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堯一動不動，前面的胡小天轉身對陳稚擺了擺手，示意她別管沈堯。

陳稚看了看沈堯漆黑的後腦勺，想到周五晚他的暴躁模樣還有些後怕，她覺得他肯定不會交作業的，便不再喊他，在本子上寫下了名字。

林飛一臉討好的笑，雙手將作業遞給了陳稚。

早上第四節 是英語課，教室裏的讀書聲乏力冗長。

肖玥黑著張臉，拿著教具風風火火地進來。

“啪！”肖玥站在臺上，將教具往臺面上一丟。

底下瞬間寂靜下來，瞪著眼珠子，不明所以。

“好啊你們！”肖玥手掌撐在桌面上，橫著眉毛怒視全班，“才開學一周，沒交作業的就十個人了！能耐了是吧？不把我這個班主任放在眼裏是嗎？”

沒交作業的學生聽了，心虛地齊齊低下頭去。

“我說過！我的課，不交作業的，一次罰站！兩次罰抄！三次刷廁所！四次包衛生！五次叫家長！”

肖玥長的胖，生起氣來面紅耳赤，嗓門粗獷，怪嚇人的。平日裏見到她就嬉皮笑臉喊她“肖姐姐”的男生都不敢吱聲了。

“沒交作業的，自覺給我站後面去！”肖玥說著拿起陳稚交給她的紙張抖了抖，“別浪費我時間念名字！”

一時間，“吱吱”的聲音此起彼伏，沒交作業的學生倒是十分自覺地起身去罰站。

陳稚端坐著身體，餘光看見課間剛睡醒的沈堯竟也慢吞吞地站起來了。

林飛暗自慶幸，拍了拍小心臟，幸災樂禍地朝沈堯晃了晃身體，怎料……

“林飛！”

肖玥突然一聲大喊，嚇得林飛反射性地立起來：“到！”

“寫的什麽亂七八糟的！一看就是應付著瞎寫的，你也給我站後面去！下次再這樣，交了也當沒交處理！”

林飛：“……” 淦！

林飛焉巴巴地拿著課本往並排站著的人走去，沈堯和陸川站在邊上，正嘲笑地看著他。

肖玥掃視著後排高低不齊的十個學生，覺得真是煞風景，氣急敗壞地訓斥：“都快高三了！還這麽渾渾噩噩不思進取！自己什麽基礎不清楚嗎？起點低就要比別人更努力不知道嗎！這麽大個人連個作業都完成不了，以後能成什麽大事？”

由於快高三了，肖玥對班級學生的要求難免比以前嚴格了些，開學第一周的作業就有四分之一的學生沒交，她是真生氣了，這一訓斥就足足訓了半節課。

林飛站的雙腳發酸，一臉哀怨地轉了轉腳踝，舉高課本擋住臉，對身旁的沈堯說：“阿堯，我覺得我們應該要跟陳稚搞好關系，這樣才有可能讓她以後別記我們名字。”

陸川聽了，思索了兩秒，看著沈堯點了幾下頭：“我覺得傻飛說的有道理。”

沈堯揣著衣兜靠在身後的儲物櫃上，閉著眼假寐，沒給兩人任何回應。

給小豆芽當舔狗嗎？開什麽玩笑。

“下面這個段落是重點，請個同學來讀一下。”肖玥說話間，搜尋的目光馬上在班級內游走，嚇得學生們紛紛低下了頭。

“有沒有學生自願讀的？”肖玥問。

空氣寂靜，幾秒過去，沒人舉手。

“沒人我點名了啊。”肖玥提高了音調，目光又游走了一遍，臉上突然浮出一絲笑意，“課代表，你來吧。”

被點名的陳稚心裏倒沒什麽波瀾，畢竟英語她是最拿手的，沒舉手是看到沒人舉手，她還在猶豫。

陳稚捧著課本站起來，逐句逐句地讀。

少女口齒含香，嗓音溫婉動聽，如清音繞耳。

沈堯眼皮底下的瞳仁動了動，悠悠睜開了眼，慵懶的視線落在斜前方那道玲瓏的身影上。

少女站的自然，側顏立體精致，鏡片下那黑色羽毛般的眼睫，濃密而輕柔，鮮嫩的唇瓣上泛著柔潤的光澤。

一條蓬松馬尾辮垂在腦後，微弱的日光灑在上面，仿佛有著羊絨的質感，那從黑色衛衣裏伸出的白天鵝般的脖頸，皮膚細膩雪白。

“聲音真好聽，讀的真標準。”林飛崇拜地望著陳稚的背影，“肯定是個學霸。”

陳稚將段落讀完，迎來肖玥更大的笑容和肯定，“讀的非常流利，請坐！陳稚的發音十分標準，語速語調也十位到位，大家給點掌聲！”

“啪啪啪！”

陳稚在眾人的掌聲中笑著坐下。

沈堯若有所思地凝著那道背影，片刻後，胳膊肘撞了一下林飛，“給我張紙。”

林飛扭頭疑惑地問：“拉屎嗎？”

“……”沈堯面色沈了，皺眉剜他一眼，“拉你媽。”

倒是另一旁的陸川把夾在課本的聽寫本遞給了沈堯，同時嫌棄地掃了林飛一眼，“你拉屎用一張紙？”

林飛撇撇嘴，誰知道他說什麽紙？

沈堯接過陸川的本子，翻到空白頁，撕下一角。

陸川困惑地看著，“你要幹嘛？”

