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電影院出來?, 明珠和楚知行並沒有急著分道揚鑣，兩人帶著明成明玉一塊在電影院附近的公園散步。

公園內很安靜，除了一堆老人圍著下棋外, 便是孩童們舉著東西嘻嘻哈哈的跑過。

明成明玉也興致高漲, 不知道從哪掏出一些煙皮，蹲在地?上跟幾個孩子商議著想要加入他們。

面對突然想要加入的明成明玉, 這些孩子顯然有些不願，幾個人躲在角落嘀咕了一會兒後?，由著一個長相?較為壯實的男孩率先開口道：“你?們得先讓我們看看你?的煙皮, 要是你?的煙皮我們都?有了，那就沒意思了。”

明成積攢下來?的煙皮可是他的驕傲，他十分顯擺的將?自己手頭的煙皮展現給他們看。

“大晨，他手裏居然有牡丹的！”一個較為瘦小的孩子看到明成手裏的煙皮後?震驚道。

在孩子群裏有句順口溜：高級幹部抽“牡丹”，中級幹部抽“香山”, 工人階級二毛三, 貧下中農“大炮”卷的歡。

一包五毛四?的牡丹, 對於不識貨的孩子來?說便是最貴的煙了。

“傻不傻, 牡丹有啥了不起的，你?沒看他手裏還有長中華和短中華的嗎？一包長中華七毛二，那可比牡丹貴多了。”

那個叫大晨的孩子明顯是有些見?識的, 他思忖了一下，開口道：“你?們想加入也可以, 你?們的煙皮價格貴你?們先玩，不過咱得把醜話說在前頭，你?這煙皮要是輸給我們了, 你?得願賭服輸，不能回去喊大人算賬知道嗎？”

明成拿著煙皮躋身進了孩子堆裏：“你?放心, 我姐才不管孩子們的事兒呢，願賭服輸嘛，我蔣明成又不是輸不起的人。”

幾個孩子聽了明成的保證後?，才紛紛的圍了過來?，一群人熟練的將?煙皮折疊成長條式，中間彎成拱形折疊在一起。

“明玉，你?先來?吧。”明成把機會讓給了妹妹。

明玉也沒客氣，往掌心哈了口氣，用力的往煙皮上扇。

“切～”孩子們看到那煙皮只是微微的晃動了幾下，松了口氣後?，開始噓明玉。

“哥！”明玉拽了拽明成的衣角。

“沒事，哥給你?找回場子。”明成胸有成竹的走上前，大聲的“哈”了一下，然後?紮紮實實的蹲了一個馬步，開始雙手來?回的做出打太極的模樣來?。

明珠臉上的笑意都?僵住了，楚知行還一臉好?奇的問道：“明成他有練過？”

“沒呢。”明珠艱難開口道：“你?還知道癩蛤蟆嗎？”

“嗯？”

“用劉思琴的話來?說，我這弟弟玩起煙皮來?就跟癩蛤蟆似的，看著是個厲害角色，實際上除了這些花活也沒啥能唬人的。”

話音剛落，只聽到明成再次大聲的“哈”了一下，然後?推掌朝向煙皮橋。

那一刻，眾人的呼吸全都?滯了一下，下一秒，就見?明成將?手收了回去，掌心朝下往下腹沈，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而他面前的煙皮橋分毫未動，效果甚至還不如剛剛的明玉。

“切～”孩子們的噓聲更?大了，連小明玉也加入其?中開始沖著哥哥吐舌頭扮鬼臉。

明成漲紅了臉道：“一定是剛剛我運氣沒運好?，等會兒我換門功夫肯定能把所有的煙皮都?給掀翻。”

說著他開始扭動手腳關節，鄭重道：“你?們都?給我看好?了，一會兒我就要認真?了。”

那裝模作?樣的樣子，明珠都?沒好?意思去看，她有些羞恥的拿手去遮楚知行的眼睛：“行了，別看了，我們去別處轉轉。”

“好?。”楚知行聽話的跟明珠走了幾步，然後?又忍不住的笑道：“蔣同志，你?的家人很有趣，很活潑。”

