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稚本打算在下午找沈堯當面道歉的，這樣態度顯得誠懇一點。

可是整整一個下午, 她都沒有看見過沈堯和他的幾個朋友, 她覺得他們肯定是逃出去打游戲了。

校運會閉幕式，沈堯他們也不在, 一直到晚讀時間他們才回到了教室。

晚讀下課，李一天輕輕碰了碰陳稚的右肩膀。

陳稚轉過身，李一天就把生物課本轉了個方向，向陳稚請教一個他剛剛發現的疑難點。

陳稚本想給沈堯發信息讓他出去一下的, 怎料被李一天纏著了, 加上課間時間很短, 她決定拖到後面一節課下課再找他。

角落處的沈堯遠遠看著她和李一天幾乎頭挨頭對話的模樣, 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還在等著她來找他呢, 她卻好像完全忘了一樣。

然而第一節 晚自習，肖玥過來把陳稚和沈堯一塊叫走了, 同學們擺出一副猜疑的表情。

肖玥面色凝重，陳稚心裏有種不詳的預感，默默低頭走著，高大的沈堯也是默然無語地走在一旁。

教師辦公室裏充斥著書香味, 此刻靜悄悄的，教師只有寥寥兩人, 在埋頭備課，飲水機正在煮水，咕嚕嚕地響。

陳稚和沈堯並肩站在肖玥的辦公桌旁，陳稚兩手在身前不安地攪動, 而沈堯雙手揣著衣兜，懶洋洋地站著。

肖玥十指交叉在一起，坐在椅子上擡頭分別看了兩人一眼，目光最終落在陳稚臉上，略顯嚴肅地問：“馬上升高三了，你們兩個怎麽回事？”

陳稚不確信肖玥心中的想法，“什麽？”

肖玥嘆了口氣，直接說：“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很多學生說你倆在談戀愛？”

在座的另外兩個老師好奇地擡頭看了陳稚和沈堯幾眼。

雖然猜到肖玥找她和沈堯來是因為這件事，但當肖玥說出這句話，其他老師向她投來異樣的目光時，陳稚還是免不了紅了臉，心中羞恥，渾身上下都焦急起來。

“不是的老師，我跟沈堯只是很普通的同學關系。”她的語速有點快，“開學那天我說過，我爸爸和他爸爸是朋友，我們之間因為長輩的關系才多了一些聯系。”

肖玥將信將疑，微微瞇起眼，“確定是這樣？你對他一點想法都沒有是嗎？”

肖玥的話讓陳稚突然感到很難過，她顫了顫眼睫毛，表情頗為認真地說：“我發誓，我對他沒有任何想法，老師，請你不要像其他同學一樣想我，我們很清白，你這樣我會很難過。”

肖玥見陳稚眼尾泛紅，意識到自己說話有點直接傷人了，陳稚態度堅決，她心裏也是相信她的，對她點了點頭。

“好，是老師說話重了，老師相信你，你別放心上。”

肖玥轉而看向沈堯，表情再次嚴肅：“那你呢？”

陳稚輕輕吸鼻子的聲音傳入沈堯耳朵裏，連著她剛才堅決的話語，一同演化為幾道聲音在嘲笑他。

關系撇的真清楚，沒有任何想法。

雖然她說的確實沒錯，他也知道她對他沒想法，可聽她親口說出來，他仍免不了內心黯淡。

陳稚略微繃緊了神經，她完全猜不到沈堯會說什麽。

仿佛安靜了半個世紀，陳稚才聽見沈堯輕輕“嗤”了一聲，聽上去頗為不屑。

沈堯微微歪頭，倨傲地看著肖玥，“您倒是說說，她憑什麽讓我看上？”

陳稚和肖玥都不期地怔了須臾。

肖玥皺了皺眉頭，“是我在問你話。”

沈堯扭頭看陳稚，陳稚感受到他嫌棄的目光，聽見他不屑的語氣。

“沒胸，沒屁股，更重要的是還沒腦，我會喜歡她？我不至於這麽眼瞎。”

