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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氏林迤

作者:挽舊

文案:

穿到古代,林迤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安身立命。

第二件是護持身邊人。

好在這個世界比她認知裏的古代寬容,這個世界的人也都並非衛道士。

女帝還允許女子科考。

而她作為衛侍郎的私生女,卻得到了許多人的寵愛。

尤其是他……

食用指南:

1.溫柔土著男VS傲嬌穿越女

2.文風種田有點水,節奏也比較慢

3.排雷:非處不潔。

4.瞎瘠薄寫,考據勿入

內容標簽: 布衣生活 情有獨鐘 穿越時空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迤,衛桁 ┃ 配角:女帝,男女配角等一幹人等 ┃ 其它:種田

一、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仿佛做了一個極香甜的美夢,林迤掙紮著不想醒,卻又似乎隨時會睜開眼。馬上要畢業答辯了,她忽然又想到自己的是在下午。那就再睡一會兒吧。迷迷糊糊,她聽見有一個男子和女子的對話。

“老爺求您救救迤兒,她才十三歲,才訂了親……”女子話語裏滿是哭泣之音。

“你老實告訴我,當初你真的是懷著孕離開衛家的?”男子聲音清朗,自有一股威嚴。

“是,奴婢……奴婢離開的時候並不知道。”女子滿是惶恐,繼而聽見跪地之音,“後來是……是嫁人之前月信一直不來,才知道……”

“你在衛家也待了兩三年,應該知道規矩。”

磕頭的聲音響了起來:“奴婢知道……可是,奴婢……”

“我知道你不願意留在衛家,所以當初你求老太太~恩典出去的時候我也沒說什麽。”男子語氣不虞,“只是你既然有了我衛家的骨血便不該如此。”

“奴婢知錯,可是老爺,再怎麽迤兒也是您的女兒,求您救救她……”

男子冷哼一聲:“你若在府上眼界也不會如此之低了,那古家與我衛家兩家的如今都是東宮側妃,古家看不清時勢,每每與女帝沖撞,如今卻只敢將氣撒在你們身上……真是無恥之尤。”

林迤昏昏沈沈的又睡了過去,這一次夢裏沒有了那些香甜的氣息,身上的疼痛與酸軟一直折磨著她,讓她記不起自己前一夜究竟做了什麽而造成這樣的後果。

似乎……熬夜寫論文寫了太久?

當嘴裏被灌了一碗苦苦的中藥時,林迤艱難的睜開了眼,恩?好像哪裏不對?眨眨眼,哦,是哪兒都不對。

林迤的大學是個老牌學校了,老牌的意思是,學校是好學校,但是裏面的配套設施都沒有更換。八人一間的小宿舍,頭頂的風扇呼呼作響卻吹不到床上,尤其是睡在下鋪的林迤。宿舍中間一張大桌子,將打地鋪的心思也徹底隔絕。

然而此刻,入眼的是雕花繡床,床上掛的是淡青色薄綢紗緞,宛如流水垂墜,床頭兩側分別掛了一串月白色流蘇穗子。窗外一應古色古香,比之常看的古裝電視劇更為講究。只是,窗戶怎麽不是雕花窗格蒙油紙?玻璃???

“姑娘醒了,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說話的是個十五六歲、丫環裝扮的姑娘,先扶林迤坐了起來。這一坐,林迤才驚覺身上疼得厲害,尤其是私密之處。作為一個有前任的人,林迤自然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麽,然而讓林迤震怒的是,她的手還極小,是個未成年!

猥褻幼女?

“姑娘放心吧,你母親和老爺在說話,想必一會兒就能過來了。她若是知道姑娘醒了,一定很高興。”丫環溫柔笑道,“我叫碧紜,姑娘叫我小紜就好了。”

“小紜……”林迤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穿了,畢竟她是個唯物主義者,“我這是……在哪兒?”