“無聊。”沈堯語氣淡淡，看向陳稚，將撕下來的紙片在指間揉成小紙團。

他轉眼看了一眼在板書的肖玥，這才擡起了右手，對著陳稚掛在背上的衛衣帽子，將小紙團丟了過去。

紙團不偏不倚地掉落在陳稚的帽子裏，微不足道的力量，陳稚絲毫沒有察覺，在認真做筆記。

兩個基友見了：“……”

陸川：“你是在練習投籃嗎？”

林飛：“所以無聊是你欺負小仙女的理由嗎？”

沈堯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又從本子上撕紙揉成團，趁著肖玥不註意，又將紙團往陳稚帽子裏扔。

陸川看他扔的挺準的，覺得有點好玩，手癢癢起來，伸手想去撕紙，“給我扔一個看看。”

“嘖。”沈堯繞開他的手，不滿地看他一眼。

陸川撇嘴，“什麽啊，只準自己欺負。”

沈堯沒理他，繼續扔，很快一頁紙就被他撕完了。

林飛見他玩的不亦樂乎，無語的同時也為陳稚擔憂，開口道：“阿堯，你真幼稚，差不多就行了，等會扔偏了被發現。”

話剛落，沈堯扔出去的紙團還真就偏了，砸到了陳稚的後脖頸上，恰好夾在了衣服與肌膚交界處。

認真聽課的陳稚被嚇得抖了下身體，以為是什麽蟲子飛到自己脖子上了，她反射性地去扯後衣領，那紙團就順勢掉進了裏面，順著她的後背下滑，掉落在地。

後背好像被什麽東西快速走了一遍，陳稚驚的小臉煞白，側過身瞪大眼睛去看，看見幹凈的地面上躺著一個小小的白色紙團，這才大松了口氣。

誰扔的紙團？

陳稚被搞得一驚一乍，發現是惡作劇後眉頭一皺，順勢擡頭看向後排站到腳酸的學生。

林飛低頭看書，陸川擡頭看黑板，沈堯低頭翻本子，一個個不茍言笑，好像自己真的在認真看書聽課一樣。

再看看其他學生，也完全不像做壞事心虛的模樣。

陳稚只得疑惑地撓了撓額頭，轉身繼續做筆記了。

她轉身後，罪魁禍首馬上就忍不住笑了。

林飛和陸川拿課本擋臉，陸川憋笑，林飛呼了口氣，對沈堯說：“你看，我都說了會扔偏吧。”

沈堯不以為然，他想扔偏就扔偏。

陸川吐槽林飛說：“傻飛，你以後絕對是個妻管嚴。”

林飛白了他一眼，見沈堯又撕紙，瞪大了眼：“你還搞？”

沈堯懶洋洋地揉著紙團，黑眸註視著陳稚，似乎在思考這次扔哪裏好。

須臾後，他右手一揚，小小的紙團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度，然後不偏不倚地砸在陳稚的側脖頸上。

她的衣領有些大，幾件衣服與身前的肌膚間有著不大不小的空隙，砸在她脖子上的紙團沿著曲線順勢滾落。

卡在了陳稚的……

胸罩上。

“！！！”

陳稚的小心臟驟然收縮，慌忙拉住身前的衣服用力扯了扯，一陣風從底下竄入，冷的她打顫，那團被驚動的紙團，才掉落在她腿上。

又是一樣的紙團！

這下陳稚十分確信是有人故意扔她的，她板著臉，扭頭眼神犀利地審視。

目光掃向後方時，看見沈堯朝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本子，神色清淡，唇角噙著挑釁的淺笑。

陳稚登時就怒氣更甚，朝他瞪圓了眼，豎起眉毛，小嘴微微撅起，整張臉都泛紅了。

鑒於還在上課，她不能夠做什麽，只得警告性地瞪他一眼，潔白的牙齒咬了咬薄唇，憤憤轉過頭去。

沒多久就下課了，站了一節課的學生唉聲嘆氣，有氣無力地回了座位。

沈堯癱坐下去，一副吊兒郎當的大爺坐姿。

陳稚不客氣地丟給他一本草稿本，砸在他身上。

沈堯下意識接住，陸川和林飛見了，看好戲似的湊過來。

沈堯毫不在意地拿起草稿本，看見上面寫著少女清秀又氣憤的字眼。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坐？是就直說，我找老師換位置！】

這是陳稚在課堂上寫下的，她在想自己哪裏惹到沈堯了，為什麽他喜歡捉弄她？然後就想到了今天來給沈堯送禮物的那些女生說的話，覺得並不是沒有道理。

“問的好。”林飛小聲逼逼，拍了拍沈堯的肩膀，“阿堯，快說是。”

沈堯沒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伸手摸了支筆過來，瀟灑寫下一句話。

林飛和陸川親眼見著，瞪目結舌，低聲驚呼“臥槽”。

沈堯遞過去給陳稚，陳稚沒好氣地抽過來，看他的回話。

【想跟你做。】

陳稚沒明白其中的戲弄和意味，抓起筆，氣鼓鼓地快速給他回了話。

幾人看見她把“做”字用語文改病句的符號圈了出來，然後在底下寫了個“坐”字，旁邊加大寫著——文盲！

下面還帶著一句話。

【那就給我安分點！不要惹我！】

陳稚不明白，隔壁三個男生看見她的回話後為什麽突然就笑了，忍俊不禁那種。

她困惑地扭頭去看，看見沈堯低頭看著她草稿本發笑，露出幾顆好看的白牙，笑聲清越。

他笑起來時線條硬朗的側臉變得柔和起來，比不笑時好看很多，陳稚險些被迷住。

沈堯在她迷茫的眼神中把草稿本扔回她的桌面。

陳稚看見上面多了三個詭異的字。

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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