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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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覆一日,他天天面對大海,仔細回想和白理相處的一點一滴,哪裏想不清楚了就反覆想,生怕忘記白理的任何瞬間。

還記得第一次見她,完全掩飾不住的表情看起來很像小狗狗,眼睛亮晶晶的,兩個明顯的小酒窩,在學校盡量避免和同學接觸的他,也情不自禁和她破例說了很久的話。

醫院裏,白理忍著疼和恐懼跟他開玩笑,笨笨呆呆的樣子煞是可愛,讓他再次破例當著白理的面治好她,第一次有了不想在白理面前隱藏能力的心思。

被允琮追著索命的時候,本來白理可以用墜子保護自己,還非要固執氣喘籲籲保護他,和他一起跑。滿頭大汗故作鎮定,完全不把自己當回事。

傻姑娘,完全不把自己當回事,如今都把自己弄丟了。

每次回想白理消失的那瞬間,齊遠灃眼睛總是忍不住通紅。可是他還是一遍一遍得想著,任由心臟綿延出來陣陣疼痛,這是懲罰。這是活該。

一個男人,居然沒有保護自己的女人,整天被她保護。

如今都把她弄丟了。

蘇談天天看他這樣固執很是無奈,勸解無效之後但也只能任由他去。不到一個月,蘇談帶著允琮過來跟他道別:“我要帶允琮去別靈氣充足的地方走一走,不知道要走多久,你自己小心。”

蘇談說這話的時候坐在他身邊,只見他很久沒有反應,蘇談正打算走,齊遠灃微不可察點了點頭。蘇談和允琮齊齊嘆著氣,叮囑汪選儀好好照顧他。

汪選儀像個保姆,天天帶打包吃的給他,沒事兒坐在他身邊說些最近發生了什麽。不過齊遠灃根本不在乎。

說了好久,汪選儀看他沒有反應,也慢慢靜下來。過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你和白理也就認識了一個月,為什麽這麽執著。”

齊遠灃沈默著,當汪選儀以為齊遠灃不會回答的時候,他突然出聲:“跟時間無關,自從遇到我,她好像就一直在救我,我卻沒有好好保護過她一次。”

“你如果是因為內疚才等她……”

“不是內疚。”齊遠灃打斷她。“我早就認定她是我妻子了,我一定要等到她。不管她現在在哪兒。”

齊遠灃聲音聽不出來悲傷,卻是讓人絕望的堅定。

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人要搭上自己一輩子,值得麽。汪選儀想著,說:“你要清楚你的職責。”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在這兒等著,不……不去陪她。”

看來他也覺得白理已經死了。汪選儀感嘆,知道他肯定不會自殺之後,也就隨他去了,也許等他哪天想開回去,估計就會沒事兒吧。

七個月後,汪選儀依然帶吃的過來,走到齊遠灃面前頓了頓,說:“蘇談回來了。”

齊遠灃沒回答,只是點點頭,繼續看向大海。

汪選儀慢慢坐到齊遠灃身邊:“允琮走了。”沈默一會兒說:“投胎轉世了。”

他驚訝,轉頭看向汪選儀,她看他有興趣聽,於是繼續給他講:“蘇談這段時間,帶著允琮游山玩水,終於幫她徹底凈化了靈魂。本來他想再帶她回來的,可是有次允琮暈了過去,蘇談發覺她的靈魂從女媧泥裏出來了一會兒,覺得不是好事,強行從自己身體裏提出了靈氣幫她固定住,帶她去找老婆婆解決。

老婆婆說她已經徹底修繕好了,蘇談如果要強行留住只會讓兩個人靈魂俱損,允琮要求走,但是蘇談不同意,執意要用自己靈氣固本,所以允琮假裝同意,當天晚上給蘇談下了藥,讓他沈睡之後讓婆婆幫她投了胎,把生魂還給了蘇談,蘇談簡直瘋了,差點把老婆婆家給拆掉,幸好他的道行跟老婆婆沒法比,也幸好老婆婆沒跟他計較。”

齊遠灃聽完,久久不說話,想了會兒,終於嘆氣一聲:“允琮白理氣息相近,兩個人脾氣也這麽像。”

“是啊,都看起來這麽柔弱,做起事來可真是決絕。”

“蘇談現在如何了?”