恩,大概真的是穿了吧,嗓音也不是自己的了。那麽稚嫩甜美,妥妥一小loli。

“回姑娘的話,這是衛府,我們老爺是當朝戶部侍郎,老太爺如今致仕,之前是當朝次輔。如今大小姐是太子的側妃,表少爺在陛下身邊當差……”

額,林迤是學古漢語的,對古代的官職並不是特別了解。然而看了那麽多古言、穿越小說,大概還是知道,首輔次輔屬於明朝。然而明朝的風氣是,後宮諸妃選自民間,害怕出現後宮幹政等事件。而當朝官員的子弟在皇帝身邊當差,更是清朝才有的,為的是勳貴子弟的前程。這還真是混亂……

“那如今是哪一年?”林迤捂著頭,“小紜,我有點想不起來,我是誰都不知道……”

碧紜啞然,卻沒多說:“姑娘是流花巷做木工活林大叔家的女兒,你母親曾在衛府做了三年的活。這次似乎是姑娘去大理寺古少卿府上做事,昨夜被送了過來……別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恩,仇人知道了,姓古的,還是個專管刑事案件的。額,報仇似乎有點艱難。

“那今年是哪一年?”

“明景初年。”碧紜一臉崇拜,“陛下今年終於登基了,比前朝的女帝早了三年,陛下今年才五十呢。”

女帝?女尊?

見林迤一臉震驚,碧紜掩嘴笑道:“我雖然是個奴婢,可是平日裏聽夫人小姐們說話也知道,自從前前朝有了女帝之後,女子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尤其是現在不需要裹小腳,一想到前朝的女人從小就裹小腳,奴婢就覺得腳疼。”

聽起來……似乎還是男權?明景這個年號,也從來沒聽說過。

“還是我們大楚好。”

大楚?

那麽,按小說的分類?這就是架空咯?可是我的答辯怎麽辦啊!林迤在心裏吶喊,身體卻有些吃不消,聽碧紜說了幾句閑話便又昏昏沈沈睡了過去。再次醒過來,天色已經黑了。

林迤再次確定,自己回不去了。這一覺,沒有夢,耳邊也沒有什麽聲音。至於畢業答辯,大概真的只有錯過了。辛辛苦苦十幾年,一個畢業證都拿不到……

昏暗的燭火下,林迤看到靠在床邊的是個三十幾歲的女子,一身粗布衣裙,還沒有下午的碧紜穿得好。發上手上也沒有什麽首飾,顯然日子過得並不好,果然是平民的日子過得還不如大戶人家的奴婢。會這樣守著的,大概就是原主的母親吧。也就是最開始林迤聽見的女子聲音,她一直以為是一場夢,卻沒想到主角就是自己。

她只感覺口幹舌燥,全身又是疼得難過,又是許久沒有動彈的酸軟難耐。伸出手碰了碰床邊的女子,疼得更厲害了。

女子驚醒過來,見林迤醒過來,眼淚登時便流了下來:“我苦命的兒……你終於醒了……”

“娘……”林迤喊得有些為難,“水……”

林迤在現代有個普通的家庭,父母只有她一個女兒,雖然不富裕,日子卻也過得不錯,平平淡淡。如今一朝穿越,現代的她是猝死還是?猝死只怕網上又要掀起一篇波浪了,什麽女大學生為畢業熬夜寫論文至猝死,高校畢業是否合理?還是要潑汙水,女大學生平日只知刷微博看劇,答辯之前熬夜寫論文至猝死?

真是……

林母倒了水端過來,扶起林迤一個頭。一口溫水下肚,感覺好多了。林迤看著林母又抽抽搭搭要哭起來,忙問:“娘我父親……”

林母神色一怔:“他還在家裏,他……不太好進衛府。”

“我都聽到了。”林迤盡量避免叫她,“你和衛老爺說話的時候,我醒了,只是睜不開眼……”

“是,你是衛家的女兒。”林母側過了臉,“如果你想留在這裏,你就留下吧。”

“娘,我不是這個意思。”林迤連忙解釋,她可不想留在後宅裏,以她的情商,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是想問,你和衛老爺談的怎麽樣?我雖然有些事不大記得了,可是娘,爹他……”

其實林迤真的不知道做木工活的林父究竟會怎麽想。爹娘這種叫法在現代不流行,恩,占了人女兒的身體,始終要繼承這一切。

林母呆呆望著昏黃跳躍的燭火發呆了好久,才低低溫柔一笑:“你爹他都知道。”

