點暗示,我們卻不能不放在心上。還請師兄多費心些。”

蘇簡微微頷首:“此事事關京城百姓,我會放在心上。一有消息,便讓人報與你聽。”

林迤便告辭欲去,卻聽得蘇簡在身後低低問道:“便那麽怕我嗎?”

林迤卻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當初我確實不喜歡你,可是瞧你如今,再看看自身便知,報社是我最好的去處,官場不適合祖父,同樣不適合我。”

“師兄傲骨錚錚。”

“只是自小,你喜歡的便是衛子良。”蘇簡笑了笑,“我冷眼看著你,想著你們兄妹,你總有死心的那天。卻沒想峰回路轉,竟是這個結局。於你,卻也是好事。”

“你對蘇家不錯,書院成了祖父的心血,而一開始幾張紙如今也是我的心血,你不欠蘇家什麽了。”

“師兄……”

“你去吧。你大婚時,我想來也備不出什麽好禮,便不去了。”

林迤對著這個有半師之誼的師兄斂衽一禮:“多謝師兄。”

林迤出了門卻忽然聽到屋內傳來低低一句,聽得並不真切,卻就此明白了蘇簡的心——倘若一開始我待你也如衛子良一般好,是否你傾心之人……

師兄這個人,太過內斂了,她竟絲毫沒有發現他的心意。倘若衛桁是她的兄長,或許她的心會在幾年前便死了,然後看見身後的人吧。也或許,愛上認識的旁的人。許多事可以預料可以控制,惟獨感情,只能隨心。

這日黃昏,方回到衛府,拿起針線繡自己的嫁衣,打算繡幾針意思意思,便聽聞趙茵請她過府一敘。自從林迤入了翰林院為修撰後,趙茵便極少與她私下見面了。林迤一度還感到頗為失落,只是她亦明白其中緣由。

如此這般鄭重來請,女帝必是知情。如今已是初夏,晚間卻也稍嫌涼,她扯了件薄披風便出了門。

趙家亦是開過功臣之一,只是如今人才雕零,竟只有趙茵一個在朝為官。這幾年,二人私下來往極多,趙家的國公府林迤也留下來過夜了好幾次。引路的是趙茵的貼身婢女,她提著一盞宮燈,臉上亦是悲戚之色:“女狀元好好陪小姐說說話吧,日後見面……只怕更難了。”

趙茵依舊一襲大紅長裙,裙擺逶迤一地,上面金色的鳳凰展翅欲飛。

趙茵今年已然三十一,趙國公多次為其說親,俱被其已女帝的名義推掉。如今的人選,難道連女帝的面子也不給?若非如此,林迤更想不到能令這個禦姐傷神為難的事了。

見了林迤,她微笑了笑:“我這身嫁衣可好看?”

發上鳳冠流蘇叮呤作響,鳳嘴上銜的珍珠足有拇指大小,渾圓剔透,比之人造珍珠亦不遑多讓。來到這個世界後,林迤才知珍珠的難得,並非現代有人工養殖技術,想要大小一樣的十分輕松。而今她亦不過有一串珍珠項鏈,都不大,重點還不一致,顏色亦昏黃,比這顆是完全不能比。

“極美。”林迤真心稱讚,“只是這似乎不是新做的?”

“十幾年前的了。”趙茵冷笑一聲脫了下來,“彼時我還未到陛下身邊,心中亦對婚假充滿了期待。後來祖父獲罪於先帝,對方便急不可待的退了婚。那之後我便告訴自己,這一生並非非要嫁人不可。”

“若沒有心儀之人,自然一個人過最好。”林迤確實是這樣想的,這亦是她來的那個世界女子的主流思想。

趙茵只穿了褻衣,替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可是如今不行看了,陛下……要把我賜給太子。”

“什麽?”林迤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衛楨即便再不得太子歡心,卻也是先帝親點的側妃,屍骨未寒,太子竟要女帝身邊的女官,而女帝,竟也答應?

