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

北川的寒風中裹挾著片片飛雪，漫天飄舞。

積雪的大街上，路燈已經亮起，一排排汽車緊靠路邊停放，車頂上殘存著一層厚厚的白雪。

道路中央不疾不徐地行駛著一輛頂著白雪的黑色汽車。

“喃喃，待會到了沈叔叔家，記得問好，別太拘謹，你沈叔叔和沈阿姨人都很好的。”

車上，陳森海坐在後座上，轉頭溫聲提醒旁邊的少女。

陳稚留給他一個黑溜溜的後腦勺，水潤黑亮的雙眸凝神盯著浮了水汽的車窗，白嫩的食指在上面慢悠悠地滑動著。

“知道了。”她的聲音雖然清軟動聽，卻透著些漫不經心。

陳森海朝前傾了傾身體，瞧見她在車窗上的畫作，看樣子像條狗，只是細細的水珠在往下流，破壞了些美觀。

他的表情先是有些愧疚，幾秒後又扯出笑來，說：“你沈叔叔家也養了條狗，養的哈士奇。”

陳稚一怔，轉過頭來，精致的小臉略顯驚喜。

“從小就養了，長得很可愛，你沈阿姨養的。”陳森海笑著說。

陳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卷翹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不知道她的北北在寄養所有沒有被欺負，有沒有吃飽睡好，會不會想念她。

陳森海知道她在想什麽，拍著她的肩膀寬慰道：“你付阿姨和弟弟過兩天會外出幾天，到時候爸爸再把北北接回家來。”

“過幾天呢？”陳稚看著他問。

“兩三天吧，具體還沒確定。”

“哦。”陳稚略顯低落地點頭，扭頭看向窗外烏青的天色。

不遠處幾個霓虹閃爍的大字在一片白茫茫中尤為奪目——趣悅俱樂部。

透過飄雪，陳稚隱約看見幾個人頭從俱樂部大門出來。

陳森海覺得車內太沈默，想了好一會，才想到了話題打破寂靜。

他笑著對陳稚說：“喃喃，你沈阿姨可喜歡你了，你小時候白白胖胖的，特別招人喜歡，逢人都被誇可愛。”

陳稚牽扯了一下唇角，“沈阿姨有女兒嗎？”

“沈家男丁旺盛，你沈叔叔這一代生的全是男孩子。你沈阿姨啊，特別想要個女兒，當初還說要把你當童養媳養來著。”

陳稚抿了抿唇，沒說話。

都什麽年代了啊，還童養媳。

“沈叔叔的小兒子比你大一歲，也在讀高二，就是有點混，不愛學習，成天打游戲。”陳森海說這話時顯得有些無奈。

“你跟他應該沒什麽共同話題，但見個面總是好的，開學後也不至於一個熟人都沒有，是吧？”

“嗯。”陳稚淡淡地應了一聲，垂下眼皮，盯著窗外白雪皚皚的街景，目光逐漸有些迷離。

陳森海這樣一說，她忽然有點想念以前的同學了。

她更加想念陪著她長大的爺爺。

今年的新年沒有爺爺了，她覺得異常乏味，就像外頭的雪一樣，又冷又白，令人快樂不起來。

而且，還是南川比較有過年氣息。

北川太冷了，大過年的，街上卻冷清的不行。

陳森海聽見她的語氣，笑容僵了僵，不再說話，輕嘆了口氣，也扭頭望向窗外，忽然感覺眼睛澀澀的。

－

“嘶，真他媽冷。”

趣悅俱樂部外，幾個少年揣著衣兜，套著外套帽子，慢悠悠地行走在雪地上，嘴裏“嘶嘶”叫著。

白茫茫的雪花灑了滿肩。

“阿堯，今天怎麽走這麽早？”陸川縮著脖子，拿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身旁個子最高的少年。

“家裏有客。”

少年的側臉被帽子完全擋住，只見一團白霧悠悠飄出，伴隨著一道富有磁性又顯得冷冽的嗓音。

“什麽客人啊讓你連游戲都舍得拋下。”林飛還沒打過癮，語氣有點憋屈。

少年不語。

“唉，我明天還得去拜年呢，過年最煩就是拜年了。”陸川嘆氣吐槽。

車子一路碾壓積雪，最終駛上一道斜坡，在一幢獨棟別墅大門前停下。

門外亮著燈，已經有人撐著傘在燈下等候了，見車子停下，那人忙不疊迎了上去。

“陳先生，快裏面請，先生和夫人都在。”李姨裹著厚厚的羽絨外套，笑盈盈地把傘挪到陳森海頭上。

“久等了。”陳森海擡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對李姨點頭致笑，“新年好啊。”

“新年好。”

司機老何替陳稚打開車門，在戴帽子的陳稚瞬間就感覺到刺骨的寒風襲來，縮著脖子下車。

李姨見車上下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登時眼睛一亮，雖然看不清少女的全臉，但單單那雙袒露在外的黑瞳就足以驚煞旁人。

她忍不住誇讚：“陳先生，你女兒長得可真標致。”