“那時候,我去退婚。他告訴我,只要是我生的,都是林家的種。”林母摸著林迤的小手,“他說兒子他就教他做木匠活,女兒就一出生開始備嫁妝。”

“我知道你都不記得了,雖然他沒辦法過來,可是他一直記掛著你。”

……這喜當爹的事,接盤俠的事,真的心裏一點掛礙都沒有?林迤其實不太相信,不過瞧林母的樣子,雖然穿的不怎麽樣,氣色也不似現代人那樣好,眉眼間卻沒有愁苦的樣,顯然小日子雖然辛苦,兩口子過的似乎還不錯。

“你的弟弟妹妹自從你走了,也一直想你。他們還不知道你出事了……”

恩,林迤忽然感覺肩頭擔子好重。要讓家裏過上好日子,還要弟弟妹妹讀書識字,沒有九年義務教育,她就要負擔起這個來。路漫漫其修遠兮……

通過林母有點碎碎念的嘮叨,林迤將流花巷的家了解了個大概。林父的木匠活做的不錯,賺的工錢勉強夠糊口。加上林母繡活,一家五口算是餓不死也肥不了。她的弟弟妹妹是龍鳳胎,比林迤小了六歲。只是弟弟如今已經跟著父親在學木匠活了,看來要短期致富才行,不然小家夥到時候肯定有厭學心理。

林迤和隔壁家買羊肉的小子定親了,本來打算明年林迤及笄就把事辦了,只是出了這個事,還不知能不能結親。好在兩家只是口頭上定了,還沒請媒人下聘禮。林迤哪裏想嫁人,可不有借口退親了。

二、明景初年

明景初年對於很多人來說,除了女帝登基之外,和旁的年景沒什麽區別,不過這一年雨水來的及時了一點,收獲好了一點,要交的錢也因為女帝登基而少了一點。

然而對於一少部分人來說,這一年是新紀年,是女子正式登上朝堂的標志,雖然這一年除了女帝和女帝最信任的女官趙茵之外,即便是女帝的長女靜雅公主對朝堂也是影響居多,隱身簾後。因為這一年,女帝登基後的第一道旨意是,許女子科舉。隨後又從自己的內庫一年撥出一萬兩白銀,勉勵有女子入學的書院、私塾及女學生本人。若是女學生學業有成,另有嘉獎。

只是這個消息只限於朝堂、各級縣府,然而誰都沒有將這封聖旨放在心上,更沒有大肆宣揚,即便是京城,亦是無風無浪。連女帝的幾個心腹也沒有讓自己女兒科考的意思。

而剛穿越過來的林迤,還躺在衛府的繡床上養傷。此刻,她還不知道此事。她還在思慮在男權社會,應該怎麽獨立自主的活下去。這一年對她來說,是真正的新開始。在男權社會,美貌?等於金屋藏嬌;才女?等於紅袖添香。雖然她以前並不是個女強人,幻想的生活也只是做個白領,自己養活自己。但是,讓她整日裏的天空只是個四方,活動區域只是一個院子或者一個大院子,每天最主要的是就是對一個愛或不愛的男人獻媚爭寵,為的就只是一根黃瓜,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而很有可能,只是因為一句話說錯了,便是滅頂之災。真是,活得太膽戰心驚了。

此刻的她只知道皇帝是女子,整個社會對女子的態度是什麽?她還完全不清楚。聽聞在男女大防最盛的時期,街面上年輕女子的身影都沒有。

她的傷其實並不算重,身上零零碎碎都是小傷。惟獨脖頸處有掐傷的痕跡,林迤猜想是原主在這個過程中反抗太強烈,才被掐死。她並沒有原主的記憶,並不知道她經歷的究竟是什麽。然而身上的疼痛讓她將辦昏迷時聽到的名字牢牢記在心底——古其。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就期盼自己死的早吧。

就在林迤胡思亂想的時候,她聽到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李姨娘,你看這落風小院這兩天人來人往的,我們竟還不知道住的是誰??”

