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蛻變
關燈
小
中
大
沈堯趕在下午上課前趕回了學校，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給陳稚報平安。
陳稚這次很快回覆了他。
【好, 北川也快下雪了, 你也要註意保暖，別老是出門不帶傘。】
她還記得回北川去他家拜年那天, 他回來時滿肩雪花，在路上碰見他時他也只是戴著帽子，那晚來公園見她也沒撐傘。
也是個不令人省心的。
沈堯歡心地回覆：【嗯嗯，遵命。】
從宿舍午休過來的付小峰打著呵欠進來, 見了沈堯, 眼睛透亮, 笑嘻嘻地跑過來, “堯哥回來啦？見到嫂子沒？”
“這不廢話。”沈堯收起手機, 從付小峰桌上抽了兩張卷子過來抄筆記。
“怎麽不發朋友圈秀恩愛啊？”付小峰語氣調侃，“我一直蹲著朋友圈, 想看看你秀恩愛的方式呢。”
“她不喜歡。”沈堯低頭翻著卷子，“我也不想向別人分享她。”
“嘖嘖嘖。”
付小峰搖了搖頭，然後想到什麽似的摸了摸口袋，動作不滿地將兩個信封放到了沈堯桌面上。
“你的迷妹托我給你拿的情書, 煩死了，把我當郵差似的, 什麽年代了還寫情書。”
“丟掉。”沈堯不帶瞄一眼，眉頭卻輕輕皺起，“下次再拿，手給你打斷。”
付小峰叫苦連天, “你以為我想啊，她們硬生生塞我兜裏的。扔掉？我可不想拉仇恨，要扔你自己扔吧。”
沈堯寫完一行字後放下筆，拿起那兩個信封，毫不留情地撕成了幾半，然後起身拿去垃圾桶丟掉了。
躲在走廊偷看情況的女生們，一個個像打了霜的柿子，沮喪地走開了。
沈堯回了座位，繼續補筆記。
他真討厭這些該學習不學習，天天想著辦法吸引男生註意力，給男生寫情書的女生。
還是他的陳稚好，多乖啊，從不搞這些亂七八糟的，再帥的男生都沒興趣多看一眼。
……
也許是昨夜在風雪中苦等了兩個小時著涼了，晚自習時沈堯渾身難受，本想硬抗著，最後實在頭昏腦脹的不行，筆都拿不穩了，才請假去醫院。
付小峰怕他在路上暈倒，執意陪著他一起去。
醫院裏，沈堯坐在病床上打點滴，腿上放著一本五三，直接用左手刷題，絲毫不敢怠慢。
付小峰見了無奈道：“我真服了，都燒39.5℃了，你就不能好好躺著休息會？晚上那麽晚睡，午覺又不睡，你當自己神人呢？”
“就因為我不是神人。”沈堯低著頭認真演算著數學題，咳嗽了一聲，“這都是代價。”
是告別過去的自己的代價。
是追回被他拋棄的知識的代價。
更是走向陳稚的代價。
付小峰知道沈堯眼裏此刻還泛著血絲，身體一定很難受，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你到底是有多喜歡你女朋友，為了她至於這麽拼麽？”
“我這算個屁。”沈堯不耐煩地哼了聲，“成百上千萬考生，比我努力的大有人在，你別他媽閑著，拿書出來看。”
“唉。”付小峰長嘆一聲，從書包裏抽出習題本來，“搞得我還挺羞愧的。”
－
十二月。
淩晨三點，窗外雪花漫天，寒風呼嘯，與室內亮堂靜謐的氣氛格格不入。
江美打著呵欠起床上廁所，出來時瞧見沈堯房門底下的縫隙裏還溢出燈光，驚的她睡意消散了不少，匆匆走了過去。
房門被敲響，書桌前奮筆疾書的少年皺了皺眉，加快了寫字的速度，寫完整一串數字後才起身去開門。
房門被打開，江美看著站在身前渾身倦容的清瘦少年，臉上浮現心疼，柔聲道：“還在學習呢？怎麽越來越晚了？都幾點了？趕緊睡覺，明天再學，身體不要了？”
“我馬上睡，你快回去睡吧。”長時間不說話，沈堯的聲音有些沙啞。
