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北川溫度還比較低，湖水冰涼冰涼的, 陳稚體質差, 但這次落水後卻意外的沒有生病。

但救了她的沈堯卻好像病了。

早上起來，沈堯就覺得嗓子難受, 他沒當回事，可到學校上了幾節課後，他就開始鼻塞咳嗽，腦袋昏昏沈沈的。

安靜的課堂上, 時不時從角落處傳來幾聲咳嗽聲, 陳稚聽了不免有些心神不寧。

她扭頭朝沈堯那兒望了一眼, 見他趴在桌上睡覺, 咳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是不是感冒了啊？如果是的話, 肯定是因為昨天下水救她導致的，她心裏挺愧疚的。

下課後, 看見沈堯在喝水，一副病懨懨的樣子，陳稚猶豫了一會，偷偷拿出手機, 低頭拿頭發擋住，在微信上給他發消息。

吳笑笑聽沈堯咳了一節課, 怪心疼的，糾結了半晌，在趙青的催促下才鼓起勇氣轉身去關心他。

“沈堯，你是生病了嗎？去拿點藥吧？”

沈堯還沒來得及看吳笑笑一眼, 桌面上的手機突然亮屏了，微信上彈出“小豆芽”三個字。

他抓起手機解鎖進去，看見她問：【你是不是生病了？】

雖然跟吳笑笑的問候相差無幾，但他還是更喜歡小豆芽的。他往陳稚的方向看去，看見她明顯是在偷看手機的模樣後不著痕跡地笑了下。

他不正經地回她：【你這麽關註我？】

陳稚翻了個白眼，扭頭朝他投去一個無語的眼神，又好聲好氣地問他：【看醫生了嗎？】

沈壞蛋：【沒，你有沒有不舒服？】

小豆芽：【沒有，你快去看醫生。】

沈壞蛋：【不去。】

小豆芽：【你去拿點藥吃了就好了。】

沈壞蛋：【不喜歡吃藥。】

吳笑笑和趙青看見沈堯的目光在手機和陳稚身上來回變換，再看看陳稚壓低腦袋的模樣，肯定兩人是在聊天。

趙青安慰似的拍了拍吳笑笑的肩膀，無情地說：“笑笑，你好像成助攻選手了。”

吳笑笑懊惱地趴到桌子上，十分後悔昨天推了陳稚一把，這都什麽事。

－

沈堯死活不願去看醫生，自詡自動修覆能力強，陳稚最後幹脆不管他了。

但聽著他的咳嗽聲，心裏總有點過意不去。

她第一次仔細回想了下，覺得沈堯雖然老愛對她使壞，但當她有困難時，都是他幫助的她。

比如她犯低血糖，比如她被汪成旭和社會青年糾纏，比如體測做仰臥起坐，又比如這次落水。

這麽一想，陳稚驚了，她居然好像欠沈堯許多人情？不還一下總覺得有點不近人情啊。

但他不喜歡吃藥，這可怎麽辦呢？

陳稚在課上偷偷走了半晌的神，下午放學後，沒跟許曼曼去食堂吃飯，一個人出了校門。

距離學校三百米遠處有座超市，陳稚第一次來，兜兜轉轉了半天後才離開。

學校附近的餐館裏，不密不疏地坐著七中的學生，嘻嘻哈哈地吃飯聊天。

沈堯幾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剛到店裏沒一會，點的飯菜還沒上，正打著游戲。

沈堯因感冒戴上了口罩，發癢的嗓子總讓他忍不住咳嗽，連游戲都打不好了。

好在對手太菜，他們不到十分鐘就打完了一局，點的飯菜恰好上來了。

沈堯沒什麽胃口，灌了幾口水。

許陽大口吃著飯，含糊不清地對沈堯說：“阿堯，趕緊去看個醫生，不然這游戲都沒法打了，多虧啊。”

“明天沒好再說。”沈堯懶洋洋應了聲。

“你就硬扛吧。”陸川坐在沈堯對面，懟了沈堯一句後拿起水杯喝水，眼睛隨意往窗外的街道掃了一眼，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瞄了沈堯兩眼，不知道想了些什麽，隨後拿筷子戳了戳玻璃窗，“堯，你看，陳稚。”

無精打采的沈堯似乎瞬間精神了幾分，扭頭看向窗外，他們坐在二樓，這個位置可以看見外面的街道。

沈堯看見陳稚站在斑馬線一頭等紅綠燈，手裏提著個白色的塑料袋，沒看幾秒，她就小跑著過馬路了，模樣似乎有點焦急。

陳稚跑到馬路對面後沈堯就看不見她了，他下意識往窗邊靠了靠，想看她去哪。

陸川觀察著他這舉動，馬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阿堯，你是不是對陳稚有意思？”

另外幾人聽了，齊齊楞住了，直勾勾盯著沈堯。

林飛轉了轉眼珠子，咽下口中的菜，“怎麽說？”

“你眼瞎？”陸川丟給林飛一個無語的眼神，“昨天聽見有人喊陳稚落水，媽的，阿堯跑的比獵豹還快，一眨眼就跳湖裏了，還跑去跟陳稚一組，不跟我們一組。”