明珠抿唇笑了笑：“現在看著是有趣，等回頭他們鬧起來?的時?候，就有的你?頭疼了。”

“蔣同志，你?小時?候是什麽樣的？”楚知行突如其?來?的問了句。

明珠開始回憶，那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我小時?候身子骨不太好?，天天被?拘在家裏，院裏的孩子們除了劉思琴外，都?沒什麽人願意跟我玩，他們玩的那些我大多都?沒玩過。”

楚知行停下來?，仔細盯著明珠，明珠的表情還帶著些許對童年的遺憾。

楚知行問道：“那你?有沒有什麽很想玩的？”

“有啊。”明珠笑了笑：“我那時?候特想放風箏，可家裏的糧食吃都?不夠，根本就騰不出來?做漿糊的，再加上我媽把縫補衣服的臘光線給藏得嚴實，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楚知行默了默，開口道：“下周末我們去文化宮附近放風箏吧？”

明珠心動，有些遺憾道：“我去不了啦。”

“為什麽？”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宣傳科得配合財務科一塊把建房的款項給收上來?，廠裏訂的建材也會陸陸續續的送到，廠裏要求我們宣傳科把建房的每一個階段都?要拍照記錄，方便高廠長向上級匯報工作?。”

“那就一個月後?吧。”楚知行看著面前人有些往下耷拉的小嘴，眼裏噙滿了笑意：“只要你?想放風箏，我隨時?有空。”

“真?的？”明珠輕聲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忘了。”

“不會忘的。”楚知行揚著嘴角，眼裏都?是面前的少女。

兩人有說有笑的聊著天，劉幹事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笑吟吟地?看著他們兩：“小蔣同志，楚同志。”

明珠尷尬的攏了龍頭發：“劉姐，你?怎麽在這啊？”

“我灌煤氣呢，剛好?抄小道路過這。”劉幹事說著指了指自行車後?座捆著的煤氣罐，有些炫耀的說道：“小蔣啊，回頭要是搬了新家，你?趕緊的把煤氣給安排上，雖說一罐兩塊七是比用蜂窩煤貴了些，可它畢竟方便不是？咱們這樣的工資條件又不是用不起這玩意。”

“我覺著還是用煤好?。”劉幹事邊上的胖小孩插嘴道：“用煤氣罐除了面上好?看，其?他都?不好?，用煤你?就不用老是帶我跑西郊去換煤氣了，明珠姐姐，你?說說我媽吧，今天我腳都?跑疼了，我讓她先回家把東西放了再說，她還非要拉著我跑到電影院門口嘚瑟了一圈。”

“一個煤氣罐得好?幾十斤了吧，您還扛著它去電影院門口了啊？”明珠打趣道：“瞧不出來?啊，咱們劉大幹事還有這愛好?呢？”

“嗐，我閑的跑電影院門口嘚瑟這個幹嘛呀，我是去瞧你?的？”劉幹事索性拍了拍明珠的手，挑明了說。

“瞧我？”明珠做出詫異的表情來?。

“幹嘛呀，你?這好?不容易處了個對象，就跟防賊似的防著我。我這不是好?奇嘛，一想到前不久我剛給了你?幾張電影票的事兒，就想著來?電影院門口轉悠一圈.........”

說著說著，劉幹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蔣啊，這事你?可別怪姐啊，你?這談了對象不告訴姐，姐這心裏就跟蟲爬似的難受，這都?好?幾天沒睡個好?覺了。”

“可不是嘛，明珠姐姐，我媽這些日子都?不怎麽睡覺，你?看看她那兩個眼圈，我爸都?說我媽那兩眼圈都?快趕上動物園的熊貓了。”胖小孩又開始插話道。

“大人說話有你?小孩子的插嘴的份嗎？還拿你?媽開涮了你?？”劉幹事瞪了一眼兒子，看著明珠幹笑道：“小蔣啊，這事是姐做的不好?，姐跟你?道歉，不過姐實在是沒想到你?談的對象居然是咱們廠的楚同志，這楚同志好?啊，模樣俊心眼好?還有學問.........”