“老樣子。”汪選儀面露不忍,“你父子倆也挺像,都跟個木偶似的了。不過就是,他求我幫忙,讓他忘了允琮。”

“你幫忙了麽?”

“嗯,我也看不下去他整天抱著女媧泥一動不動的樣子。所以現在他只是覺得允琮是當初欺負白理的鬼,被他收了然後投胎了。所以以後在他面前別提允琮了吧。”

齊遠灃閉閉眼睛,點點頭。

這天晚上他做了個夢。

夢裏還是那天在摩天輪上的時候,他把鏈子送給白理,告訴白理很喜歡她。白理滿心歡喜得接受,撲到他懷裏撒嬌。

她嗚嗚咽咽嘟嘟囔囔,完全聽不清說些什麽,大體就是以後不能欺負我我只能欺負你,好吃的全都留給我才行之類的。齊遠灃抱著她,笑著不停答應著。

突然,白理擡起頭來,眼神清澈透明,認真對他說:“我希望你幸福,即使以後是不是我一直陪著你。”

齊遠灃突然一驚,從夢裏醒過來滿頭大汗,那句話,當時她是沒有說的。

是不是,白理真的已經死了。

午夜十分,他趕緊起身跑到海邊,漫天星辰明亮異常,好像白理在空中看著他,他忍不住,沖大海不停呼喊:“白理……你快回來了啊白理……”

大海沒有回應,只有陣陣海潮聲。

第二天,蘇談過來看他。

蘇談跟以前一樣,像個吊兒郎當的小痞子,一屁股坐在他身邊,東扯西扯他出去玩了三個月碰到了什麽什麽有趣的人有趣的事,滿口不提白理,還拿了很多玩意兒想逗齊遠灃開心。

齊遠灃看他揮舞著手,說的激動處還吐沫橫飛,不由斜眼多看他,註意到他左手無名指帶著枚戒指,皺了皺眉頭。

蘇談看到他的動作,看著自己的左手笑笑說:“去大理玩兒的時候碰到個銀匠鋪,打的戒指挺好看的就買了一枚。“

齊遠灃又仔細瞧幾眼,感受到幾縷允琮的氣息,心頭一驚,這枚戒指,明明是枚婚戒。

他不再聽蘇談在說些什麽,過了一會兒,忍不住打斷他:“如果我說我想忘記白理,你覺得怎麽樣?”

蘇談停下來,說:“還是不要了。”

“為什麽?”

“白理很可愛,很好,她值得你為了她難過,為了她堅持,經過這個之後,你會變得更堅強。”蘇談嘆氣說。

齊遠灃心裏瞬間悲哀,蘇談如是勸他,可是卻沒法說服自己。允琮之於蘇談,到底意味著什麽。

蘇談已經活了這麽久,也經不起這種一個人獨留在世間的痛苦吧。

汪選儀再次過來的時候,齊遠灃把他跟蘇談的談話告訴汪選儀,說:“你有沒有辦法把記憶還給他?我覺得他可能本意不想忘記允琮的,這樣對他太殘忍了。”

汪選儀笑,說:“我覺得還是不還給他的好。你只有不到百年的壽命,假設……假設白理已經死了,你再找到她的轉世看她長大,你也差不多也到了死的時候,不會覺得什麽。可是蘇談不行,他壽命太長,他會記得她,找到她,看她長大,卻再也不是允琮的模樣,允琮的性格,也不會記得兩個人發生過得事,這對蘇談才是殘忍。”