羞辱的話語令陳稚謔地扭頭，驚愕又氣憤地看著他，臉上的紅色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肖玥被沈堯這傷人又露骨的話嚇得不輕，拍了一把桌面站起來，厲聲呵斥：“沈堯！馬上給陳稚道歉！”

沈堯躲開陳稚泛紅的眼眶，表情桀驁地轉身離開，任肖玥怎麽喊也當沒聽見。

沈堯走後，陳稚眼裏的淚水“嘩啦”一下流出來，像是壞了的水龍頭，止也止不住。

肖玥嚇壞了，馬上過去拍著她的肩膀柔聲安慰，“沒事沒事，別跟他一般見識，他爛泥扶不上墻，老師一定狠狠批評他。”

陳稚低聲抽泣著，沈堯的眼神和語氣都讓她很難過，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過她，他憑什麽？惡語傷人好玩嗎？

沈堯心煩意亂地回了教室，用腳踢開椅子坐下去，教室在埋頭學習的學生被嚇得唏噓出聲。

前面的吳笑笑嚇得僵直了身體，生怕沈堯一腳飛過來。

大家扭頭偷偷去看沈堯，見他臉色極臭，面部線條繃緊，仿佛渾身上下寫著：別惹老子。

大家又看向陳稚的座位，她還沒有回來，同學們不敢竊竊私語，心中各有所思。

沈堯回來後十多分鐘，陳稚才從前門進來，即使她低著頭，在白熾燈的映照下，大家也清楚地看見她紅通通的眼眶。

許曼曼擡手輕輕撫了撫陳稚的後背以示安慰，陳稚抓起筆，低頭看書，其實也看不進去。

身後的李一天默默嘆息了一聲，他知道陳稚是既不喜歡他，也不喜歡沈堯的，既然這種事在這種階段會讓她如此難過，那他便暫時藏在心中吧，對誰都好。

晚自習後回到寢室，吳佳琳和喬珠見陳稚不說話，互相使眼色，最後在微信上拋了個骰子，決定誰去問話。

問話的是喬珠，她舔了舔唇，對陳稚幹笑著，小心翼翼地問：“陳稚，能問一下剛剛班主任找你和沈堯的事嗎？”

沒想到陳稚冷著臉回她：“別跟我提他，惡心人。”

三人驚呆了，捂著嘴巴大眼瞪小眼，但看見陳稚這副罕見的模樣，她們也沒敢再問。

睡覺前，陳稚把沈堯的微信拉黑了。

她承認自己很小氣，那就小氣吧，她不想跟沈堯有任何瓜葛了，就現在這樣互相看不順眼，互不交流挺好的，誰都清凈。

第二天是周五，陳稚回到家時，家裏只有保姆在，諾大的客廳空蕩蕩的，孤寂的不行。

她挪步到沙發上坐下，眼神有些空洞，孤獨和煩心的事一塊壓下來，她有點難過，一個人坐了好半天。

晚飯一個人吃，吃了幾口就不吃了，上樓洗了澡，書包還在客廳的沙發上，她洗完澡後下來拿書包時，順便在客廳上藥。

正在給膝蓋塗藥時，客廳門被打開了，陳卓背著書包往沙發跑，跑到一半瞧見陳稚膝蓋的傷後嚇得剎住了腳。

“咦！媽媽，好恐怖！”陳卓指著陳稚的膝蓋後退著。

付瑛正在關門，聞聲回頭看，看見陳稚的膝蓋後楞了下，然後腳步略快地走近沙發，“怎麽了這是？”

陳稚把睡裙拉下去遮住膝蓋，抿唇笑了下，“沒事，不小心摔了。”

陳卓跑過來，拉著付瑛的手臂鄙視陳稚：“你是笨蛋嗎？這麽大了還會摔跤！我都不會！”

“是啊，我是笨蛋。”陳稚略顯自嘲地淺笑。

付瑛看了陳稚幾眼，問她：“還傷哪裏了？”

陳稚想了想，指了下左肩膀。

付瑛放下包包，坐到了她左邊，沒什麽表情地說：“我來幫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可以。”陳稚受寵若驚，下意識地推脫。

“行了，我來吧。”付瑛拿起了棉簽。

陳稚也就猶猶豫豫地拉開了衣服，“謝謝阿姨。”