趙茵低低笑了一聲:“太子還說,我只是嫁進去,白日裏還是在陛下身邊當值……當真是想得美啊……”

林迤靜靜握住趙茵的手,只感覺她手冷得厲害。

“可是這一次,陛下也保不住我。”趙茵輕輕摸過林迤側臉,“好在你亦是女子,日後可要多來東宮看我。我這一生,只怕也要困在這座紫禁城裏了。”

“好在你不用,再過幾年,你必定會和歷代狀元一樣,外放為官。彼時,才是你真正大有所為的時候。我知道,這些年,你並非只是讀書,亦做了其他打算。”趙茵又替自己斟酒、獨飲,“你真是遇著了好時候啊,能真正的融入朝堂做正經官,不像我,只能依附陛下。”

“我知道你很難,可是再難你也要堅持下去。讓女子看到這道光,而後堅持下去。”

林迤一直知道,當她成為第一個女秀才、女舉人、女狀元的時候,這榮光便不僅僅是她自己的了。只要女帝還在位一日,女子科舉的制度便能執行一日,女子的地位才能慢慢再提高一些。

“茵姐,我這性子或許並不適合官場。可是你放心,再難,我亦不會放棄。”林迤鄭重的對趙茵承諾,亦對自己許諾。

“過幾日,陛下的賜婚就會下來……這幾日陛下也說我不必去宮中,讓我好好準備準備。卻又有什麽好準備的,終究也不過是個側妃。”

“茵姐想做什麽?我陪你去。”林迤知道,就算女帝要將她賜給什麽人,為了保全所愛的人們,她亦只能遵從,這樣的世界,誰都無力抵抗。

趙茵忽然勾起了林迤尖尖的下巴,笑意竟有幾分嫵媚,卻最終只是說:“我一直想去看看讓文大少念念不舍的書院究竟是什麽樣,不如我們去小住幾日吧。”

文俊一年前,拖拖拉拉終於是畢業了。而後,娶了先帝幼弟晉親王的嫡女婉儀郡主。不過這次,文俊卻是心甘情願的。這位郡主當年為了送庶弟進書院,也是將書院大鬧了一場,此事是文俊搞定,二人也因之相識。

如今二人恩恩愛愛,在家造人。不過婉儀郡主厲害,上次在宮中見著,文俊垂頭苦臉,然而卻聽不得別人說自己寶貝夫人一句不是。

林迤笑著臻首:“必讓姐姐滿意。”

四十五、千秋節

趙茵的婚事簡單,她自己亦不想大肆操辦,對她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恥辱。而後,再在宮中見到,趙茵的眉眼間便是掩飾不住的淒然。偶或陪著走走,卻也無法開解。夏日衣衫單薄,偶或竟能看見那白皙的肩頸處淤青不散。

林迤心中哀戚,卻毫無辦法。而趙茵如今還沒有取得太子的信任,絲毫不能得知太子與其屬官是否在密謀些什麽。

而她雖找了報社幫忙,獲取的消息依舊零零碎碎,難以連成線,更無法得知太子究竟打算哪一天動手。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確實有不臣之心。

這樣的憂慮,趙茵亦不建議直接告訴女帝,林迤便埋在心底。如此,時光幽幽,過了林迤二十一的生辰,他們婚期定在十月一。這算是林迤的另一個惡趣味吧,雖然此十一非彼十一。

七月二十是千秋節,女帝便六十四了,雖非整壽,然則女帝的生辰什麽時候能敷衍呢。林迤如今也算是寵臣,這個壽力,當真是愁煞了她。許多新奇點子技術不到整不出來,做得出來的卻又有這樣那樣的擔心。

還是去書院旁邊的技術部轉了一圈才有收獲。這個地方是林迤一早便買下來的,將一些能工巧匠收羅過來,活字印刷一開始也是在這裏,後來報紙盛行之後才分隔出去。水泥也是幾個燒磚燒瓷的人,經過林迤的點撥做出來的,。

這一次的收獲則是八音盒。

這個世界的科技樹經過楚橫舟和宋天起兩位穿越者、開國皇帝的折騰,一度高速發展。然而不管二位指定了怎樣的制度保護,再經過幾任繼任者,這些制度都會形同虛設。而那些技術,在時間長河裏,有些被人繼承,有些則逐漸失傳。

便是很多技術有書為承,最終還是淹沒無存。

而到如今,還讓林迤瞧見的,也就玻璃烈酒這類了。聽聞大楚開國皇帝宋天起曾將水泥做出來,只是彼時時間已太晚,沒多久他就因病離世。最終也不了了之……

這一次,八音盒的發明者是個落魄的鐵匠,才從江南投奔親戚來到京城,聽聞這裏招人,便來應聘,打鐵技術不錯,林迤便收了進來,不過領著月例銀子卻沒幹出點什麽成績。

前段時間聽聞和一個寡婦成親了,如今他妻子懷孕五個月,似乎是琢磨著給兒子什麽東西,竟做出個簡陋的八音盒,只有十幾個音符在跳動,然而這就是八音盒啊!

剛剛聽聞此事時林迤激動極了,看到的時候卻有點失望,當真簡陋,裸露在外的機關,粗糙的樣子,不過,一個月足夠改進了!