齊遠灃不再說話,雖然不讚同她的想法,可是也說不出來反對的理由。

汪選儀說:“我無論轉世多少次都不會忘記前世發生的事,我曾經深愛過的那個人,可是等他轉世卻完全忘記了,甚至還有幾次他變成了女的,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兩個人都不再想繼續這些心酸的談話,都心事重重想著什麽,過了很久,汪選儀起身回去了。

九月份,風高氣爽的秋天,開學季。

這天的海邊有些不尋常,齊遠灃如往常呆坐在海邊,用樹枝隨意劃拉著白理的名字,突然大風卷起,隱隱看著天邊竟然是大風暴的架勢,烏雲卷天,電閃雷鳴,風暴轉眼間就到了吳九市,大雨瓢潑而下。

齊遠灃被突如其來的雨水澆得透心涼,站起來顫顫悠悠往回走,風把整個人吹得淩亂無比,睜眼都困難,正巧趕上蘇談和汪選儀過來看他,發現他在海邊搖搖晃晃,趕緊跑來帶他進屋。

剛坐了一會兒,三個人擦擦身上的雨水,蘇談略擔憂:“這個季節竟然還有這種風暴,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汪選儀把毛巾丟到他身上:“你想這麽多幹嘛,我就擔心這個房子撐不住,你當時釘房頂釘得也忒不上心。”聽著房子被風吹得吱嘎只想,不由暗暗害怕會不會塌下來把他們仨直接砸死。

齊遠灃微笑著看他倆打鬧,突然隱約聽到海邊傳來陣陣響亮的啼哭聲。

他趕緊支會蘇談也聽,蘇談驚詫,慌慌張張跑出去。不一會兒竟然抱回了兩個孩子,大的男孩兒十多歲,小女嬰也就一歲多。他倆都穿著相同樣式的小袍子,小女孩兒渾身是血,奄奄一息。小男孩兒眼睛通紅,抱著蘇談嗚嗚咽咽:“叔叔叔叔,你快救救妹妹,快救救她……”

齊遠灃趕緊伸出手,認認真真修覆小女孩兒的身體,眼見著傷口慢慢恢覆,很快女孩兒呼吸平穩,安安靜靜睡著了,於是讓汪選儀幫她洗了個澡,洗幹凈一身血汙,拿了兩件幹凈的T恤給他倆換上。

蘇談抱著男孩兒搖來搖去安慰:“小海不哭啦,這麽大還哭丟不丟人?你怎麽敢帶還這麽小的妹妹就出來?”

男孩兒搖搖頭說:“不是我要帶的,有海怪跑來挑釁,爸爸媽媽去打海怪了,我只能抱著妹妹躲在一邊,接過一個大浪過來把我們倆沖走,妹妹還撞到了大船上,嚇死我了嗚嗚嗚嗚……”說完又忍不住撲倒蘇談懷裏哭。

“好啦好啦沒事兒啦,你妹妹不是好好得嘛,乖……”蘇談抱著男孩兒,滿目溫柔。齊遠灃想起來小時候他被蘇談抱懷裏的情景,不由微笑,問:“這倆孩子是……?”

“小美的倆。”蘇談點點頭,“一年沒見閨女也這麽大了,真是不容易。”

齊遠灃抱著小女孩兒,她醒過來,提溜著大眼睛看了看齊遠灃,居然嘿嘿笑出了聲。聽著她的笑看著她的臉,齊遠灃心裏泛起來陣陣溫柔,如果和白理結了婚,估計他們也會有這麽可愛的孩子吧。

風暴慢慢停了,蘇談看看外邊天氣已經轉好,趕緊拿出海螺聽了聽,對小海說:“你爸媽來接你倆了,走吧。”

小海歡呼一聲,跳起來從齊遠灃懷裏接過妹妹,小心翼翼往海邊走。

遠遠就看到小美夫婦正站在海裏,笑瞇瞇招呼蘇談他們。

小海大聲叫著什麽,齊遠灃也聽不懂,小心護著孩子們來到小美身邊,小美歪歪頭:“齊遠灃好久不見,你怎麽這麽憔悴了?”

