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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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建國攥著鈔票就往中院他的藏錢點去, 剛一入月門,他就看見明珠穿著工裝拎著布兜子從屋裏?走出,旁邊還跟著一個不停催促她麻利點兒的陸小妹

那樣子, 明顯是要去上班的。

“明珠姐。”蘇建國捏著衣角有些膽怯的站在盆栽旁邊, 小聲道:“我沒幹壞事,我........”

“你?打住啊,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什?麽好東西,要不然?你?在明珠家附近偷偷摸摸的幹嘛呢!”陸小妹叉腰道。

“我真沒幹壞事,我........”

明珠打斷了蘇建國的解釋:“小妹姐, 你?誤會他了,是我拜托他幫我照看一下月門邊上的盆栽。蘇建國,那盆栽有點漏水了,我用油布墊了一下,回頭你?換個地方放, 不然?這泥水流出來也?怪不好看的。”

蘇建國楞楞的點頭, 在明珠走後, 他用力的搬開盆栽。

果?不其然?, 他在盆栽底下發現?了一小疊油布包著的紙鈔,錢數都跟之前的一模一樣,有幾?張破舊的紙鈔甚至被人替換成好的。

蘇建國將所有的錢都放進油布裏?, 細心的折好油布,將其放在貼著自己心窩處的內兜裏?。

明珠頭一天去宣傳科上班, 為了能給?新同事有個好印象,她一大早起來都在捯飭自己,陸小妹昨晚上就宿在蔣家, 陪著她折騰了一早上,兩人都顧不上吃口早飯。

時間已經?不早了, 明珠猶豫了一下,決定今早上就出去吃。

兩人給?幾?個小的留好錢票,一起坐在了國營小飯館的桌上。

陸小妹大口大口啃著燒餅,突然?來了一句:“我覺著你?這人以後說?不定能當?大領導。”

明珠吃著焦圈問:“為什?麽?”

陸小妹將桌上的芝麻撚起來塞進嘴裏?:“你?這人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但挺能服人的,蘇建國以前那樣我見過,管大鵬養了他那麽多年,都沒得到他的尊重,他現?在見了你?居然?還恭恭敬敬的喊你?明珠姐,這多新鮮啊!就說?咱們車間裏?裏?,那麽多老娘們,她們在你?面前都有點束著,當?然?是跟你?有文化也?有很大一部分關系,咱廠裏?有文化的人多了去,但你?這待遇可不少有!我就覺得你?肯定有自己的一套。”

明珠喝了一口豆汁就焦圈:“可我也?沒做過什?麽啊。”

陸小妹也?說?不清楚,她想了想道:“雖然?我也?說?不上來,可我就覺得你?能有出息,你?就想咱廠那麽多人,我陸小妹服過誰啊,就連高?廠長我都不服,可我就是聽你?蔣明珠的話?,我覺著你?特真誠,你?是真心誠意為人著想的,我想跟著你?一塊進步。”

明珠半天沒吭聲,最後認真的看著陸小妹道:“小妹姐,謝謝你?,我總算是清楚以後在宣傳科應該走什?麽樣的路線。”

這段時間明珠有些迷茫,她一直在琢磨去了宣傳科要怎麽做,要配合領導們開展什?麽樣轟轟烈烈的宣傳活動。

而現?在,她終於找到了自己適合的路線。

明珠敲開了宣傳科的房門走了進去。

包弘博正站在窗邊朗誦新做的散文,看到明珠來了,嘴角下意識的往下耷拉,將筆記本重重拍在桌子上。

明珠不理他,笑盈盈的看向宣傳科科長:“李科長,您看我是坐哪兒合適。”

李科長指了指靠墻的一張桌子:“小蔣同志,你?就坐那吧!”

“好。”明珠應了一聲,走到那張桌子前掏出抹布麻利的收拾起來。

收拾完桌子,明珠見大家夥都坐在位置上無所事事,她有些坐不住了,轉頭又從放置舊廠報的角落拿出廠報研究起來。

“小蔣同志,你?在看什?麽呢?”李科長背著手?踱了過來。

明珠擡起頭道:“李科長,我正在研究咱們廠的廠報呢,我沒多少經?驗,就想著多讀讀廠報,跟幾?位前輩學習學習。”

李科長對於年輕人積極進取的態度非常滿意:“那你?就好好學,爭取留在咱們的宣傳科!小蔣同志,我對你?的期望可不是一般大,你?那篇宣傳稿啊,上頭領導看完後特別滿意,準備將其刊登在報紙上!”