江美疼惜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勸說道：“聽媽的，身體重要，你睡眠不夠，會熬不住白天那麽長時間的學習的，媽媽也心疼。”
“知道了，這就睡。”沈堯作勢要關門，關到一半又頓住，低頭看著母親，“別跟陳稚說。”
她不支持他熬夜學習，知道了會生氣，會不理他。
江美無奈地笑了下，“好，媽不說，快睡吧。”
沈堯關了門，把房間的燈熄滅，開了書桌上的臺燈，繼續刷著他厚重的歷年高考真題卷。
沒人知道他幾點入睡的。
閉眼睜眼間醒來，第一件事是給陳稚發消息。
【喃喃早安，記得吃早餐。】
可他自己卻好久沒吃過早餐了。
江美和李嬸每天醒來時看見他的房間裏已經沒人了，一天只有晚上才能見到他，也不知道他在學校有沒有好好吃飯。
白天上課，沈堯怕自己犯困，桌面時刻備著一瓶提神醒腦用的走珠，一個星期下來能用完一瓶。
中午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丟了筆，一窩蜂往食堂湧，生怕去晚了沒好菜吃。
沈堯卻像渾然不知覺似的，匆匆抽出一本新買的考卷，翻開封面就是投入。
付小峰伸著懶腰，按慣例問他：“堯，去吃飯不？”
“不去。”沈堯不舍得分給他一個眼神，“早上買了面包，餓了吃。”
沈堯現在覺得連吃飯和上廁所都是在浪費時間。
“老不吃飯怎麽行呢？”付小峰嘆氣，語氣責怪，“你別光顧著學習不顧身體啊，天天喊嫂子按時吃飯，你自己怎麽就做不到呢？”
“她身體不好，我身體好。”
“你好個屁！等哪天垮了有你後悔的！”付小峰氣急敗壞地起身離開了教室。
……
第一學期期末考試，沈堯總分680，年級第八。
陳稚驚奇於他的進步之快，不知道該怎麽獎勵他，問他想要什麽。
沈堯說想讓她在紙上給他寫段話，鼓勵的也好，煽情的也罷，只要是發自內心想對他說的話就好。
陳稚認真想了半天，沒有煽情的告白，也算不上振奮人心的鼓勵，卻是真心的話語。
她說：“沈堯，我是陳稚，我在2300公裏外的A大等你，你看，你越來越棒了，我們越來越近了，加油！”
沈堯把這段話從紙上撕下來，又覆印了幾張，把它們貼在他的課桌上，書桌上，課本上。
每天看著她的字跡，他就渾身充滿熱血。
北川二模，沈堯715分，沒拿過全級第一的他，直接拿了全市第一。
光榮榜上，眉目清冷的少年如耀眼之星，全校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400分的覆讀生，逆襲的如此令人措手不及。
頒獎典禮上，演講臺前，身著校服的少年風度翩翩，耀眼奪目，是外人面前不茍言笑的模樣，迎著無數道仰望的目光。
“我是高三21班的沈堯，站到這裏，只想送給大家一句話。”
“沒有毫不費力的成功，也沒有橫空出世的黑馬。”
“我的發言完畢，謝謝。”
清冽的嗓音響徹四方，幹凈利落，沒有半句華而不實的廢話，他迎著雷鳴般的掌聲離開了舞臺。
回到座位後，付小峰對他說：“帥呆了，剛冒著生命危險給你錄了個視頻，發給你了，你發給嫂子看看。”
沈堯在付小峰的掩護下偷偷拿出手機來，把付小峰錄的視頻轉發過去給了陳稚。
兩人一起期待地盯著界面等回覆。
幾分鐘後……
女朋友：【666！牛逼！】
沈堯：“？？？”
付小峰：“……”
“是嫂子本人嗎？”付小峰抽了抽嘴角，感覺跟照片上的清甜形象有點不符合啊。
沈堯說：“我覺得不是。”
這不是他女朋友說話的方式。
沒一會，消息又過來了。
女朋友：【剛剛是我室友……】
女朋友：【你真棒，我還沒考過這麽高分，搞得我有點自卑了，嘻嘻。】
“哇哦～”付小峰陰陽怪氣地叫了聲。
得到她的誇張，沈堯覺得比剛才所有人的矚目和掌聲都還要自豪。
他嘴角噙著絲淺笑，【你的功勞，你要驕傲。】