“倒也沒聽說家裏來客了……”回話的人聲音淳樸,不似之前那個話語裏都帶著尖酸刻薄。

“還不是客人?你瞧瞧如今廚房除了老太爺老夫人、老爺、夫人並幾個少爺小姐,我們這些人的可都排在後面。”

話音還沒落,林迤便看見門口一個淺緋衣裙的少女和一個墨綠衣裙的中年女子並排而來。淺緋的少女捂著嘴笑道:“原來徐娘半老的……”

墨綠衣裙的女子忽然開口,指著林母訝然道:“你是翠縷?”

林母見有人來便起身,此刻屈膝行禮:“見過李姨娘,見過……”

“這是葉姨娘,她是你走之後才進府的。”

葉姨娘神色倨傲,徑直在房屋中央鋪上錦緞的小圓桌畔坐了下來:“走了?從前府裏的丫環?”

林母大大方方承認:“我從前是伺候老夫人的。”

“後來……去伺候老爺了。”李姨娘神色有些怔忪,似乎想起了什麽。

“我想起來了,前夜聽聞從府外擡了個死人回來,後來又被救活了?”葉姨娘這話裏怎麽聽怎麽帶著刺,“不會便是你們吧?”

“說到底不過是個丫頭,還是不知道是被趕出府還是怎麽的?排場卻還那麽大。”她一手看似隨意的摸摸發上雕刻成蝴蝶樣式的金簪,“我倒還以為是老爺又要進新人了。”

林迤翻了個白眼,說的好像誰很在意這個且的位置一樣。

林母默默的為兩位姨娘斟茶,李姨娘也坐在葉姨娘身側,話語裏帶著一絲討好的味道:“葉姨娘的金簪似乎是新打的?之前沒見你戴過。”

葉姨娘趾高氣昂,竟沒有理睬李姨娘,緩慢的走到窗前,看著這個稚嫩而虛弱的小姑娘:“這是你什麽人?”

林母低低道:“這是我女兒,蒙老爺厚愛,施以援手,才撿回一條命。”

林迤看著林母忍氣吞聲的樣子,暗暗嘆息,這就是高門後宅的日子吧。忽然出現的一個陌生女人,都可能是日後生活的勁敵,要先來給個下馬威。

葉姨娘仔仔細細看著林迤,忽然道:“李姨娘你來瞧瞧,這丫頭是不是有點像你的桐兒?”

李姨娘還沒走過來,林母連忙道:“哪裏敢像二小姐……”

這兩位姨娘的到來在林迤看來宛如一場鬧劇,後宅女人不事生產,每日裏勾心鬥角的爭寵便是生活的全部。這堅定了林迤不留在衛府的心,所以在正式見到衛慕衛侍郎的時候,林迤已想好了完全的對策。

林迤是在三天後,勉強能起身的時候見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當真長了一副好皮相。聽聞古代才是真正看臉的世界,長得不好看,便是再有才學也要被別人刷下來。明朝的第一次科舉,第一名的郭翀便因為不好看而被朱元璋降為榜眼。衛慕看起來三四十歲 ,留有不短的胡須。面容清臒,年輕的時候當得起劍眉星目四個字,如今倒有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氣勢。

屋內婢女都被衛慕遣了出去,林迤靠做在床上,看著林母在衛慕面前膽怯的樣子暗自嘆息。

“如今可好些了?”

林母侍立一畔,聞言回道:“回老爺的話,方才大夫看過了,緩過了前幾日便沒什麽了,如今只需要好好將養著。”

“那你有何打算?”

林母看了一眼林迤:“我想……帶著迤兒回去。”

她跪了下來:“奴婢多謝老爺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必定結草銜環、以死相報……”

林迤暗自扶額,這個母親啊被壓迫得太久,本來她教的是這次的難是被衛家連累的,救我是應該。以後就兩不相欠了,能給點生活費是最好,不給也拉到。

“這丫頭既是我衛家血脈,自然要留在衛家,哪有你帶回去的道理。”衛慕雖然不看重女兒,卻也不願女兒流落在外。

“衛大人。”林迤忽然開口,“我的戶籍在林家,那我就是林家的女兒。雖然您可能是我的生身父親,但是您於我而言只是個高高在上的大老爺。我生在流花巷,長在流花巷,以後也會在流花巷。”

衛慕並不看重這個一直流落在外、又因衛家而差點枉死的女兒,他一直以為這個女兒和她母親一樣,見識短,空有一張好容顏罷了。這句話說得不卑不亢,更有一股子傲氣在裏面。

“那你可知,你在流花巷,嫁也只能嫁個流花巷的人,日後一生都只能在流花巷。”衛慕耐下性子解釋,“而留在這裏,再不濟,也是一個讀書人的正妻。難不成不必你嫁給屠夫的兒子好?”

