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牙還牙

言若寧盯著男人, 他黝黑的眸底好似深淵深不見底，再多看幾眼就會感覺到眩暈，她微微別開眼, “我要睡覺了, 有什麽事明天說。”

說完，也不顧男人的手還搭在門邊上, 直接把門一推要關起來。

男人被她這不管不顧的模樣給嚇著, 手一松，“砰”的一聲, 門就被她關上了。

他盯著門，滿腦子門號，想著自己這幾天好像也沒做什麽過分或者讓她反感的事吧, 她怎麽好像跟他有仇似的，差點就要夾了他的手。

過了片刻, 男人又敲了敲門, “言若寧, 你開門, 我真有事要跟你說。”

門裏被叫到名字的女人，此時背靠著門，心怦怦跳著。

外面的聲音還在繼續, 她呼吸收緊, 假裝沒聽到。

過了好一會, 門外的動靜沒有了，她才緩緩喘了口氣, 往屋裏走。

那個男人肯定是沒事的, 要是真給他開了門, 他肯定會問她最近怎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麽了，好像越看著他，越容易動容，為阻止這種情緒有機可乘，所以她堅決不給他機會。

可沒聽到他繼續堅持的聲音，她忽然又有點失落。

言若寧覺得自己這幾天病了，還病得不清，對於男人所做所為，她似乎迷茫，但又很清醒著，她對他很期待，但心裏卻又患得患失。

算了，不想了，越想她心裏的邊防越線是崩潰。

言若寧起身，拿著衣服去洗澡，等她洗好澡出來，門口又傳來敲門聲，這次不是男人的聲音了，而是阿姨上來叫她，說老太太找她。

言若寧換上衣服就去二樓房間找老太太，這會兒褚澤霖也在，老太太正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氣，她臉色似乎不太好的樣子。

她看了男人一眼，有些惴惴不安地走到床前，看著老太太，“奶奶，你找我？”

老太太當即就拉著她的手，那混濁的眼夾著淚意看著她，語氣溫和：“剛才澤霖跟我說，當初農家樂那場火裏，是你把他救出來的？”

冷不丁地被問到這個問題，言若寧怔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她沒想到褚澤霖竟然在這個時間跟老太太說這件事，但沒關系，反正也是好事。

她點點頭，“是，奶奶，我沒有想要隱瞞你，只是之前那件事我真的想……”

“傻孩子，剛才澤霖都跟奶奶說了，我又怎麽會怪你。”老太太雖然剛才已經激動過了，但這會兒，她還是有些壓不住自己的情緒，笑著打斷言若寧，然後又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讓我看看，當初你除了腦袋，還有沒有另的地方傷著了？”

言若寧忙道：“沒有了，奶奶，我這些年好得很，你知道的。”

她除了腦袋受傷失去了部分記憶，但其實也受了點燒傷，只不過在後背，面積也不算大，而且事情早就過去了，就沒必要說出來讓老太太擔心。

老太太似乎也覺得她不會說謊，便也相信了她，只拿著枕頭，狠狠地朝自己的褚澤霖砸了過去，氣咻咻道：“你明明早就知道了，怎麽瞞了我這麽久，虧得我之前找托人查來查去，就怕自己死了也等不到真相的那一天。”

褚澤霖也沒想到老太太會朝他扔東西，也沒避讓著，結果結實地挨了一下，他想要開口著，但言若寧便搶了先：“奶奶，這個事你別怪他，是我不讓他說的。”

褚澤霖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沒想到這時候她竟然會幫自己說話。

老太太可不管這個，“你不要為他說話，不管怎麽樣那也是他的錯，要不是他早年不陪你看病，你的病怎麽會拖這久，要是病好了，肯定早就起起來當初的事了。”

褚澤霖有些汗顏，“奶奶……”

老太太瞪著他，“你不要說話，我還沒瞎呢，你之前對若寧不好，我都看在眼裏的，都給你記著賬的！ ”

褚澤霖想解釋點什麽，但好像也張不開口，當初他們兩人剛結婚的時候，因為對言若寧下藥的事心存著芥蒂，所以他跟她關系確實不太好，所以自然地冷落她。

老太太又看著褚澤霖道：“行了，你也別在這兒杵了，我看得心煩，出去吧。”