女朋友：【你可不能驕傲啊，再接再厲。】
沈壞蛋：【好，今天想我沒？】
“咦。”付小峰抱著胳膊抖了抖身體，“好肉麻，看不下去了。”
生日那晚見面後，陳稚偶爾會願意說想他了。
女朋友：【想了。】
沈壞蛋：【我也想你。】
－
近日，沈堯發現自己經常感到難受，沒食欲，肚子會發脹，會疼痛，他偶爾還會感到頭暈乏力，但他沒當回事。
下了晚自習，他一個人騎車回家。
路上，胸頭突然一陣難受，使得他猛地來了個急剎車，一口獻血猝不及防從嘴裏吐出來。
沈堯訝異萬分，擡手摸了摸唇瓣，看見鮮血後心中惶恐不安。
“我操。”
他晃了晃有些暈的腦袋，扭頭張望了一番，瞧見不遠處的人民醫院，抹掉嘴上的血，快速撐著身體騎車往那去了。
他拖著疲乏的身體和暈乎乎的腦袋一個人到醫院做了檢查。
胃潰瘍，消化道出血，需要住院治療。
沈堯不敢給江美知道，發信息跟她說這幾天住同學家，不回家住了。
更不敢給陳稚知道，怕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暈過去，趕緊給她發去了“晚安”。
陳稚回覆：【今天這麽早？】
沈堯面色蒼白，一手撐在桌面上支撐著沈重的身體，一手拿著手機回覆她：【你想跟我說話嗎？那我打電話給你？】
女朋友：【下次吧，我在畫海報，不方便。】
他回：【好，早點睡覺，晚安。】
女朋友：【你也早點睡，晚安。】
第二天收到消息的付小峰火急火燎地趕過來了，將沈堯讓他帶的資料全帶了過來，還給他帶了飯。
“你看看你看看，我說什麽來著？”付小峰一進門就指責沈堯，“不吃飯啊，遭罪了吧。”
“死不了。”沈堯躺在床上看書，聲音沙啞。
“你也是牛逼，在大街上吐血還能一個人來醫院毫發無損地躺在這裏。”付小峰又氣又無奈，“真想向你女朋友告狀，讓她罵死你，不要命了。”
“我以後好好吃飯。”沈堯看著天花板微微嘆息了聲，“昨晚有點害怕，怕得了絕癥，怕要跟她生離死別。”
“早該有這種覺悟！還有一個多月就高考了，別關鍵時刻掉鏈子。”
沈堯不知聽沒聽見，眨了眨眼，把書本蓋到了臉上，隔了幾秒，緩緩道：“好想她。”
兩個多月沒見了。
昨晚怕自己醒不來，他特意調了幾個鬧鐘把自己吵醒，就為了像往日一樣給她說早安。
現在躺在病床上，他渾身乏力，有種自己隨時要垮掉的感覺，便更加想要見到她。
“想想你自己吧！”付小峰取出盒飯，悠悠嘆氣，“你經歷了什麽，她也不知道，也就我心疼心疼你。”
沈堯一動不動，語氣輕飄飄的。
“她知道的話也會心疼我。”
“既然那麽想，就給她打個電話吧。”付小峰搖頭，覺得沈堯癡情的有些過分。
沈堯說：“她下午有課，要睡覺。”
付小峰不知道說什麽了，默默打開盒飯。
這時，沈堯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付小峰扭頭一看，睜大眼激動道：“堯，嫂子打電話來了！”
沈堯驀地睜開雙眼，扯掉臉上的書，驚喜地接過付小峰遞過來的手機，又忐忑地清了清幹啞的嗓子才敢接聽。
“餵，喃喃？”
“沈堯。”手機裏傳出陳稚溫和的聲音，“你在學校嗎？”
沈堯左右看了看，有點心虛，“對，怎麽了？”
“沒，阿姨說你跟她說這幾晚不回家了，要去同學家住，為什麽呀？”
陳稚覺得有點不對勁，昨晚沈堯居然沒跟她說什麽就道晚安了，還好端端地要去同學家住。
沈堯搪塞的話語張口即來：“因為他家就在學校隔壁，馬上三模了，我想省點時間。他是我同桌，男的，現在就在我身邊，我讓他跟你說句話。”
話落，沈堯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放到一直湊在他身旁偷聽的付小峰耳邊，“替我證明一下清白。”