“多謝衛大人肯為我考慮。”林迤下巴微揚,“古話說的好,天生我材必有用,不說千金散盡還覆來,總不至於餓死。”

“好!”衛慕擊掌讚道,“難為你小小年紀,又是一個女孩子,竟有如此心胸。你既不願待在衛府,待傷養好後,便回流花巷吧。”

“我且給你一個許諾,日後有難處了,自可來見我。”衛慕長身而立,“然而只此一次。”

“多謝衛大人。”林迤想了又想,問道,“那古家……”

“這本是我與他的事,牽連到你們已經是他犯了規矩。此事你且放心,你們離開衛府前,必有一個結果。”

待得衛慕離開後,林迤才長長吐了一口氣。說那一番話,並非胡口亂說。這幾日,林迤一直在問林母關於衛慕的一些事。衛慕此人性格包容,對待家人嚴格卻不嚴厲。當初衛慕醉酒後與林母一夜`歡`好,本要擡為妾,只是林母記掛青梅竹馬的的林父,在與林父見面之後,求了恩典離開。衛慕因此生了愧疚之心,為林母添了許多嫁妝,甚至對林母也說出過自責的話,並沒有因為林母選擇離開而覺得被拒絕惱羞成怒。也說過,若是過的不好,還可回來。

林迤也想過留在衛府,按衛慕加重的愧疚之心,足夠林迤在衛府有個安穩的日子,即便後宅爭鬥,衛慕也會是她最大也是最牢靠的靠山。在衛府會有一個良好的教育,也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但是,林迤不喜歡!瞧那天兩個姨娘,她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留在衛府的日後。而按原主的意願,只怕也是寧願和母親還有雖非親生、卻感情深厚的父親、弟弟妹妹在一起生活。

三、流花小巷

流花巷位於京城城西,巷子後面一條小河流過,河畔一排的垂柳,到了農歷二三月的時候,楊花便回吹滿整條巷子,有落入河中,便稱為流花。林迤的家在這條小河和另一條交匯之處,一座小的四合院,院子裏正面一間屋子隔成三間房,正中間的會客,左側是林父林母的房間,右側住著林迤的弟弟林迅。左右兩側各一個廂房,東廂房是林迤和妹妹林邐所居,西廂房較小,如今放著許多雜物。西廂房旁邊是廚房和柴房。

林迤只來得及打量了一圈,便被衛府的粗使仆婦抱進了東廂房。東廂房裏家具不多,也不精致,入眼便是一張繡床,比之衛府的差了好幾個檔次,簡直可以用木板床形容。窗邊一個梳妝臺,臺面上一張幾乎看不清人臉的銅鏡。剩下的家具便是幾個大櫃子,也不知裝的是什麽了。那個抱林迤進來的粗使仆婦見了都皺眉,顯然在衛府,做個粗使仆婦都比這樣的日子過得好。

距離林迤穿越已經過了小半個月了,一開始林迤以為自己只是小傷小病很快就會好起來。只是大夫總是嘆氣,不允許林迤下床。而林迤漸漸的也感覺到了,問題出在她的下身和小腹。下身淅淅瀝瀝總是不幹凈,黃裏夾帶紅,而小腹的疼痛也總不見好。後來又換了一位千金科的聖手,這位滿臉皺紋、須發俱白的大夫詢問了許多之後,下了定語,將林迤作為女子的最大作用下了死刑——她此生都不能生育了。

林迤自己倒不在乎,不能生育便罷了。林母知道後,狠狠的哭了好幾場:“我苦命的兒啊,沒有孩子,你的後半生該依靠誰啊……”

這位大夫又給林迤開了內服外洗的兩幅藥,稍有好轉,林迤便提出回家。她實在不想聽衛府裏一眾女人在那嚼舌根了,幾乎是一閉眼,沒人盯著便有。

如今在自己家,總不至於還能聽到。

待得衛府的人走了之後,便見林迅在門口畏首畏尾的想進不敢進。

林迤招招手:“小迅……怎麽不進來?”