褚澤霖微微聳肩，無奈地哦了聲，然後出了房間。

不知怎麽著，男人被罵了，言若寧應該高興的，但這時候，她有點想為男人說話了，“奶奶，以前那些事都過去了，我都想通了，你別生氣，現在保重身子要緊。”

老太太身子早就好了，只不過礙著孫子的要求裝裝樣子罷了，這會兒聽到這話，輕輕嘆了聲，“都這把年紀了，還能怎麽保重，只希望我閉眼之前，你們兩個別跟我折騰了，等我一走，你們兩個離婚也好打架也好，反正我是看不到也管不著了。”

言若寧不想她這麽悲觀：“奶奶，你會長命百歲的。”

老太太輕輕哼了聲，洋裝生氣道：“我倒是想長命百歲，那就看你們兩個能不能讓我省點心，這又是瞞這個，又是瞞那個的，今天要離婚明天也要離婚，我不被氣死算是褚家燒高香了。”

言若寧：……

她大概知道老太太想找自己說什麽了，應該離婚協議的事，也不知道剛才男人跟老太太說了什麽，老太太這會兒這麽不高興。

正想著，老太太又道：“這兩天，澤霖是不是又惹你生氣了？我看你們兩個好像不怎麽說話？”

言若寧聽著這話，有點兒心虛，其實這些日子，那個男人並沒有惹她不開心，是她患得患失，不敢面對，怕動搖自己離婚的心思所以才不理男人而已。

現在老太太這麽問，她也咬了咬唇：“沒有，奶奶，他沒有惹我生氣。”

老太太想著剛才孫子的訴苦，擰眉道：“那你怎麽不理他，一定是他哪裏做錯了，你別怕他，快跟奶奶說說，奶奶一定會為你作主。”

老太太一副要給男人按罪名的樣子，讓言若寧想笑，但見老太太這麽擔心，也不想瞞著她，“真沒有的，奶奶，只是他說，他說……”

她說了半天也沒說出來，老太太笑了聲，“他說他喜歡你，是吧？”

言若寧聽到這話，怔了下，這狗男人，全都跟老太太說了？

她訥訥張口：“奶奶，你都知道了？”

老太太早就知道啦，只是澤霖一開始不讓她幫大忙，所以她才沒管著，現在那孩子不上道，得不到言若寧的原諒，她都快急死了。

但這可不能跟她說，只道：“他剛才在這兒跟我說著呢，你就因為這事不理他啊？”

既然老太太都知道了，在她面前，言若寧也不想顧左右言他，只點點頭，把最近那男人對她做的事都說出來，末了，看著老太太氣鼓鼓道：“你說，他這人是不是特別無聊，他要真喜歡我，之前才不會對我那麽差，現在才說喜歡我，我才不上他的當呢！”

老太太聽完她的訴狀，心裏輕輕一笑，她這大孫子也不是沒那麽上道啊，追女孩子用的著都用上了，可能是若寧太沒安全感了，再加上兩人離婚協議都簽了，所以不敢信。

其實孩子之間發生什麽事，她也是門兒清的，只是年輕人的事她也不太好插手，所以這麽久了，他們兩個還在這兒別扭。

她看著言若寧，伸手揉了揉她的手，笑道：“奶奶作證，他以前不喜歡你是真的，但現在喜歡你也是真的，要不然他不會跑過來跟我說，讓我幫他的忙。”

聽到這話，言若寧心跳似乎慢了半拍，他說，他現在喜歡她。

老太太又道：“說來說去，以前的事也都怪奶奶，但我也是沒辦法，當時見你那麽喜歡他，所以啊……是我讓他跟你結婚的，他不敢反駁我，卻把氣都用在你身上，所以冷落了你，以前的事要怪你就怪我吧。”

言若寧聽著她細聲慢語，覺得耳朵有點熱，當初她是很喜歡那個男人，甚至不惜下了藥，老太太疼她，即使知道一些隱情，也作主讓男人跟她結婚。

這麽說著，當時那個男人，好像確實有點委屈。

想到這兒，言若寧身子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她好像都快被自己洗腦了，趕緊道：“奶奶，你別說了，我都知道的，以前的事我現在不怪他了。”