付瑛給陳稚上藥，陳卓站在邊上看，時不時倒吸冷氣，還往她肩上吹了幾口氣幫助她減輕疼痛。

小孩子下意識的舉動。

陳稚突然想起了孟子的性善論和荀子的性惡論，她更願意相信人性本善，陳卓和付瑛應該有一天能夠接受她的吧？正如她也在接受他們一樣。

第一次被這對母子倆這樣關心，陳稚的內心竟然感動不已，同時又有點不合期的傷感，如果早就有這種關愛該多好。

雖然早已沒有了母親的記憶，但偶爾也會想媽媽，想她長得怎麽樣，現在過得好不好，還記得她嗎？為什麽再也沒來看過她？她對她來說不重要嗎？

她別過臉去，偷偷擦拭著淚水。

付瑛覺察到了，問她：“是不是在學校被欺負了？”

陳稚沒轉過頭去，眨著眼哂笑，“沒有啊，我跟同學相處的很好，他們沒有欺負我。”

付瑛不知信沒信，淡聲說：“被欺負了要知道說。”

“嗯。”陳稚點頭。

好像有些東西在朝好的方向發展，有些東西卻在朝壞的方向發展。

那就好的繼續向前發展吧，至於壞的，無所謂了，反正也不是一路人。

－

沈堯不知道陳稚將自己拉黑了，但他也沒主動找過陳稚，他也很生氣。

於是兩人誰也不再理誰，眼神對視上都是面無表情地移開，開始了長達兩個星期的冷戰。

沈堯每天都冷著個臉，誰見了他都不禁抖三抖，而陳稚像沒事的人，仍舊每天溫和待人，面帶微笑。

那些關於兩人的流言蜚語，也終於在兩人似是為敵的態度中漸漸消失。

只是沈堯看著陳稚對誰都滿面春風，唯獨對他冷冰冰的模樣心裏很是焦躁，覺得看什麽都不順眼，游戲也不好玩了。

他有時在想，她的傷好了沒有，睡覺時會不會壓到肩膀，傷口有沒有感染發炎。

他也幾次想主動給她發信息，向她認錯，可是拉不下面子，覺得明明她也有錯，明明是她錯在先，憑什麽他先認錯。

這周日晚，陳稚罕見的沒來上課，直至第二天周一人都沒有出現，沈堯著急壞了。

她為什麽那麽久都沒來學校？怎麽了？上哪去了？

開學幾個月了，陳稚第一次缺課，沈堯覺得一定是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了。

他很想知道發生什麽了，可他拉不下面子去問許曼曼或老師，並且這樣一定又給陳稚帶去誤會。

他晚上想著她可能早上就來了，早上想著她可能下午就來了，可是現在是周一晚上了，陳稚仍舊沒有來。

晚自習時間，沈堯焦灼難耐，游戲打的心不在焉，最後直接不玩了，趴在桌上思考人生。

林飛和陸川對望，通過這兩周對沈堯情緒的觀察，兄弟幾人現在心裏跟明鏡似的。

沈少爺什麽時候心情這麽差過啊，對游戲的愛都不專一了，肯定是心有他屬了。

不忍心看他這樣郁郁寡歡下去了，對大家都不好，作為兄弟中唯一有女朋友的陸川在群裏艾特了沈堯。

陸川：【@沈堯堯，實在不行，你認個錯吧，別這樣折磨自己了。】

沈堯抓起手機看，心中糾結的小人開始左右搖晃。

陸川：【你要知道現在是你喜歡她，她還沒有喜歡你，你把人家弄生氣了，她主動找你的幾率是很小的。】

沈堯有點不樂意了，回覆：【她也把我弄生氣了，她氣我在先。】

林飛插話：【你是男生，要大度點。】

沈堯：【我找她她就會理我嗎？】

許陽：【不試試咋知道！沖啊！你可以的！】

李景：【拖的越久越不好，就算和好了也可能回不到當初哦。】

沈堯被他們說的心中愈加動搖了，陸川又及時來了一句話：【追女孩子要的就是臉皮厚！扭扭捏捏不像樣！阿堯，給我沖！】

雖然兄弟幾人經常不靠譜，但被這麽一鼓勵，沈堯心中莫名有股力量驅使他點開了與置頂聯系人的聊天框。

兩人的最後一次聊天截止在兩個星期前，陳稚的那句“你在生氣嗎”。

沈堯在對話框裏刪刪寫寫了老半天，頭發都被他抓亂了，最終咬咬牙，點擊了發送。

【我錯了。】

然而，他的對話框旁彈出的紅色感嘆號和底下非好友的提示像一道驚雷在他腦中炸開。