“真的?上頭領導準備把我的文章刊登在報紙上?”明珠有些傻眼了,沒想到她的一片宣傳稿居然?能獲得上頭領導的滿意,甚至還要被刊登在報紙上!

“當?然?是真的!”李科長舒了口氣道:“咱們廠這個月的撥款能順利下來,你?的這篇宣傳稿功不可沒啊!小蔣同志,我非常看好你?,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明珠鄭重的點了點頭道:“李科長,我一定會努力的,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李科長覺著自己已經?成功收服了這個手?下,滿意的點了點頭,他踱著步回到位置上,翹起了二郎腿打著拍子聽著廣播。

“欸,小蔣同志,咱廠那烈屬老人收養大會的宣傳稿是你?寫的?”

等李科長聽著廣播打了鼾聲後,明珠邊上那打著毛衣的大姐湊了過來。

“嗯,我之前發表過幾?篇文章,咱們廠領導聽說?了這事後,就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試著寫一寫,沒想到還真就成了。這不,就被借調到咱宣傳科來了嘛!”

大姐懂了,斜了包弘博一眼,陰陽怪氣的說?道:“我說?呢,難怪今兒一看稿子我就覺著味兒不對,我還以為咱們的大作家寫了五六年的酸詩終於開了竅呢!感情這麽好的宣傳稿它不是咱們的大作家寫的啊!”

包弘博怒視著大姐道:“劉幹事,你?一個初中畢業的婦女,你?分得清什?麽是好文章嘛你?!”

“我是不懂,這不是領導懂嘛!”劉幹事挑釁的看著包弘博。

“算了,我不跟你?們女人一般見識!”包弘博拿上自己寫滿了散文的筆記本就離開了。

劉幹事撇了撇嘴道:“不跟女人一般見識!搞得女人想跟你?一般見識一樣!你?們看看他,又跑去廣播室拿熱臉貼人家姜佳慧的冷屁股了!有些話?我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說?,就上回財務科的小李跟我談話?了,你?猜人怎麽說?咱宣傳科的?”

“怎麽說?啊?”李科長睜開眼湊了過來。

“嘿!您醒著呢!”劉幹事笑著打趣道。

“廢話?,我這一進辦公室就聽那小子在念他的酸詩,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我,我就只好開著廣播裝睡。”李科長忍不住追問道:“先別說?我,趕緊的,你?跟我說?說?人財務科小李是怎麽說?咱們宣傳科的?”

“瞧你?那猴急樣!”劉幹事噗嗤一聲笑了,轉頭看著明珠道:“小姑娘,你?也?甭驚訝,咱們李科長就這麽一人,官架子他擺不了多久,你?在宣傳科待久了就知?道了!”

明珠瞥了一眼面上仍舊樂呵呵的李科長,心裏?立即明白。

李科長又催了一下劉幹事,對方才不緊不慢的解惑道:“人財務科的小李就說?了,劉幹事你?們宣傳科是沒事做了嗎?怎麽你?們科的包幹事見天的往廣播室跑?”

“就沒人懷疑他跟咱廠的廣播員好上了?”李科長納悶道。

“誰懷疑啊!”劉幹事撇嘴道:“姓姜的那小丫頭眼光可高?著哩,人家才瞧不上咱們的大作家,她喜歡咱們廠原來的技術科科長,叫什?麽楚.........楚.........”

“楚知?行!”明珠將這個名字脫口而出。

劉幹事有些意外地望向明珠:“小蔣同志,你?該不會也?對那哥倆有意思吧,不過話?說?回來,那哥倆長得確實沒得說?,咱們廠就找不出幾?個比他們哥倆還俊的男同志了。”

明珠笑了笑:“我也?是聽朋友說?的,他們人挺好的,曾經?幫過我的朋友。”

劉幹事懂了:“我說?呢,這還真是他們哥倆能幹出來的事兒,他們這些年可幫過不少人,在咱們廠的名聲不差!”

說?著,她又跟人分享起自己道聽途說?來的那些關於女廣播員姜佳慧倒追楚知?行的事跡,明珠在邊上覺著無趣。

她雖然?是廠裏?邊的員工,但之前也?只在廣播裏?聽到過對方的聲音,事實上,她連對方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明珠瞧見李科長和劉幹事正聊得起勁,她又把目光投到了桌子上的舊廠報當?中,翻了幾?下後,她在一張廠報上發現?兩張較為熟悉的面孔。

報上的楚家兄弟還是少年模樣,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脖子上掛著一臺照相機,兩人一左一右的站在一對中年夫婦的邊上,笑容燦爛,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照片的邊上還寫著詳細的介紹,介紹這哥倆十三四歲被國外大學錄取,成功習得技術後跟隨父母回國報效祖國的事跡。