付小峰突然有點緊張，怕說錯話，非常熱情狗腿地說了一通。
“餵？嫂子你好，我叫付小峰，是沈堯的同桌，他這幾晚會住我家，我們一起學習備戰三模。你放心，他在學校除了黑板老師課本，誰都不看一眼，估計連我他都記不清長什麽樣。”
嫂子？
站在陽臺上打電話的陳稚感到有些尷尬，幹笑了兩聲，“你好，謝謝你。”
“不客氣不客氣！”付小峰趕緊把手機給回了沈堯。
沈堯重新將手機放到耳邊，語氣故作失望道：“你居然懷疑我出軌。”
“我沒有，我只是覺得有點不正常。”陳稚著急地否認，但心裏其實還真是有點擔心他跟別的女生在一起來著。
沈堯沒糾結，蒼白消瘦的臉浮現一抹笑，“你主動給我打電話，我很開心。”
陳稚沒有說話。
沈堯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眼睛有些熱熱的，低語道：“陳稚，我現在特別想你。”
他的聲音讓陳稚聽了有些惆悵，她望著遠處白茫茫的天際，緩緩輕聲道：“我也想你。”
沈堯淺淺笑了笑，好像沒那麽累了，他語氣柔和地叮囑她：“你一定要按時吃飯，好好地回來見我。”
“知道了，你天天說，你自己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當然有，你回來會看到我變胖了。”
付小峰在一旁看著沈堯瘦削的臉，眨了眨眼，竟然有點想哭。
沈堯掛了電話後，撐起身體來。
“都瘦多少斤了，還胖，趕緊吃飯吧。”付小峰把午飯放到床上的小桌上，一臉無奈。
“我要學習。”跟陳稚通了電話後的沈堯又滿血覆活，抓起床上的書和筆攤在桌子上。
“誰剛剛說要好好吃飯來著？”付小峰此刻很想給他一拳。
“邊吃邊學。”
付小峰扶額，“你這成績遠超A大分數線了，歇會吧，沒必要這麽折騰自己。”
“我要確保萬無一失。”沈堯已經開始答題，“我受夠了，不想再重來一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陳稚這次很快回覆了他。
【好, 北川也快下雪了, 你也要註意保暖，別老是出門不帶傘。】
她還記得回北川去他家拜年那天, 他回來時滿肩雪花，在路上碰見他時他也只是戴著帽子，那晚來公園見她也沒撐傘。
也是個不令人省心的。
沈堯歡心地回覆：【嗯嗯，遵命。】
從宿舍午休過來的付小峰打著呵欠進來, 見了沈堯, 眼睛透亮, 笑嘻嘻地跑過來, “堯哥回來啦？見到嫂子沒？”
“這不廢話。”沈堯收起手機, 從付小峰桌上抽了兩張卷子過來抄筆記。
“怎麽不發朋友圈秀恩愛啊？”付小峰語氣調侃，“我一直蹲著朋友圈, 想看看你秀恩愛的方式呢。”
“她不喜歡。”沈堯低頭翻著卷子，“我也不想向別人分享她。”
“嘖嘖嘖。”
付小峰搖了搖頭，然後想到什麽似的摸了摸口袋，動作不滿地將兩個信封放到了沈堯桌面上。
“你的迷妹托我給你拿的情書, 煩死了，把我當郵差似的, 什麽年代了還寫情書。”
“丟掉。”沈堯不帶瞄一眼，眉頭卻輕輕皺起，“下次再拿，手給你打斷。”
付小峰叫苦連天, “你以為我想啊，她們硬生生塞我兜裏的。扔掉？我可不想拉仇恨，要扔你自己扔吧。”
沈堯寫完一行字後放下筆，拿起那兩個信封，毫不留情地撕成了幾半，然後起身拿去垃圾桶丟掉了。
躲在走廊偷看情況的女生們，一個個像打了霜的柿子，沮喪地走開了。
沈堯回了座位，繼續補筆記。
他真討厭這些該學習不學習，天天想著辦法吸引男生註意力，給男生寫情書的女生。
還是他的陳稚好，多乖啊，從不搞這些亂七八糟的，再帥的男生都沒興趣多看一眼。
……
也許是昨夜在風雪中苦等了兩個小時著涼了，晚自習時沈堯渾身難受，本想硬抗著，最後實在頭昏腦脹的不行，筆都拿不穩了，才請假去醫院。