本來關於樂曲方面,是應該請教蘇老夫人,只是去年冬天,老人家終究沒有熬過去。

按林迤的職位,千秋節那天女帝跟前是去不了了,所以前幾天便將八音盒備在身邊,待女帝傳喚時進獻。果不其然,女帝瞧見了自己旋轉的金龍,和大氣磅礴的樂曲,高興極了,將其擺放案頭。又重賞林迤和工匠,林迤乘機請女帝題字。

“你這又是要賣吧?”

林迤的秉性,連女帝也清楚,京城出了不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是這丫頭經手的。

“陛下,只有買的人多了,才能有更好的進獻給您呢。”這種私事,對著女帝撒嬌,林迤也算是駕輕就熟了。

“第一次見你時,多乖巧一孩子啊,如今卻是學壞了。”女帝口上責備,面上卻並無不悅。

“那還不是師姐寵著我。”

到了那天,林迤反爾沒什麽事,衛家也就衛老爺子有資格前去宮中了。因了這樣那樣的擔心,齊老將軍的親兵都零散進了京,人數雖不多,卻也好過沒有。

此刻衛桁林迤二人在有間酒樓查賬,如今林迤為官,手上絲毫產業也不能有。於是都轉到林父林母名下,只是事情都是衛桁在操持,千秋節休沐三日,林迤便陪著來看看。雖然都說婚前不宜見面,林迤可不講究,沒人的時候,還會揩衛桁的油,經常是衛桁不註意便被親了一口,摸了一把,摸哪兒就不可描述了。

次數多了,自然便要被反擊,可是這樣的反擊最後難受的還是衛桁自己,每每此時,林迤快速的跑開,樂不可支。後來衛桁只能拿出最終武器,呵癢,然而這還是阻止不了林迤的偷襲。

而後二人晃晃悠悠在街上閑逛,帶的人只是遠遠的跟著。衛桁一直知道林迤不喜歡身邊圍太多人,也知道她待那些人都宛如朋友,只是性格如此。林迤也沒有解釋這是前世生活的習慣,因而覺得人多不自在。

一開始發現異常是一位老兵,從前是齊老將軍的親兵隊長,因了穩重派給了衛桁。聽聞當年也是靖北王的部下,只是因為彼時年紀小,差一點進了靖北王親兵營,也因之才逃過一劫。

街面上人潮還不少的時候,他已然發出警告,似乎是聽到了什麽。衛桁極為信任他,當機立斷,帶著林迤往衛府去。越走越蕭條,似乎很多人都感覺到了什麽,收拾貨攤。當面撞上,則是在距衛府還有幾條街的時候。

那些人穿著囚衣,手上武器卻不錯,刀口泛著銀光。衛桁被五六個護衛護在身後,而林迤被衛桁身體擋著。

“沖啊沖進去要女人有女人,要金銀有金銀……”

這樣的話模糊的進耳,活了兩世,林迤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耳畔的打殺聲和呼喊聲遙遠而嘈雜,身前的打鬥也開始了。對方人多,似乎是沖著衛府而來,好在衛桁的護衛人雖少,卻都是好手,個個上過戰場。

這些似乎都是歷來收監的亡命之徒,其中雖有好手,卻個個單打獨鬥,不成章法。這話是那個姓張的老兵百忙中說出來的,還真安了林迤不少的心。

衛桁也沒有閑著,解決漏網之魚。如此邊戰邊往衛府退,好在衛府的人聽到聲音,出來接應。府中仆役不少,然而可戰之人不多。此刻,則要感謝衛楨拼臨死前帶出來的消息了,衛桁的人都放在衛府,這也是他們往這邊趕的原因。

進入衛府關上大門,一時半會兒這些人還攻不進來。

林迤後怕的握緊衛桁的胳膊:“我一直沒想明白古家在裏面的作用……可是,將京城搞亂,對他對太子有什麽好處?”

“難道……宮中的事,對太子不利?”衛桁眉宇一軒,語氣卻不肯定。

是宮變不利,想攪亂京城方便逃走?還是一開始就想攪亂,方便渾水摸魚?