老太太笑了起來，“我知道你沒怪她，要不然你也不會選擇要離婚了，但現在他喜歡你也是真的，現在不想離婚也是真的，奶奶給你作證，這假不了。”

言若寧微微垂眼，沒有說話。

不得不說，狗男人求助這招倒是很管用，從老太太嘴裏說出來的話，她竟然覺得比男人自個說的還要讓人安心。

老太太見她沒說話，又繼續道：“我知道，你現在心裏肯定也是有他的位置吧，要不然也不會跟他周旋這麽久吧？”

言若寧怔住了，仔細想著她這話，好像還真的是這麽一回事。

離婚的事他們一直在周旋著，協議說來說去，談來談去，都快一年了，還在原地踏步，婚還是沒離。

所以她還喜歡他？

老太太看著她似乎在默認，心裏樂開了花兒，也不揭穿她了，只洋裝出一副淡淡的樣子道：“樂樂現在都還沒三歲，他現在也知道自己錯了，你心裏也有他，所以你給他一個機會吧，還是按照協議那樣，離婚的事等我仙逝之後再說？”

言若寧還以為老太太因為協議內容生氣了，急道：“奶奶，我們沒那個意思，我們都希望你長命百歲，你別把我們協議裏的話當真，別生氣。”

老太太之前是挺生氣的，這些個孩子，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但一場車禍之後，她覺得這些孩子只要健康平安就好，至於其他的，就隨緣了。

她輕輕拍的言若寧的手，嘴角揚了一絲笑意，“你放心，為了你們兩個，那我肯定會活到一百多歲。”

說完，她從床頭拿起一盒藥膏遞給言若寧，“澤霖這次車禍身上好多傷還在用藥，這個你拿去給他，順便跟他好好談談吧。”

言若寧從房間裏出來，手裏拿著藥膏，突然覺得好燙手，她上了樓，走到男人房間門口，躊躇了好半響才敲門。

可是沒門關，她一敲，門就自動打開了。

房間裏靜悄悄的，她剛走出玄關處，男人便從浴室裏出來。

他頭發濕漉漉的貼在額間，上身赤/裸，白色的浴巾隨意的搭在下腹，身上還殘留的水珠順著他肌理分明的線條緩緩下滑，然後沒入他那緊實的人魚下，此時他一雙深邃如黑曜石的眼，也緊緊地盯過來。

雖然他上身線條滿分，但還有好多傷口痕跡，那痕跡泛著一點紅，像是有點發炎的樣子。

言若寧想到手中的藥膏，忙遞了過去，“訥，奶奶叫我拿給你的。”

褚澤霖微微伸手撩了下頭發，揚眉看她，“後背我夠不著，你幫個忙。”

言若寧雖然不想，但看著他一身的擦傷，那拒絕的話又咽了下去，“後背我可以幫你擦，其他地方你自己擦啊。”

褚澤霖沈沈地嗯了聲，修長的腿往房間裏走，言若寧跟他身後亦步亦趨，到了沙發，男人坐了下來，他沒有說話，只側了身把傷口亮出來，讓她幫忙。

這種忙，言若寧已經不是第一次幫他了，所以也不像之前那樣扭扭捏捏，但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傷口，所以她微微彎了腰，動作小心翼翼。

兩人的距離就此貼近，女人的呼吸噴哂在肌膚上，褚澤霖耳朵微微一熱，但他還能忍得住，只是接下來，她擦拭的動作輕柔，從肩膀處一點點往下，就好像在撫摸，惹得男人身子一陣陣顫栗。

待她的手擦到了到腰間，那指尖劃過肌膚，似帶了一股電流，從尾椎往下竄。

男人整個身子瞬間僵住了，而後，他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地轉身，一把拉住女人的手，將她拽到自己懷裏。

猝不及防的動作，把言若寧嚇了一跳，等回過神時，她發現自己已經坐在男人的腿上，她下意識地掙紮著要站起來，可是，男人卻緊緊扣著她，讓她動彈不了。

言若寧整個人有點懵，瞠著眼瞪著男人：“褚澤霖，你，你要幹什麽？”