“姐姐……”虎頭虎腦的小子臉上慌亂而悲傷,“都是我不好……”

“要不是我落水生病了,姐姐也不會去古家做活,也不會發生這些事。”林迅淚水在眼中打轉,低著頭不敢看林迤。

原來是為了給弟弟治病,原主才賣身為奴。在古代,這也是常態吧。林迤暗自嘆氣,臉上卻揚起笑容:“我現在不是沒事嗎?傻弟弟。”

林迤摸摸小男孩的額頭:“讓姐姐摸摸,你的病好徹底了沒?”

林尋擡起頭,上半身俯過來靠近林迤,讓林迤摸得不那麽費力。

“我的病早好了。”林尋飛快的擦了擦眼角,“姐姐走了沒幾天,我就好了。”

“好了,小迅不要吵到姐姐,讓姐姐休息一會兒。”窗外傳來林父甕聲甕氣的話,林迅一聽,便從林迤的床上跳了下去:“姐姐你要早點好起來。”

說完便跑了出去。

而直到小家夥出門之後,林迤才發現他留在床上的一個小荷包。小荷包是一塊藍色的緞子做成,拿起來便叮鈴作響,不會是小家夥自己攢的銅錢吧?打開一看,果不其然,粗略數了一下,竟有十幾枚。林迤將小荷包壓到枕頭下,打個哈欠便想睡了。屋外院子裏,聽得林父輕手輕腳拿起工具帶著林迅便出門了,大概是要去別人家裏做活。

林母怕吵到林迤,帶著林邐在自己房間做繡活。流花巷不是貧民窟,卻也沒有富人。京城居、大不易。若是沒有這座小院子,林家是不可能在京城活下來的。當初林母和林父也算是青梅竹馬,林母和母親父親來投靠親戚,誰知親戚自身也難保,最後在隔壁租了一個房間。在林母與林父成親後,他們便帶著幼子和林母在衛府賞賜的嫁妝回了鄉下。當林迤聽到這一段,對自己的外祖父外祖母失望極了,也是林父是真心對林母好,就是嫁妝沒有帶入夫家一條,就足夠林母擡不起頭了。

林迤胡思亂想了會兒,這才躺下,便聽到一個陌生的大媽聲傳來:“林大娘在家嗎?”

便聽到林母出門迎接:“誒呀,你來就來,帶什麽東西?”

林邐便怯生生的叫了一聲:“王大娘。”

“我們家別的東西沒有,這骨頭也不值什麽錢,帶過來給你家大丫燉湯補補身子。”王大娘嗓門大,連在裏屋的林迤都覺得仿佛此人在身邊說話。

林母就溫柔多了:“我這丫頭出這事……唉……”

說話間,她們便推門進來了,林迤忍著身上的不適支撐著做起來:“王大娘。”

王大娘體型有些高大,身材有些肥胖,面上卻帶著和善的笑:“瞧瞧這丫頭病成這樣,可憐見的。”

王大娘拉著林迤的手:“不是去古家做活嗎?怎麽忽然就病了?還病得這麽嚴重?”

她審視的眼光帶著小商人特有的犀利,仿佛要將林迤的衣衫一點點扒·開,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說起這個林母眼淚水就要掉:“還以為那家是好人家,才去一個月就擡了出來……”

王大娘一邊安慰林母,眼睛卻沒離開林迤:“大戶人家規矩多,我們小門小戶的,不知道也是正常。就是這家太狠了……”

“大娘。”林迤忽然開口,“我和二郎的婚事怕是不成了,還請您另給二郎覓了好人家的女兒。”

此話一出,不僅是林母大吃一驚,便是王大娘亦覺得詫異。

“娘,婚姻大事本該父母做主。”林迤正視林母,“只是如今我的情況,若是瞞著始終不好。還不如就此退婚,兩家也落得清凈。本身也還沒有媒妁之言,日後還可走動。”