“哎,別提了,你打架打贏了?”蘇談趕緊截下話頭問。

“那當然,這多大點兒事啊。我收了那海怪以後給閨女當坐騎。”小美傲嬌擡擡頭,她丈夫無可奈何,略臉紅看著媳婦吹牛。邊說著趕緊把閨女從小海手裏接過來,故作鎮定看著閨女沒事兒才嘆氣放下心。女孩兒看到媽媽,笑嘻嘻趴在媽媽肩頭,小美瞇縫著眼睛聽了會兒,對齊遠灃說:“我閨女說你救了她,她很感激你,我們人魚族都是有恩必報的,所以我們一家人許你一個願望。”

小美丈夫也把女兒抱過去,雙手還打著哆嗦:“剛才知道她受了這麽重的傷,我們真的快急死了,幸好碰到你,所以你千萬別客氣,有什麽願望盡管提。”

齊遠灃擺擺手,正想說都是朋友應該的,突然靈光一現,說:“我現在就有個願望,可是……”

“沒關系,你說就行。”小美爽快回答。

“去年的時候,有個女孩兒叫白理,她是我女朋友,她被甩進了海裏後再也沒找到她,你們能幫我找她麽?”

蘇談和汪選儀面面相覷,說:“都一年了……怎麽可能……”

小美也有些為難:“我可以答應,只是你的願望如果實現不了……”

“沒關系,幫我找到她什麽都行,即使……即使只是一節骨頭也好。”齊遠灃閉了閉眼睛。

“哎,好吧。”小美抱著孩子,嗅了嗅齊遠灃身上的氣息,又看齊遠灃手機裏白理的照片,驚訝的說:“她有海靈石?太好了,有這個找她應該會比較容易。”齊遠灃眼睛亮了亮。

一家四口和蘇談等人又寒暄一會兒,告別後翻身回了大海。

幾天之後,小海又帶著妹妹回來,還偷偷帶來一個讓人振奮的消息,他說:“太平洋的一個孤島上有魂淚混合海靈石的氣息,只不過有個北海巨妖在那裏蹲著,說是他的地盤兒,死活不讓我爸媽進去看,我爸媽正跟它打架呢,怕再傷著我倆,就打發我們走開。”

齊遠灃大喜過望,眼淚橫流,哆嗦抱著小海不停得問:“是真的是真的麽?”

“當然是真的啊,這還有假。”小海被搖得暈頭轉向。

齊遠灃趕緊求蘇談:“我想出海,給我找艘船行麽?”

蘇談面容嚴肅:“事情還不知道怎樣,也不確定白理的死活,你從來沒有出過海,這麽冒冒然得,傷到自己怎麽辦?”

“我不管,我已經傷害白理這麽多次了,這次無論如何我都要見到她,無論如何都要見到。”齊遠灃眼神堅定,“如果你不給我找,我就自己去找。”

蘇談拗不過他,搖著頭,讓汪選儀看著他別太激動,出門琢磨去哪兒能弄到船。花了一天時間終於想盡辦法買了艘小型客船給他。

齊遠灃迅速裝備好行頭,雇了一個船長幫他開船,帶著小海和他妹妹上了船。小海很興奮,從來是從海裏看船卻從來沒上來過,帶著妹妹不停跑來跑去。

蘇談和汪選儀很擔憂,叮囑他:“找得到就找得到,找不到就趕緊回來,這船可真心不適合那麽長的距離。”

齊遠灃沒說什麽,站在船舷上給兩人道別。

船起航,齊遠灃站在船舷,眼神堅定望著小海所指示的方向。海風不停吹拂他的頭發,碧海藍天,分外美好。

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寫完了,番外慢慢寫,先完結專心準備考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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