不過這麽一會兒,便有人找來樓梯欲翻墻進來,那個老兵請二人離開此地,林迤知道自己礙事了,忙拉著衛桁走。卻沒拉動,衛桁推開林迤的手,低聲道:“你進去吧,我留在這裏。”

林迤沒有多說什麽,點點頭。拜見了衛父之後,她留在了外院,倘若有什麽事,也不至於毫不知情。

不時便會有仆役來報,林迤對大門處的情況便也了解了。

爬進來的人不少,但是都被解決了。還有人想放火,但是這種高門大院的防火措施一般做的都不錯,並沒有燒得太旺便澆滅了。

此刻已然消停些,衛夫人便趁此安排了些吃食上來。衛桁亦來了書房,他身上略有些臟,然而令林迤心揪的是,他胳膊處衣衫破裂,似乎被砍傷了。

“只劃破點皮,沒什麽大礙。”衛桁話頭一轉卻說起了別的事,“父親,剛剛張哥似乎聽到有大隊人馬過去,只怕事端已經控制住了。我有些不放心妹妹停雲他們。想帶幾個人去看看……”

說起蘇簡蘇停雲,林迤亦擔心,報社那邊都是書生文人,不然就是工匠,還當真不好說。尤其這裏亦是那些的眼中刺。

自從衛慕襲了靖北王的爵位後,衛慕就不太管他,此刻點點頭,叮囑兩聲註意安全。林迤雖擔心,一來想局勢已經安穩,二來,衛桁如今走的就是這條路,此刻不去,日後也會,只能默不作聲。

有衛慕在旁,衛桁也不好說太多:“你放心,我會見機行事。”

這樣的肉搏林迤實在沒什麽實際經驗,電視電影裏都是藝術加工過的,說出來就是個笑話。只能收斂心情,微笑以送。

“好了,折騰半天,你也回去歇會吧。”衛慕下了逐客令。

林迤知道,自從衛父知道她和衛桁的事情後,就開始不待見他了,她默默退了出去。一路總覺得神思不屬,害怕衛桁路上出點什麽事,又害怕沒有什麽人保護的報社那邊出事。

才從外院誇入內院的大門,林迤便被人扼住喉嚨拖到一邊。那人力氣奇大,扼得林迤絲毫出不得聲,幾乎便要就此窒息而亡。

“女狀元,跟我走一趟吧。”那人壓低了嗓子,一手掏出了不知道什麽東西往林迤嘴上一蒙,林迤喉底的我不是根本沒機會說出來便暈了過去。暈過去最後一個念頭是,讓你老讓我擔心你,這回輪到你擔心我了吧。

四十六、亂事之後

搖搖晃晃、磕磕碰碰了許久,林迤才頭痛欲裂的醒來,不知那人給自己用的什麽蒙汗藥,也不知這般昏睡了多久。稍微伸展一下,觸手便碰到了人,那人長得便是一幅兇神惡煞,一道刀疤從左眉梢橫戈至右嘴角,將整個鼻梁都砍斷。冷冷瞪一眼過來,殺氣四溢,仿佛下一刻便要神經質的打人。

林迤往後縮了縮,此刻示弱便是自保。果然,那人轉過了頭,手上的刀也按了回去。

聽著外面的動靜,似乎不是一輛馬車獨行,如此走了不知多久,天色見黑的時候在一個破廟停了下來。那破廟所在地似乎極為偏僻,裏面佛像連個金身也無。

“下來。”刀疤臉冷喝一聲。

林迤畏畏縮縮的跳下來,果不其然看見古其那張英俊而陰惻惻的老臉。見了老仇人,林迤站直了身體,知道自己這些年一直被他關註著,再裝也沒用。

古其笑呵呵,語氣裏的恨卻掩飾不住:“你們可要保護好她,不然護身符可就沒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林迤也不和他對峙,找個角落縮起來。一個瘦小男人走進林迤,拖著林迤便往後面去。林迤咬緊牙關,知道這些人的興奮點是什麽,沒有反應便是對自己最大的保護。古其對如今的林迤毫無興趣,卻不阻止對她有興趣的人。

然而,才拔了林迤一件衣衫,刀疤臉的聲音便響了起來:“追上來了。”

“走。”

刀疤臉走過來踹開瘦小的男人,抓著林迤的手便拖走,來到馬車邊後更是直接將林迤扔了進去。林迤只感覺渾身疼痛,然而這種疼痛卻好過受辱。

如此這般逃亡,後面追的人竟似乎沒給絲毫喘息的機會。

可是林迤卻沒有松懈,她知道,一個不小心他們死之前,絕對會先弄死她。後來幹脆棄了馬車,將林迤扔在馬背上跑。整個肚子壓在馬背上,感覺五臟六腑都要壓碎了吐出來。這樣折騰下來,當真是沒辦法自己逃了。

到底還是這些年鍛煉太少,太過孱弱了。

待得被扔到船上,拖進艙裏,林迤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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