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飄絮，天地間一片蒼茫。

踏雪而過的行人，雙手揣入袖子裏，口鼻間呼出陣陣白霧。

陳稚撐著傘信步在雪地上，被踩踏的雪地底層結出一層冰來，片刻又蒙上了新雪。

她一邊耐著冷風前行，一邊扭頭觀望著街道兩邊。

走著走著，一個不留神，左邊的肩膀不知道撞到了誰，身體晃了一下，右手的傘沒拿穩，歪了下去。

陳稚站定一看，看見一旁站著五個與她年齡相仿的男生，個個雙手插兜，沒撐傘，頭上套著衣服的帽子。

她過目了一遍，發現了中間的沈堯。

少年的膚色極白，瞳孔顏色很深，薄唇輕抿著，神色懶淡，看上去矜貴不可攀，最為奪人眼球。

“臥槽。”站在最裏邊的許陽低聲驚呼，胳膊肘撞了一下身旁的陸川，“神仙。”

陸川眼都看直了，楞著不動，站在外頭的李景和林飛也是如此，盯著陳稚，仿佛被按了暫停鍵。

小姑娘穿著軍綠色的毛呢外套，配著暖色調毛領的大兜帽套在頭上，瓷白的臉蛋被襯得小巧精致，鼻間被凍的有些紅，嘴巴也紅潤似櫻桃。

“對不起。”陳稚朝他們道歉，一團白霧在面前飄忽，有股朦朧美。

她轉身想走，剛邁出一步，又把腳收了回來，扭頭看離她最近的林飛，“可以請問一下新華書店怎麽走嗎？”

媽的，這聲音，太甜了！

雖然看上去很小，但是不妨礙他等她長大！

林飛回神，心花怒放。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對陳稚挑眉壞笑，“妹妹，你撞到哥哥的心臟了，加個微信哥哥就告訴你。”

另外幾人也回過神，哄笑。

許陽吊兒郎當地說：“小妹妹，不識路怎麽出來亂走，要不要哥哥們帶你去？”

輕浮的語言令陳稚秀眉輕皺，她望了沈堯一眼。

沈堯神色淡漠地看向別處，一副事不關己，好像不認識她的樣子。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真是無聊。

陳稚沒理他們，神色平靜地挪開了視線，邁步向前。

五個少年不約而同地側身，望著少女孤身離去的背影，表情有些怔楞。

林飛癡癡的目光落在少女被藍灰色牛仔褲和雪地靴包裹住的纖細雙腿上，“哇，這雙腿，我能玩一年。”

空氣靜了幾秒，林飛的腦袋忽然被人拍了一把，緊接著一道冷颼颼的聲音響起——

“去，告訴她怎麽走，別他媽給我耍流氓。”

林飛摸著腦袋，委屈又驚疑地望著沈堯，“你幹嘛打我？”

沈堯一個眼神瞪林飛。

林飛馬上閉了嘴，轉身朝陳稚跑去，認認真真給她指了路，然後飛速跑了回來。

陳稚有些意外，停下來轉身向後看，看見那五個高個少年並排著往前走，背影步伐都顯得散漫。

“啊！媽媽我戀愛了！”許陽揉著胸脯仰頭長嘯，“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小姐姐！不知道在哪個小學讀書，要是知道，我轉學去讀小學！”

陸川雙手插在袖子裏，臉上掛著賤兮兮的笑，不懷好意地覷了一眼身旁的沈堯，調侃：“原來堯哥喜歡這種小巧玲瓏的，讓人有保護欲的女生啊？”

“尊老愛幼，你懂個屁。”沈堯無情反駁。

“阿堯，你打的我好疼啊，我懷疑我腦震蕩了。”林飛揉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地向沈堯抱怨。

“活該。”李景接話吐槽，“連小學生的主意你都敢打，禽獸不如的東西。”

－

陳稚按照林飛指的路，順利來到了市中心的新華書店。

她來新華書店一是想找書看，二是為了打發時間，今天付瑛帶陳卓回娘家了，陳森海又在公司忙碌，家裏太冷清。

新華書店很大，書籍琳瑯滿目，裏面又開著暖氣，有不少顧客。

陳稚從小就有學外語的天賦，她找了本英文版的外國名著，撿了個靠窗的空位置，坐在那靜靜地閱讀。

窗外的雪花還在輕輕地飛舞，少女與它們隔著一扇玻璃，輪廓柔美的側臉倒映在玻璃窗上，眼睫輕動，靈凈的雙眸鋪滿認真。

她喜歡看書，看書的時候經常會由於太過入迷而忘卻了時間。

一晃一個下午過去，從早上就開始下的雪，終於停了下來。

北川的冬天天黑的特別快，傍晚六點，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街道兩旁昏黃的路燈排排亮起。

陳稚終於從書海中游離出來，扭頭望了一眼外頭的夜色，合上書本起身，往收銀臺去，準備買下這本書。

離開書店，陳稚又套上帽子，手裏提著裝書的袋子和雨傘走在人行道上。

一旁是各種商鋪小店，到飯點了，各種香味一齊竄出來，在寒風中肆意張揚。

陳稚聞著，突然覺得有些乏力，她便趕緊停下來，從兜裏掏出一顆巧克力放進嘴裏。

她想找點東西吃，回到家裏面對一桌的飯菜，她卻往往沒什麽胃口。

路過一家小吃屋，一個客人都沒有，戶外的桌椅被鋪了不少積雪，服務員正坐在服務臺前無聊地玩手機。

陳稚駐足，微微瞇眼，擡頭望向貼在墻上的菜單，然後走近服務臺，出聲：“你好。”