幾人突然恍然，發出一陣起哄聲，賤兮兮地看著沈堯。

沈堯不甚在意地挑著菜，淡聲說：“你們可以試著自殺，看我救不救你們。”

這麽一說，好像還挺有道理？

陸川不死心，“那你怎麽跑去跟陳稚一組？”

“你倆太聒噪。”沈堯不動聲色。

“塑料兄弟情。”陸川咬牙切齒。

陳稚提著袋子隨便找了家飲食店，禮貌又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問老板：“你好，請問我可以在您店裏煮點東西嗎？”

老板聽了，皺起眉頭，不怎麽友善地說：“小妹妹，我是開店煮東西給你們吃賺錢的，不是讓你來煮東西的。”

陳稚焦急地解釋說：“不是，我是想借你們這兒的鍋和電來煮點糖水，我急用，我會給回錢您的，行嗎？麻煩您了。”

老板狐疑地看了看她，又問了幾句話，檢查了一下她袋子裏的東西後才同意讓她進後廚。

－

沈堯踩著晚讀鈴聲回到教室。

進門時就看見自己桌面上放著什麽東西，用塑料袋子裝著，看樣子像是喝的。

以為是誰給自己送了飲料，他蹙起眉頭，回到座位後直接提起來打算扔掉，發現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似乎已經見過多次這種套路了，他漫不經心地拿起紙條，神情懨懨地掃視著上面的字。

【這是給你煮的冰糖雪梨和姜湯，喝你願意喝的，最好都喝，還有潤喉糖，就當是給你還人情了。——陳稚】

那雙寡淡的眸子，突然染上了異樣的顏色。

她自己煮的？她上哪兒煮的？

沈堯驚異地望向陳稚的位置，她已經全神貫註在讀書了，他突然想起她匆匆過馬路的畫面。

他心中有幾分歡喜，坐下去將袋子裏的東西取了出來。

冰糖雪梨和姜湯都用了奶茶杯子裝著，摸上去還是燙的，應該剛煮好不久，袋子裏還有一盒潤喉糖。

沈堯將姜湯打開，熱氣馬上騰騰冒了出來，一股刺鼻的味道竄入鼻腔，雖然他不怎麽喜歡這個味道，但還是端起來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感覺甜甜的，還有一點辣，喝下去後胃都暖了幾分，他覺得比李姨煮的要好喝，她煮的更甜。

一個晚讀時間，沈堯就把陳稚給他煮的冰糖雪梨和姜湯喝完了，晚自習就含著潤喉糖，咳嗽頻率還真降低了。

上周已經進行了第二次月考，學校要在明天周五開第一次家長會，宿舍裏，室友們在怨聲載道。

“好煩，開什麽家長會，還讓不讓人好好過周末了。”許曼曼氣餒地趴在書桌上。

吳佳琳嘆氣：“要是我像陳稚一樣年級第一，它天天開家長會我都歡迎！”

安靜了一會，床上的喬珠突然問陳稚：“陳稚，一直沒問你，你成績這麽好，為什麽跑來七中啊？難道……”

難道她家很窮？

陳稚在擦頭發，隨口答：“因為離家近啊。”

“那你還住宿哦？”

陳稚指尖輕頓，哂笑道：“來回跑太累了。”

“哦，這樣。”

陳稚思忖了片刻，拿出手機給陳森海發了條信息——【爸爸，明天的家長會你來嗎？】

隔了幾分鐘，陳森海回覆了。

【爸爸明天有會議，抽不出時間，我跟老師說一聲，你別玩手機，早點睡覺。】

陳稚的心裏很失落，或許大多數學生都不希望父母來參加家長會，但陳稚挺渴望的。

從她有記憶以來，學校的家長會都是爺爺去參加的，同學們來找她玩，家裏也只有她和爺爺，以至於她時常被懷疑沒有父母。

但雖然有父親，她好像也體會不到多少來自父親的關懷，父親太忙了，她在南川時一年跟他通話的次數兩個巴掌就能數的過來。

好在爺爺給足了她關愛和教育，她是懂事的，她並不怪誰，她覺得自己能生活的這麽安穩，都是因為有父親在勞碌奔波，她的心中更多的是對父親的感激與心疼。

她回覆：【好的，你要註意休息。】

看到微信有未讀消息提示，陳稚點進去看，看到沈堯的黑色頭像跳到了頂端。

沈壞蛋：【小豆芽，我喝完了。】

陳稚心中滿意，起碼還他個人情了，沒有浪費她一個半小時的汗水，她問他：【好點沒？】

沈壞蛋：【這麽關心我，是不是喜歡我？】

陳稚無奈地扶額，看他這副鬼樣子，應該死不了。

她打算不理他時，他的消息又發過來了。

沈壞蛋：【好多了，你上哪給我煮的？】

小豆芽：【學校外面的店裏。】

沈壞蛋：【對我真好，沒白疼你。】

陳稚：“？？？”

他對“疼”的定義是什麽？

服了，怎麽越來越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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