付小峰怕他在路上暈倒，執意陪著他一起去。
醫院裏，沈堯坐在病床上打點滴，腿上放著一本五三，直接用左手刷題，絲毫不敢怠慢。
付小峰見了無奈道：“我真服了，都燒39.5℃了，你就不能好好躺著休息會？晚上那麽晚睡，午覺又不睡，你當自己神人呢？”
“就因為我不是神人。”沈堯低著頭認真演算著數學題，咳嗽了一聲，“這都是代價。”
是告別過去的自己的代價。
是追回被他拋棄的知識的代價。
更是走向陳稚的代價。
付小峰知道沈堯眼裏此刻還泛著血絲，身體一定很難受，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你到底是有多喜歡你女朋友，為了她至於這麽拼麽？”
“我這算個屁。”沈堯不耐煩地哼了聲，“成百上千萬考生，比我努力的大有人在，你別他媽閑著，拿書出來看。”
“唉。”付小峰長嘆一聲，從書包裏抽出習題本來，“搞得我還挺羞愧的。”
－
十二月。
淩晨三點，窗外雪花漫天，寒風呼嘯，與室內亮堂靜謐的氣氛格格不入。
江美打著呵欠起床上廁所，出來時瞧見沈堯房門底下的縫隙裏還溢出燈光，驚的她睡意消散了不少，匆匆走了過去。
房門被敲響，書桌前奮筆疾書的少年皺了皺眉，加快了寫字的速度，寫完整一串數字後才起身去開門。
房門被打開，江美看著站在身前渾身倦容的清瘦少年，臉上浮現心疼，柔聲道：“還在學習呢？怎麽越來越晚了？都幾點了？趕緊睡覺，明天再學，身體不要了？”
“我馬上睡，你快回去睡吧。”長時間不說話，沈堯的聲音有些沙啞。
江美疼惜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勸說道：“聽媽的，身體重要，你睡眠不夠，會熬不住白天那麽長時間的學習的，媽媽也心疼。”
“知道了，這就睡。”沈堯作勢要關門，關到一半又頓住，低頭看著母親，“別跟陳稚說。”
她不支持他熬夜學習，知道了會生氣，會不理他。
江美無奈地笑了下，“好，媽不說，快睡吧。”
沈堯關了門，把房間的燈熄滅，開了書桌上的臺燈，繼續刷著他厚重的歷年高考真題卷。
沒人知道他幾點入睡的。
閉眼睜眼間醒來，第一件事是給陳稚發消息。
【喃喃早安，記得吃早餐。】
可他自己卻好久沒吃過早餐了。
江美和李嬸每天醒來時看見他的房間裏已經沒人了，一天只有晚上才能見到他，也不知道他在學校有沒有好好吃飯。
白天上課，沈堯怕自己犯困，桌面時刻備著一瓶提神醒腦用的走珠，一個星期下來能用完一瓶。
中午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丟了筆，一窩蜂往食堂湧，生怕去晚了沒好菜吃。
沈堯卻像渾然不知覺似的，匆匆抽出一本新買的考卷，翻開封面就是投入。
付小峰伸著懶腰，按慣例問他：“堯，去吃飯不？”
“不去。”沈堯不舍得分給他一個眼神，“早上買了面包，餓了吃。”
沈堯現在覺得連吃飯和上廁所都是在浪費時間。
“老不吃飯怎麽行呢？”付小峰嘆氣，語氣責怪，“你別光顧著學習不顧身體啊，天天喊嫂子按時吃飯，你自己怎麽就做不到呢？”
“她身體不好，我身體好。”
“你好個屁！等哪天垮了有你後悔的！”付小峰氣急敗壞地起身離開了教室。
……
第一學期期末考試，沈堯總分680，年級第八。
陳稚驚奇於他的進步之快，不知道該怎麽獎勵他，問他想要什麽。
沈堯說想讓她在紙上給他寫段話，鼓勵的也好，煽情的也罷，只要是發自內心想對他說的話就好。
陳稚認真想了半天，沒有煽情的告白，也算不上振奮人心的鼓勵，卻是真心的話語。
她說：“沈堯，我是陳稚，我在2300公裏外的A大等你，你看，你越來越棒了，我們越來越近了，加油！”