林母抹了抹眼淚:“話雖這樣說,可是……”

王大娘笑了笑:“林家丫頭,這個事始終還是要你爹娘做主,你且自己養病,甭操心。”

王大娘這笑裏有幾分真心實意林迤看不出來,然而她知道,這個大娘來一探究竟是真。她暫時還不知道這件事影響有多大,但是像林父這種不在意妻子發生過這種事情的,畢竟還是少。重點是,換了靈魂的林迤怎麽可能會想嫁給一個小屁孩!

通過林迤和衛慕的對話,林母知道林迤不是一起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姑娘了,她送走王大娘後沒有再說什麽,而是打算讓林父和林迤談一談。原本林父是要晚間才回來吃飯,誰知道林父不到一會兒就帶著林迅回來了,而林迅更是鼻青臉腫,身上衣服也是一團灰,胸口更有一個大大的腳印。

“迤兒呢?”林父壓低了聲音問。

林母記得出門時林迤就沒心沒肺的睡了過去,一點不覺得剛才做了一個關乎一生的大決定:“剛喝完藥睡了。”

林母拉著兒子,一邊數落:“又和人打架了?讓你去跟著你爹打下手,你這樣……”

“好了,讓他們回房去。”林父揮手趕人。

林母雖然心疼兒子,卻還是放開了手,正要說林迤自作主張退婚的事,卻被林父搶了先。

“才出門沒多久,就聽人指指點點,說我們家大丫被古家的人壞了身子,不聽主家的話才被打死。”林父蹲著臺階上,悶悶地拿起閑置一旁、好久沒抽的水煙袋。

“迅兒氣不過,和人理論。一個臭小子罵的難聽,我不好打個混小子,迅兒個子小,挨了幾下結實的。”

林母只感覺天昏地暗,老爺不是說會擺平這件事嗎?

“怎麽會……怎麽會到處都在說……”

林父長長吐出一口煙氣:“還有說大丫是衛家的女兒……不過說這個話的人沒說完就被人打了……”

林母抹了抹眼淚:“原來……原來迤兒早就料到這個,所以才和王家說要退親。”

“退吧。”林父狠狠用水煙袋的頭敲了一下臺階,發出咚的一聲響,“王家小子倒是不壞,就怕迤兒嫁過去受他娘的氣。以前我想著多陪點嫁妝,現在可不是多點嫁妝的事了。”

“可是以後……以後我迤兒該嫁給誰啊……”

林父悶悶的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把孩子身體養好。”

聽到這裏,林迤只感覺自己投生了一個好人家,否則就是家裏的氣氛就足以讓人抑郁了。林父說的對,先把身子養養好,才能開始賺錢養家的規劃。一想到晚上有大骨頭湯林迤就覺得開心,別看衛府大家大戶,可是病裏就只給喝粥。這也是林迤堅持要回流花巷的原因之一,她總感覺別人都在吃肉,自己卻只能喝粥。心裏特不平衡,哼,小爺不待了。

四、不速之客

嗯……真的是說曹操曹操到。才在心裏吐槽了衛家吃的不好,虐待病人,就聽到門外一陣敲門聲。聽腳步聲輕巧靈動,應該是妹妹林邐跑去開門了。

“請問這是林木匠家嗎?”

“是,你們找我爹嗎?”林邐是最小的,一貫被保護得很好,天真活潑,是個極為可愛的小loli。

“不是。我們找你姐姐。”

“你是?”林母的聲音帶著遲疑,“大少爺?”