男人低頭看著她，想到這幾日被她莫名的冷落，他語氣帶著幾分沈悶，“言若寧，你這幾天避開我是什麽意思，難道我會吃了你？”

他黝黑的眼迸出一抹淩厲的光，就好似風雨欲來的閃電，言若寧突然覺得有些毛骨竦然，她微微一咽，忙道：“你說什麽，我，我哪有避開你。”

聽著她這般狡辯，褚澤霖嗤笑，“那剛才我叫你一起去找奶奶，你怎麽連門都不給我開？”

想到自己拒絕開門的理由，言若寧臉色瞬間燙得跟著了火一樣，但決不承認，“我都說了，我有事，你怎麽非得要在這個時間叫我去跟奶奶說那件事，我看你就是故意為難我。”

她越說越是激動，臉上的熱浪也一茬接著茬，白皙的面頰給得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下散著誘人的香。

不知道怎麽的，他的喉嚨澀得慌，只滾了滾，看著女人，“我就隨便說說，你為什麽臉紅？”

言若寧當即伸著雙手捂著自己的臉，發現這個男人沒騙人，她的臉真的好熱好熱。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決不承認，“沒有，我哪有臉紅，我怎麽可能會臉紅，我幹什麽臉紅？”

男人垂眸，視線緊緊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說謊的證據，“因為，你害怕我？”

言若寧只覺得他這話莫名其妙的，嗤笑了聲，“開什麽玩笑，我為什麽要怕你？”

她的話剛落，褚澤霖輕笑：“因為你心裏有我，你害怕見到我，會動搖你想要離婚的決心。”

不知道是被揭穿了心思還是因為生氣，言若寧耳尖一下也跟著紅了起來，沖著男人道：“褚澤霖，你想得美，你這臭脾氣，怪性格，鬼才心裏有你。”

說完，她趁著男人一個不註意，直接掙紮著起身，“我不跟你說了，我要回房間睡覺了。”

可是男人速度比她快，再一次攫取她的手腕，緊緊拽住，“言若寧，你別否認，剛才奶奶跟你的說的話我從電話裏已經聽到了，我知道你心裏也有我，所以你要不要重新考慮我們之間的關系？”

看來剛才，老太太是幫著男人呢。

言若寧回身看著他，咬了咬唇，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麽。

男人很快道：“你別怪奶奶，是我求著她的。”

言若寧黝黑的眸子盯著他，沒有接話，兩兩對視，屋內似乎流淌著一抹暧昧的的氣息。

她原本想說不可能的，但想到老太太剛才的話，那些要拒絕的話提到嗓子間又緩緩咽了下去。

過好一會，她才改口道：“要重新考慮也不是不行。”

褚澤霖原以為她又會像以前一樣直接拒絕，沒成想這麽容易就應下，有點不太真實，“你認真的？”

言若寧哼聲看著他，點點頭：“當然是認真的，但你能不能先松開我？”

褚澤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拽著她的手腕，他很快松了手。

言若寧當即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跟他的一些距離，“我可以考慮我們之間的關系，但是你之前對我那麽壞，我受了這麽多年的委屈，要原諒你也是需要條件的。”

男人聽到她有些堵氣的話，揚眉一笑，也想知道這個女人能開出什麽條件，“好，你說，什麽條件。”

想到之前男人對她的冷落，言若寧心底氣咻咻的，轉個身坐在軟椅裏，晃著長腿，擡頭看著男人，一邊掰著手指開始數了起來——

“第一，你不能對外人說我是妻子，我做什麽，去哪你也別管，晚上不回家你也別打電話，要交什麽朋友你更不要過問，給我足夠的自由空間，還要隨叫隨到。”

“第二，孩子你要帶，家裏的錢我隨便花，凡事你都得讓我的，不能讓我受委屈，我回到家了希望能隨時能吃到你做的熱飯。”

“第三，從現在開始，你不能騙我，答應我的每件事都要做到，對我說的話一定要是真話，不能多看別的女人一眼，要對我好，寵著我，心裏永遠只有我，你出軌就凈身出戶。”

她一口氣說完，人都累了，喘了口氣後看著男人，笑道：“怎麽樣？”

男人盯著她嬌俏的臉，沒說話，但呼吸微促。

他知道她為什麽開出這樣的條件，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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