沈堯把這段話從紙上撕下來，又覆印了幾張，把它們貼在他的課桌上，書桌上，課本上。
每天看著她的字跡，他就渾身充滿熱血。
北川二模，沈堯715分，沒拿過全級第一的他，直接拿了全市第一。
光榮榜上，眉目清冷的少年如耀眼之星，全校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400分的覆讀生，逆襲的如此令人措手不及。
頒獎典禮上，演講臺前，身著校服的少年風度翩翩，耀眼奪目，是外人面前不茍言笑的模樣，迎著無數道仰望的目光。
“我是高三21班的沈堯，站到這裏，只想送給大家一句話。”
“沒有毫不費力的成功，也沒有橫空出世的黑馬。”
“我的發言完畢，謝謝。”
清冽的嗓音響徹四方，幹凈利落，沒有半句華而不實的廢話，他迎著雷鳴般的掌聲離開了舞臺。
回到座位後，付小峰對他說：“帥呆了，剛冒著生命危險給你錄了個視頻，發給你了，你發給嫂子看看。”
沈堯在付小峰的掩護下偷偷拿出手機來，把付小峰錄的視頻轉發過去給了陳稚。
兩人一起期待地盯著界面等回覆。
幾分鐘後……
女朋友：【666！牛逼！】
沈堯：“？？？”
付小峰：“……”
“是嫂子本人嗎？”付小峰抽了抽嘴角，感覺跟照片上的清甜形象有點不符合啊。
沈堯說：“我覺得不是。”
這不是他女朋友說話的方式。
沒一會，消息又過來了。
女朋友：【剛剛是我室友……】
女朋友：【你真棒，我還沒考過這麽高分，搞得我有點自卑了，嘻嘻。】
“哇哦～”付小峰陰陽怪氣地叫了聲。
得到她的誇張，沈堯覺得比剛才所有人的矚目和掌聲都還要自豪。
他嘴角噙著絲淺笑，【你的功勞，你要驕傲。】
女朋友：【你可不能驕傲啊，再接再厲。】
沈壞蛋：【好，今天想我沒？】
“咦。”付小峰抱著胳膊抖了抖身體，“好肉麻，看不下去了。”
生日那晚見面後，陳稚偶爾會願意說想他了。
女朋友：【想了。】
沈壞蛋：【我也想你。】
－
近日，沈堯發現自己經常感到難受，沒食欲，肚子會發脹，會疼痛，他偶爾還會感到頭暈乏力，但他沒當回事。
下了晚自習，他一個人騎車回家。
路上，胸頭突然一陣難受，使得他猛地來了個急剎車，一口獻血猝不及防從嘴裏吐出來。
沈堯訝異萬分，擡手摸了摸唇瓣，看見鮮血後心中惶恐不安。
“我操。”
他晃了晃有些暈的腦袋，扭頭張望了一番，瞧見不遠處的人民醫院，抹掉嘴上的血，快速撐著身體騎車往那去了。
他拖著疲乏的身體和暈乎乎的腦袋一個人到醫院做了檢查。
胃潰瘍，消化道出血，需要住院治療。
沈堯不敢給江美知道，發信息跟她說這幾天住同學家，不回家住了。
更不敢給陳稚知道，怕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暈過去，趕緊給她發去了“晚安”。
陳稚回覆：【今天這麽早？】
沈堯面色蒼白，一手撐在桌面上支撐著沈重的身體，一手拿著手機回覆她：【你想跟我說話嗎？那我打電話給你？】
女朋友：【下次吧，我在畫海報，不方便。】
他回：【好，早點睡覺，晚安。】
女朋友：【你也早點睡，晚安。】
第二天收到消息的付小峰火急火燎地趕過來了，將沈堯讓他帶的資料全帶了過來，還給他帶了飯。
“你看看你看看，我說什麽來著？”付小峰一進門就指責沈堯，“不吃飯啊，遭罪了吧。”
“死不了。”沈堯躺在床上看書，聲音沙啞。
“你也是牛逼，在大街上吐血還能一個人來醫院毫發無損地躺在這裏。”付小峰又氣又無奈，“真想向你女朋友告狀，讓她罵死你，不要命了。”
“我以後好好吃飯。”沈堯看著天花板微微嘆息了聲，“昨晚有點害怕，怕得了絕癥，怕要跟她生離死別。”
“早該有這種覺悟！還有一個多月就高考了，別關鍵時刻掉鏈子。”