“操。”他氣的低罵了一句，突然腦袋空白。

這可怎麽辦？她把他刪了還是拉黑了？什麽時候的事？

林飛聽見他罵人的聲音，在群裏問他咋了。

沈堯：【她把我刪了，怎麽辦？】

群裏人：【！！！】

好慘一男的，別的女生想加他還加不到，現在他居然被女孩子刪了。

陸川：【手機號碼呢？】

沈堯：【沒有。】

李景：【你不是兩個卡嗎？搞個小號重新加。】

雖然陳稚把他刪除了讓沈堯很生氣，但他更怕她出了什麽事，馬上用另一個手機號註冊了個微信號，用新號給陳稚發了好友申請。

陳稚正在醫院打點滴，她昨天下午突然發高燒，頭昏腦脹的，就請了假沒去上課。

她正坐在病床上一邊打點滴一邊看書，這時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就響了一下。

她拿過來看，發現微信上有一個昵稱為字母Y的人請求添加她為好友，驗證消息上寫著：同意，找你有急事。

這是誰啊？找她有急事？

陳稚帶著困惑的心情點擊了通過，通過沒一會，對方就發來了一條信息。

【老子錯了。】

陳稚一臉懵，皺了皺眉。

老子？什麽東西啊？加錯人了吧？

她在輸入欄上輸入幾個字，【你是誰？】

沈堯緊張地盯著手機，卻收到了一句“你是誰”，他這心裏是七上八下的，折磨死他了。

他舔了舔唇，拇指在鍵盤上敲動。

【我是沈堯，你怎麽沒來學校？】

沈堯？

陳稚的心突然震了一瞬，心情覆雜起來，冷漠地回覆：【沒怎麽。】

他又問：【到底怎麽了？】

這麽久了，沈堯突然找自己讓陳稚挺意外的，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心裏是喜是悲，只知道想起他在辦公室的那句羞辱，她還是會難過氣憤。

她的回覆更加冷漠了：【關你什麽事。】

這樣的話無疑是在沈堯心上插了一刀，他感到失落，可在他決定先低頭時，他就已經做好了被潑冷水的準備。

他低聲下氣地回覆：【我給你道歉了。】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驅使陳稚變得無情。

她說：【不需要，就這樣挺好的。】

這兩周她也有想過要不要跟沈堯單純道個歉，可是她最後沒有，她覺得讓他討厭她，不想跟她說話挺好的，起碼他不會再來招惹她，氣她，也不會招來同學的閑言碎語。

她承認自己是自私的，她只想安安靜靜地過完高中，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以後找個好工作。

就這樣挺好的……

她是這樣想的嗎？沈堯的心裏一陣失落。

可是他不想要這樣啊，這樣他很難受。他第一次如此後悔，後悔那天為什麽賭氣不回覆她，如果回覆了，也許現狀就不一樣了。

他說：【我不要，我要跟你和好。】

和好？陳稚笑了下，一直也不怎麽好吧？

陳稚心中始終還有著芥蒂，大概是這次的互相傷害，讓她覺得自己和沈堯不適合做朋友。

她不夠了解他，會懷疑他，而他做什麽都是意氣用事，兩人的性格註定合不來，她不想以後有煩心事。

她這樣回覆了他：【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也向你道歉，對不起，但我們不要再跟對方說話了，就這樣。】

看到前半句的沈堯心情飛上了雲端，看到後半句的他心情又瞬間跌落了低谷。

她為什麽一定要這樣？他有那麽過分嗎？他有這麽讓人討厭嗎？

沈堯難過了一節課，思考了一節課，想來想去都不願意跟陳稚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第三節 課，他在微信上給江美發了信息，問她：【媽，陳叔家在哪來著？】