“女大十八變嘛。”女兒被人誇讚，陳森海自然是歡喜的，輕拍了下陳稚的肩膀，“喃喃，這是李姨。”

陳稚在南方長大，經不住北方的冷，把大半的臉藏在了圍巾裏。

她對李姨彎了彎眼角，說話時聲音悶悶的，“李姨好，新年快樂。”

“哎，新年快樂。”李姨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快進屋吧，這兒冷，別凍壞了。”

幾人跨過同樣覆蓋了不少積雪的庭院來到了沈家大廳。

大廳寬大整潔，裝扮得典雅奢華，整體顏色偏暖色調，溫度明顯比外頭高了不少。

“哎呀！老陳，你可算來啦！再不來，菜都涼咯！你說你，來就來，帶什麽東西。”

陳稚前腳剛步入沈家大廳，右耳便響起一道略顯尖細又難抑熱情的女性嗓音。

她扭頭一看，看見一位身著連體裙的女人朝他們走來，女人雍容華貴，笑起來十分具有感染力。

“拜年嘛。”陳森海笑，“怎能空手來。”

江美眸光一轉，瞧見站在陳森海身邊的嬌小少女，先是兩眼一亮，下一刻嘴角的弧度就更大了。

“哎呦！這位就是喃喃吧？”

十年過去，江美總算再次見到了陳稚，激動得不行，直接就抓住了她的手臂，興奮地打量著。

“長高了不少呀，上一次阿姨見你，你才這麽高呢。”江美擡手在髂前上棘比了比，又歪頭打量，“怎麽變這麽瘦了？在阿姨記憶李你可是個小胖妞呢。”

江美熱情得讓陳稚有些意外，她對沈家人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

看這副樣子，想必就是沈阿姨了。

陳稚把藏起來的臉露出來，對江美淺笑，露出兩個小梨渦，溫聲道：“沈阿姨新年好。”

江美霎時一陣驚呼，驚喜地盯著陳稚的臉蛋，“老陳，你這基因夠強大啊！喃喃這長相得禍害多少男孩子啊，我家那臭小子可真是賺慘了！”

江美的話讓陳稚有點兒迷茫，擡眼看向陳森海時，餘光卻瞥見出現在樓梯上的男人。

沈東旭穿著一身居家服，看上去高大健朗，威嚴中又帶著股和善。

“老陳，不準時啊。”沈東旭擡手看了一眼手表，另一只手摸了摸肚子，“我肚子都在叫了。”

陳森海笑道：“雪太大，車速慢，等會我自罰兩杯。”

“喃喃，餓了吧？”江美笑意濃濃地替陳稚解開圍巾，“知道你要來，阿姨今天特意讓李姨做了一桌菜，看看有沒有你愛吃的。”

“阿姨，我自己來就好。”陳稚顯得有些不自在，擡手去解圍巾，正好和沈東旭的目光對上，禮貌地問候了一句：“叔叔新年好。”

沈東旭上下看了看陳稚，對陳森海誇讚道：“你閨女跟你爸這種文化人長大就是不一樣啊，一看就是個知識分子。”

“嗐。”陳森海笑著擺了下手，“都別誇了，再誇啊，我等會得喝飄了。”

“哈哈哈。”沈東旭爽朗地笑了笑，攀著陳森海的肩膀往飯桌走，“就算你不喝飄，我也得把你灌飄咯。”

江美拿過陳稚的圍巾帽子和外套，遞給李姨，往大門看了看，嘴裏嘀咕著：“這孩子怎麽還不回來？”

李姨接過東西，說：“我給他打個電話吧。”

話剛落，大門上就傳來“哢擦”的開門聲，幾片雪花飄進來，陳稚馬上打了個寒顫。

“快把門關上。”江美替陳稚擋住風，對進來的人揮手，“喃喃身子弱，很容易感冒的。”

陳稚轉身，瞧見門前站著一個高個少年。

少年一身黑色，擡起骨感分明的手摘掉頭上的帽子，露出全臉輪廓來。

她看見他的五官深邃俊清，墨黑的烏發修剪得一絲不茍，透著時尚和前衛 。

他的膚色特別白，薄唇紅紅的，整個人看上去十分幹凈，透著與生俱來的矜貴。

只是他的表情冷漠慵懶，身上莫名有股不怒自威的範兒，這樣的少年，她前所未見。

“喃喃。”江美碰了碰陳稚，笑著介紹道：“還記得嗎？這是阿姨的小兒子，叫沈堯。你倆當初一塊上的幼兒園呢，跟以前一樣喊他哥哥就好。”

陳稚抿了抿唇，幼兒園的事，她早就忘的一幹二凈了。

對眼前這個俊逸的少年，更是沒有半分印象。

她靜了一會，不緊不慢地開口：“哥哥好。”

叫出來時，她感覺怪怪的。

哥哥？

沈堯微低著頭在撥弄頭發。

陌生的稱呼和溫軟的聲音令他的指尖不著痕跡地頓了一瞬。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各位靚女！人美心善的靚女們，收藏走一波唄～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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