那男服務員擡頭，瞧見臺前站著一個小美女，眼睛都亮了幾分，慌忙放下手機站起來，咧開嘴笑，“你好美女，請問想吃什麽？”

陳稚仰頭看著菜單說：“我要一杯涓豆腐奶茶，還要一份香港雞蛋仔。”

“好嘞！請您稍等！”

可能是因為客人少，也可能是服務員不忍心小美女在冷風中等太久，陳稚點的東西很快就做好了。

陳稚把傘裝進裝書的袋子裏，把袋子的耳朵扣在手腕上，然後一手拿著熱奶茶，一手拿著雞蛋仔繼續往前走。

“我靠！小仙女！”

許陽幾人從網吧出來吃東西，正商量著吃什麽，東張西望時，意外地看見前方走來一個嬌小又熟悉的人影，登時指著那人，激動地大叫。

沈堯順著他的指向看去，看見距離他們十米遠的陳稚，正低頭吸著奶茶，右手紫色的雞蛋仔還在冒著熱氣。

“一定是特別的緣分！”林飛心潮澎湃，馬上揮掉頭上的帽子，扒拉著頭發整理形象，“許陽，上！問問是哪個小學的！”

他朝許陽用力揚下巴，下一瞬就邁步向目標靠近。

不料，帽子卻被人扯住。

一股力量不留情地將他往後扯，他被勒得翻白眼吐舌頭。

許陽見林飛落得這副慘狀，默默收回了剛邁出一步的腳。

“咳咳！阿堯，謀殺啊你！”林飛揉著脖子咳嗽，驚恐地看著沈堯。

逐漸靠近的陳稚聽見動靜，反射性擡頭，下一秒，正在咬雞蛋仔的動作頓住。

烏黑的眼珠子瞪圓了幾分，燈光在裏面閃爍，仿佛綴了光輝。

大大的帽子套在頭上，毛領的絨毛被風一吹，像波浪一樣湧動，柔和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有股夢幻美。

對面游戲少年團：操，好可愛。

見對面幾個看上去吊兒郎當的少年齊刷刷盯著自己，像饑渴的餓狼，陳稚覺得還是繞道走為妙。

於是她無視他們，繼續吃自己香噴噴的雞蛋仔，走的時候方向往外邊挪。

“尊老愛幼”的沈大佬在，幾人也不敢放肆，直溜溜又不甘心地看著陳稚從他們身旁走過。

然而，在他們眼中的小仙女走到他們後方，他們準備惋惜地放棄時，沈大佬卻冷不丁地開口了。

“小豆芽。”

聲線低迷，帶著絲戲弄。

陳稚腳步一頓，靜了幾秒，默默將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轉身，微微皺眉，盯著喊她的人。

沈堯在基友們驚疑的目光下移步向陳稚靠近。

他在她身前停下，眼尾輕挑，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陳稚臨危不懼，不怎麽愉悅地擡頭。

但他太高，她太矮，她仰頭仰得厲害，大大的帽子竟遮住了雙眼，她的臉這下只露出精巧的鼻子和紅潤的雙唇。

可愛到犯規。

唇瓣上還泛著瑩瑩水色，在周遭雪色中惹人眼球。

盯著少女微張的紅唇，沈堯藏在衣領內的喉結不自覺滾動，他抽出雙手，替她往上擡了下帽子，露出她明凈的雙眼。

他盯著她繃緊的小臉，靜了片刻，意味深長地說：“小豆芽，吃這些長不大的。”

旋即，他唇角噙上一抹壞笑。

他俯身下去，雙手順勢拿掉了她的帽子，薄唇湊近她耳邊，低聲朝她吐氣。

“哥哥喜歡胸大的。”

陳稚瞳孔驟縮，像被火舌舔過身體，臉色瞬間爆紅，心臟狂跳。

她迅速後退，與他拉開距離，大驚失色地瞪著他。

沈堯直起身子，嘴角的壞笑還未散去，眼裏玩味十足，此刻渾身透著一股壞勁兒。

“你……”陳稚揚起右手，想打他。

但發現手上有雞蛋仔，便收了回來。

又揚起左手，發現有奶茶，又收了回來。

一時間，少女氣的手足無措，左看右看。

沈堯看著她這副兔子急了要咬人的樣子，挑釁地歪頭，笑意更濃。

嘖嘖，還挺可愛的嘛。

陳稚氣炸，但又不舍得浪費她的奶茶和雞蛋仔，只得另選方法。

她怒瞪沈堯，毫不客氣地往他膝蓋踹了一腳。

沈堯猝不及防，被她踹的悶哼一聲，後退兩步。

“流氓！”陳稚吼他一聲，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留給幾人一個氣鼓鼓的背影。

四個基友瞪目結舌，齊刷刷看了看沈堯膝蓋上白白的鞋印，又看了看沈堯略微怔楞的神色。

空氣死寂了幾秒。

“噗！”

“哈哈哈哈！”

不知道誰先破了功，然後四人不約而同地哄笑出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彎腰跺腳狂拍大腿。

沈大佬初次撩妹卻慘遭腳掌。

有生之年系列，能不笑死人麽？

看著基友們笑得快要岔氣，沈堯的臉色直直往下沈。

他擡腿拍掉膝蓋上的積雪，望著已經走遠的背影。

操。

他在心中低罵。

真他媽見鬼了。

他說了什麽下流的禽獸話？

作者有話要說：  “別喊我哥哥。”

“哥哥喜歡胸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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