“媽，你?前不久不是還擱家說你?們廠有兩個姓楚的不知好?歹嘛？”胖小孩打斷了劉幹事的話，一臉天真?的問道。

“怎麽哪哪都?有你?啊！”劉幹事忍無可忍，和明珠寒暄了幾句後?，掐著胖小孩的耳朵罵罵咧咧的往家走去。

明珠和楚知行相?互對視一眼，然後?齊齊笑出聲來?。

明珠將?汗津津的掌心往裙子擦了擦，盯著地?面道：“那啥，時?候不早啦，我改叫明成明玉家去了。”

楚知行看著前邊那自顧自走著的身影，想到遲遲不給自己和弟弟澄清的高廠長等人，輕輕的嘆了口氣。

要是現在就應了廠裏的要求，他自然是可以回到技術部當他的技術員，可是上邊一直沒有給他澄清，那個汙點便一直都?在，萬一等他把機器都?給修好?了，廠裏翻臉不認人了，又拿階級問題做文章把他給貶回裝卸部，他找誰去？

難道還要拉著人姑娘跟自己一塊吃掛落？

明成和明玉兩個一個比一個菜，明珠和楚知行這才走了多久，這兩小的便已經輸光了所有的煙皮，只能蹲在邊上眼饞的看著別人玩。

明珠走過去喚他們，明成就牽著妹妹跑了過來?：“姐，我們剛想去找你?呢，你?就回來?了。”

“輸完了？”明珠了然道。

“輸完了。”明成嘿嘿一笑：“姐，周一晚上我陪你?一塊去識字班吧。”

明珠捏了捏他的鼻子道：“你?是陪我去還是去那邊撿煙皮？”

識字班所在的一食堂裏有廠領導吃飯宴客的包間，明成經常能去那撿著中華和牡丹的煙皮。

明珠齜牙，笑嘻嘻道：“姐，我既想陪你?也想去撿煙皮。”

“姐，我也想去撿煙皮。”明玉抱著姐姐的腿撒嬌道。

這段時?間蔡小華的父母閑了下來?，明珠晚上去識字班的時?候便把弟弟妹妹給交到他家，兩個小的有幾天沒去識字班了。

明珠聽見?弟弟妹妹撒嬌，開始講條件道：“那你?們得聽話，今天看完電影回去，你?們兩要是沒拌嘴的話，那姐就帶你?們去識字班。”

“姐，那你?能讓哥哥把煙皮給我挑挑嗎？”明玉雙手絞在一起，委屈道：“每次哥都?只給我天壇的煙皮，明玉也想要一個牡丹煙皮。”

明成叉腰道：“煙皮是我撿的，我就應該自己分配。”

“可是老師說了孔融讓梨。”明玉跟著哥哥上學還是聽進去了好?些東西的。

明成反駁道：“孔融是最小的，他肯定吃不完大梨，所以他自個兒識相?的選了小梨，明玉你?要懂人情世故，這才叫有眼力見?，這才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才不是呢，小華哥哥說了這叫尊老愛幼，是美德！”明玉氣呼呼的說道。

“你?聽他扯。”明成翻了個白眼道：“他肯定沒告訴你?孔融最後?是因為不孝被?賜死的吧，這些搞政治的人從小就心黑，咱們兄妹兩的心眼子加起來?都?沒孔融三歲的時?候多。”

“姐，哥他騙人........”明玉一臉不信。

小孩子的情緒說來?就來?，就在明珠點了點頭，很遺憾的告訴明玉孔融確實是因為不孝被?賜死的後?，明玉哇的哭出聲來?。

明成被?她的哭嚎聲嚇得一激靈，趕忙挨過去給她擦眼淚：“好?了，回頭哥撿的煙皮都?隨便你?挑，你?愛挑中華挑中華愛挑牡丹選牡丹還不成嘛？”

明玉聞言，立刻轉悲為喜，小臉蛋兒還掛著眼淚道：“真?的？”

“真?的。”

得到了保證之後?，明玉這才喜滋滋的一手牽著哥哥一手牽著姐姐，嬌嬌道：“哥哥姐姐，我們一家子牽著走。”

明珠牽起小家夥的小手，笑了笑。

家裏有兄弟姐妹的可不就是這樣，雖然常有拌嘴，但這心可都?是往一處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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