明珠想起兩人現?在的樣子,心情有些覆雜。

下班回家時,明珠跟著劉幹事一塊出的行政樓。

剛走出行政樓,劉幹事瞧見不遠處那幾?道身影,立刻扯了扯明珠的衣袖道:“小蔣同志,快看快看,那個就是咱們廠的女廣播員姜佳慧和楚家哥倆,穿灰色大衣那個是哥哥,穿黑色棉猴那個是弟弟。”

明珠擡眼望去,瞧見楚知?行正靠在裝卸班的推車上看書?,邊上的女同志不斷的與他搭話?,對方連頭都沒有擡過。

楚知?行似有所感的擡起頭來,正巧對上明珠的視線。

明珠眉眼彎彎的看著他,趁劉幹事沒註意,小幅度的揮了揮手?。

楚知?行心跳沒由來的加快了幾?個節拍,他突然?有些心虛,合上書?遠離了姜佳慧。

“誒,楚同志!”姜佳慧不明所以,轉頭問楚知?景道:“你?哥這是怎麽了?”

楚知?景攤了攤手?道:“我哪知?道他,估計是嫌你?太吵了,影響到他看書?了吧!”

姜佳慧跺了跺腳:“就先這樣,明兒我再來找你?們!”

“還找?”楚知?景都快煩死這女人了,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中了他哥哪點,打著替廠裏?當?說?客的名聲,一天到晚的勁往裝卸班跑,他們哥倆一出裝卸班就能聽到姜佳慧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更無語的是,姜佳慧還有個無腦的追求者,對方把她當?做自家媳婦看待,不允許任何男同志跟姜佳慧說?話?。

姜佳慧跑來追求他哥,包弘博就跑來警告他哥,警告來警告去都是那幾?句,他哥都擺明了車馬告訴包弘博自己對姜佳慧沒意思了,對方又不敢舞到姜佳慧面前,還是跟聽不進去人話?似的繼續跑來警告。

“跟你?哥說?一聲,明天別去食堂打菜了,我給?他帶好吃的!”姜佳慧絲毫沒在意楚知?景對她的不待見,扭著頭自信滿滿的離開了。

明天她一大早就起來下廚,她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頭一遭下廚就是為了楚知?行,她就不信對方不感動!

“得!”楚知?景翻了個白眼,沖著裝卸班班長道:“老趙,明兒你?們幫忙擋著點!”

“我懂!”趙班長擠眉弄眼的打趣道:“知?行啊,這最難消受美人恩,實在不行,要不你?就從了吧!”

楚知?行皺著眉頭,有些躁意:“我不喜歡她那樣的。”

“不喜歡她那樣的?”楚知?景湊近道:“哥,你?這是有喜歡的人選了?”

不等楚知?行回答,楚知?景腦海中立即跳出一個人選,他壓低聲道:“是不是老王家的閨女!”

楚知?行一楞:“老王家閨女?”

楚知?景提醒道:“就鉗工老王的閨女啊,當?護士那個,人長得還挺白凈,說?話?細聲細氣,拿著古典詩詞過來和你?探討的那個?”

“就那個要叫我背靜夜思的女的?”楚知?行臉一黑,他雖然?是華僑,但從小也?是接受過中式教育的,那姑娘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拽著他非要教他背床前明月光和鵝鵝鵝!

“對對對!”楚知?景看了眼楚知?行的臉色:“不喜歡土的啊,那你?就是喜歡洋的!是不是老李家的閨女?”

“這又是哪個?”

“就是拿著畫作來跟你?探討的那個啊!”楚知?景再次提醒道:“你?忘了?我記得她那畫還挺抽象的,色彩濃重,挺有國外藝術家的風範!我當?時還想問她畫作裏?面畫的是誰,看上去情感充沛,有種淡淡的憂傷,不過我也?怕戳到那姑娘的傷心事,所以就沒多問了。”

楚知?行想起那副赤紅醬色的畫來,嘴角抽動,拿起書?本就沖弟弟砸了過去,咬牙切齒的告訴他:“那畫上畫的是一盤紅燒肉!”

楚知?景沈默了,還想繼續猜測。

楚知?行立即打斷,沒好氣道:“別猜了,我誰也?不喜歡,沒人能配得上舉世無雙的我。”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楚知?景聽完後整個人都懵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掏了掏耳朵裝作不經?意的抱怨道:“沒意思,我本來還想猜宣傳科的小蔣同志來著,誰知?道你?這麽不禁逗。”

說?完他笑瞇瞇的看著前方,走在前面的青年腳步頓了頓,隨即又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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