陳稚離開北川後他就再沒去過了，已經不記得她家的地址。

江美：【幹嘛？】

沈堯思考了片刻，想著或許老媽能給自己支個招？

於是他說：【我惹陳稚生氣了，她不理我好久了。】

江美：【你皮癢了是吧！我說最近喃喃怎麽都不過來了，原來是你欺負她了？！趕緊給我哄回來！不然你睡大街上去！】

沈堯：“……”他也想哄啊。

【怎麽哄，我不會。】

江美：【道歉沒？】

沈堯：【道了，但她還是生氣。】

江美：【女孩子要用哄的，多給她說點好聽的話，態度要真誠，要有耐心，給她買個小禮物……】

……

江美給兒子支了一堆的招，後來給他發了陳稚家的地址，她翻看著聊天記錄，發現這是她和沈堯說話最多的一次，也是沈堯最認真聽話的一次。

聊天結束時還跟她說了句“謝謝老媽”。

她的唇角揚起一個欣慰的笑容，兒子長大了啊，知道認錯了，知道考慮別人的感受了。

她沒有去找陳稚說什麽讓她別跟沈堯計較之類的話，她覺得年輕人的事就讓年輕人自己去解決吧，也該給沈堯點教訓了。

－

沈堯逃了半節課，按照地址來到陳稚家門外時是晚上十點半，他看見她家裏還亮著燈。

陳稚穿著睡衣在房裏做題，突然間又收到了沈堯的信息。

【我在你家門口，你能出來一下嗎？】

陳稚驚了，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微瞇起眼往別墅大門看，隱約看見門前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穿著七中校服的人，一旁還停靠著一輛自行車。

被找上門來，陳稚突然有些慌。

【你來幹嘛？】

沈堯：【找你。】

陳稚：【找我幹嘛？】

沈堯：【和好，你下來。】

陳稚：【我要睡覺了，你走吧。】

沈堯：【你不下來我就不走。】

陳稚：【隨便你。】

沈堯：【那你睡吧，我就不走。】

陳稚有點抓狂，在房裏踱步來踱步去，時不時跑到窗邊看兩眼，看見沈堯還在樓下，已經坐在她門口的石階上了，完全沒有要走的打算。

怕他真的會在下面坐一晚上，生病了就不好，陳稚心裏過意不去，覺得有必要下去和他親口說清楚，於是披了件外套下樓去了。

聽見開門的動靜，沈堯咻的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順帶整理了下發型。

他轉身，看見陳稚披著頭發站在門前，淡淡地看了他兩眼，精神不太好的樣子。

陳稚出來關上了門，走下了石階。

兩人沒人說話，空氣寂靜了半晌。

沈堯看著她弱不禁風的背影，醞釀了須臾，靠近她，試探地問：“你怎麽了嗎？為什麽不去學校？”

“沒怎麽。”

陳稚一說話就暴露了，她的嗓音有些沙啞，沈堯一聽就不對勁，抓著她的肩膀將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緊張地端詳她，“你生病了？”

陳稚擡頭對上他的神色，有瞬息的錯愕。

她有些不自在地推開他的手，別過臉去，語氣淡淡的，“發燒了。”

沈堯心頭有股無力感，她真的不讓人放心啊。

他擡手，用手背去貼她的額頭。

陳稚驚的馬上往後退開。

沈堯怔了一下，後知後覺收回了手，“對不起，看醫生了嗎？”

陳稚點了點頭。

氣氛突然又安靜下來，夜風微涼，輕輕掀動少女的發絲和裙擺，沁人心鼻的芳香竄入鼻腔，陡然給少年增加了勇氣。

他黑漆漆的眸子凝望著她，一字一句都透著罕見的認真：“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你，我說的是氣話，我不是那樣想的，你能原諒我嗎？”