沈堯不知聽沒聽見，眨了眨眼，把書本蓋到了臉上，隔了幾秒，緩緩道：“好想她。”
兩個多月沒見了。
昨晚怕自己醒不來，他特意調了幾個鬧鐘把自己吵醒，就為了像往日一樣給她說早安。
現在躺在病床上，他渾身乏力，有種自己隨時要垮掉的感覺，便更加想要見到她。
“想想你自己吧！”付小峰取出盒飯，悠悠嘆氣，“你經歷了什麽，她也不知道，也就我心疼心疼你。”
沈堯一動不動，語氣輕飄飄的。
“她知道的話也會心疼我。”
“既然那麽想，就給她打個電話吧。”付小峰搖頭，覺得沈堯癡情的有些過分。
沈堯說：“她下午有課，要睡覺。”
付小峰不知道說什麽了，默默打開盒飯。
這時，沈堯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付小峰扭頭一看，睜大眼激動道：“堯，嫂子打電話來了！”
沈堯驀地睜開雙眼，扯掉臉上的書，驚喜地接過付小峰遞過來的手機，又忐忑地清了清幹啞的嗓子才敢接聽。
“餵，喃喃？”
“沈堯。”手機裏傳出陳稚溫和的聲音，“你在學校嗎？”
沈堯左右看了看，有點心虛，“對，怎麽了？”
“沒，阿姨說你跟她說這幾晚不回家了，要去同學家住，為什麽呀？”
陳稚覺得有點不對勁，昨晚沈堯居然沒跟她說什麽就道晚安了，還好端端地要去同學家住。
沈堯搪塞的話語張口即來：“因為他家就在學校隔壁，馬上三模了，我想省點時間。他是我同桌，男的，現在就在我身邊，我讓他跟你說句話。”
話落，沈堯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放到一直湊在他身旁偷聽的付小峰耳邊，“替我證明一下清白。”
付小峰突然有點緊張，怕說錯話，非常熱情狗腿地說了一通。
“餵？嫂子你好，我叫付小峰，是沈堯的同桌，他這幾晚會住我家，我們一起學習備戰三模。你放心，他在學校除了黑板老師課本，誰都不看一眼，估計連我他都記不清長什麽樣。”
嫂子？
站在陽臺上打電話的陳稚感到有些尷尬，幹笑了兩聲，“你好，謝謝你。”
“不客氣不客氣！”付小峰趕緊把手機給回了沈堯。
沈堯重新將手機放到耳邊，語氣故作失望道：“你居然懷疑我出軌。”
“我沒有，我只是覺得有點不正常。”陳稚著急地否認，但心裏其實還真是有點擔心他跟別的女生在一起來著。
沈堯沒糾結，蒼白消瘦的臉浮現一抹笑，“你主動給我打電話，我很開心。”
陳稚沒有說話。
沈堯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眼睛有些熱熱的，低語道：“陳稚，我現在特別想你。”
他的聲音讓陳稚聽了有些惆悵，她望著遠處白茫茫的天際，緩緩輕聲道：“我也想你。”
沈堯淺淺笑了笑，好像沒那麽累了，他語氣柔和地叮囑她：“你一定要按時吃飯，好好地回來見我。”
“知道了，你天天說，你自己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當然有，你回來會看到我變胖了。”
付小峰在一旁看著沈堯瘦削的臉，眨了眨眼，竟然有點想哭。
沈堯掛了電話後，撐起身體來。
“都瘦多少斤了，還胖，趕緊吃飯吧。”付小峰把午飯放到床上的小桌上，一臉無奈。
“我要學習。”跟陳稚通了電話後的沈堯又滿血覆活，抓起床上的書和筆攤在桌子上。
“誰剛剛說要好好吃飯來著？”付小峰此刻很想給他一拳。
“邊吃邊學。”
付小峰扶額，“你這成績遠超A大分數線了，歇會吧，沒必要這麽折騰自己。”
“我要確保萬無一失。”沈堯已經開始答題，“我受夠了，不想再重來一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