這次傳來的少年聲音不似之前的帶著一絲低聲下氣,他音質溫潤,語氣裏也盡是疏離:“林大娘好記性,不過黑夜裏瞧了一眼也將我記住了。”

林母似乎有點局促:“大少爺……”

“我是奉父親的命令來看看妹妹。”

林迤即便沒看見此人,也知道他臉上肯定帶著看似溫和實際拒人千裏之外的微笑,所謂貴公子不外如是。

“那我先去看看……起來沒有。”林母在此人面前,連女兒的都不好稱呼了。

林迤翻個白眼,真是寧願穿到一個普通人的身上,和這種大戶人家斷也斷不開,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累。她支撐著坐起來,拿起一件罩衣,林母推開門見林迤穿好衣衫,便側身在一旁,微微俯身,做了個請的動作。

緩步進門的是個穿著白色錦衣的少年郎,腰間一塊碧綠的玉玦。他與衛慕看不出哪裏相似,環視屋子一圈後微微軒眉,卻並未說什麽。

“父親的意思,還是希望你回衛府。”他坐在離床不遠不近的一張獨登上,直視林迤。

林迤笑了笑:“這裏在衛少爺的眼中只是一個破破爛爛的地方,可是不知你可曾聽過一句話,金屋銀屋不如自己的爛狗窩。”

“你不願回去便罷了。”他站起身來,自袖底拿出一個錦囊放在林迤手上,“這是你這個月的月錢。昨日你們出府,父親應該賞賜了許多。不過父親說你終究是衛府的女兒,不能讓林家養著。”

“父親吩咐我每月來看你一次,以後我都會這個日子過來,你若是有難處盡可對我說。”他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我是你大哥,衛桁,字子良。我雖非嫡子,在父親那卻還能說得上話,你不必怕麻煩。”

衛桁這忽然變臉倒讓林迤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林迤也不糾結,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多謝你了。家貧屋簡,就不留你用飯。”

林迤送客是看出衛桁在這裏待得不自在,待衛桁離去後,林迤才默默犯個花癡,衛慕是儒雅的老臘肉,這衛桁就真真的是小鮮肉了。一舉一動優雅自然,所謂貴族氣息便是如此。林迤想了想自己,在上輩子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兒,也沒機會去學學跳舞什麽的培養下形體氣質,這輩子就更別提了。

手上的錦囊觸感舒適,雖不知是哪的錦緞,想來便宜不到哪兒去。錦囊內是零零碎碎好幾塊成色極好的銀子,顯然是怕用的時候還要找人剪。林母見了,讓林迤自己收好。

林迤一把塞到林母手上:“娘以後每個月都有……”

林母神色一黯:“始終要和他們扯不幹凈。”

“娘,只是我和他們有關系,和你和父親無關。”林迤笑道,“他確實應該付撫養費,至於以後的事誰說的準……不定衛衛府也有需要我們幫襯的時候呢。”

林母這才接過來:“這裏怕不是有三兩。”

見林迤好奇的看著,林母這才解釋道:“衛府裏少爺小姐都是二兩一個月,也不知多的這一兩是老爺給的還是大少爺。”

林迤想起臨去時衛桁那個溫和的笑容,暗自猜測是這家夥,嘴上卻說:“以後就知道了。”倘若真是他,這還是個別扭的大少爺,先把銀子裝好了,面上還冷冰冰的。

一陣木架被撞倒的聲音傳來,林母快步走到門邊,急道:“哎呀二郎,沒摔到哪吧?”

只見王家二郎和林父還有一堆木架子摔成一團,林父一手捂著腰一邊扶著門站起來,林母忙過去扶著林父。林父哎喲了一聲才道:“二郎你著急是來見大丫的?”

王承忙不疊點頭:“林叔對不起對不起,您沒摔傷吧?”

林父不好在小輩面前喊疼,催他去見林迤:“想去見就去吧。”

王承忙跑了過去,將林父一句慢點別又摔了拋在腦後。林迤見到的就是個宛如一陣旋風的影子,王承進來後卻忽然拘謹了,遠遠站在床角,低著頭喃喃:“你……我……聽我娘說,你要退親?”

咦?看著小子這副表情,難道原主和他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恩。我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

“我不在乎。”王承猛地擡起頭。

林迤看見他稚嫩的小臉上東一塊淤青,西一塊紅腫:“你和他們打架了?”

王承偏過臉,一副倔強的小表情。眼前的少年比衛桁看著小一兩歲,才十五,正是青春年少的年紀。林迤說不感動是假,少女的心思總是詩,少年的何嘗不是呢。可惜……

林迤冷冷道:“你是不在乎,你娘呢?你爹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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