陳稚擡頭，對上他滿眼的真誠與懇求，他頭頂昏黃的路燈在他俊逸的眉眼上渡了一層柔和的光輝。

這麽桀驁不馴又目中無人的少年，竟然跑到她家裏來，一本正經地給她道歉，請求她的原諒。

陳稚覺得有點不真實，呆呆地凝望了他好半天也沒有言語。

她不說話，沈堯有些焦灼。

他不安地舔了舔唇，語氣更加懇切：“我真的錯了，我當時太生氣了，如果你還生氣，你可以罵我，隨便你怎麽罵，我絕不還口，也不生氣，行嗎？”

陳稚心中的柔軟突然被觸動，呆呆地問：“真的嗎？”

“真的，你罵吧。”沈堯目光真切地望著她，儼然一副準備接受謾罵的樣子。

陳稚思考了半晌，側過了身子，“我不會罵人。”

“那我幫你罵。”

“啊？”陳稚迷茫了。

沈堯走到她跟前，一本正經地罵自己：“沈堯是混蛋，是流氓，沒風度，不紳士，天天欺負陳稚，天天惹陳稚生氣，他活該被陳稚嫌棄，被陳稚討厭。希望聰明漂亮心地善良的陳稚，能夠原諒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堯一次。”

他這一語雙關的話語令陳稚忍不住嘴角浮現笑意，她努力憋著，卻被緊張地盯著她看的沈堯捕捉到了。

他瞬間心花怒放，抓著她的雙臂朝她彎下腰，討好道：“怎麽樣？可以原諒我嗎？漂亮的陳稚。”

陳稚躲開他的眼神，終於願意開口和解：“是我有錯在先，我原本想親口跟你道歉的，可是我找不到你，後來晚上被班主任叫走了，你那樣說我，我當時很生氣，決定不理你了。”

“那你現在不生氣了好不好？不要不理我。”

陳稚輕點了下頭，“嗯，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我不該那樣想你。”

陳稚覺得，他都那麽真誠地跟自己道歉了，她如果還選擇單方面決裂，那樣就太作了，也太傷人了。

壓在沈堯心上的石頭終於被挪開，他瞬間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連同心情都舒暢了。

“我原諒你，你那樣想我不是沒有理由的。”他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

然後，他從書包裏取出一個禮盒給陳稚，“送給你賠罪的。”

陳稚眨了眨眼，搖頭拒絕，“我不要，我們都有錯，你不用給我買東西的。”

沈堯卻抓起她的手塞進了她手裏，語氣有點委屈：“我為了哄你，腦細胞都快死光了，我給你的第一個禮物，你不能拒絕。”

滾燙的掌心，情絲朦朧的話語令陳稚不爭氣地紅了臉頰，她僵硬地抽出手來。

“謝謝。”她微微垂下眼眸，聲音低低的，“以後在學校我們能保持距離嗎？”

沈堯的心忽的一沈，“為什麽？你還不原諒我嗎？”

“不是的。”陳稚有些焦急地解釋，“你知道的，我們走的近的話，會被同學說，我不想被誤會，你也不想的吧？”

沈堯沈默了須臾，最終點了點頭。

“好，那你不要只對別人笑，對我就冷冰冰的。”

“知道了。”陳稚說著就對他笑了笑。

沈堯突然想起了什麽，不怎麽開心地說：“你幹嘛把我刪了。”

陳稚有些心虛地撓了撓額角，小聲嘟囔：“不是刪了，是拉黑了……”

沈堯氣的咬牙，但又不能發火，甕聲甕氣道：“快點把我放出來。”

“噢……”陳稚聽話地點頭，“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我明天下午就回去。”

知道明天能夠見到她，沈堯才願意走，他說：“你先進去我再走。”

陳稚無奈，轉身進了家門，關門前對他揮了揮手，“路上小心。”

見她鎖上了門，沈堯這才騎車離開了，像是經歷了一場浩劫，重獲新生。

陳稚亦是如此，她沒想到跟沈堯和好遠比她想象中的要使她高興。

她抱著他給的禮物，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間。

打開禮物，發現是一個柴犬形狀的助眠燈，陳稚仔細端詳，發現狗狗的衣服上刻著一句話。

“陳稚在沈堯心中最美，最聰明。”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始暑假篇～

祝各位小可愛聖誕嗨皮，抓緊時間覆習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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