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茵那美麗的身姿，只有一層白色輕紗籠罩。

昏暗光線下，朦朧且旖旎。

而她晃動了右手腕的金鈴開始跳舞，每個動作都充滿了聖潔的神性之美，就仿佛虔誠的使女為請求自己信奉的神明降臨，因此而獻上最為純潔的舞蹈。

於是，這場面絲毫不顯得香艷，有的只是神秘和莊重。

霍瑾等人看不到，就只聽見清脆的鈴聲一串接一串。

而這鈴聲極其的有節奏，穿透力也很強，仿佛一直能響徹在人心中似的。

但不知不覺，另一種聲音卻悄然響起，淡淡的混雜在鈴聲之中。

嬌媚、且仿佛如泣如訴。

那種奇異的香氣也越來越比之前濃郁了，仿佛能讓人醉倒。

霍瑾不禁微微皺眉，感覺有些怪怪的。

“洞女金鈴舞祀，吾已享俸，迷惘之人，報上你們的來意吧。”

不等細想，一個幽幽且威嚴的聲音又陡然傳入耳中。

坐著的三人也立馬感覺到了一股壓力似的，仿佛有看不見的大手摁住了肩膀。

“我們想找到兩個人。”

霍瑾答道。

那威嚴的聲音又說道，“那麽，你便仔細回想他們的模樣吧。”

於是，霍瑾就立刻在腦海中努力描繪著聞風和老歐的樣子。

不多時——

“迷惘之人，你的困惑吾已看到答案，不過你……罷了，歸去吧。”

那威嚴的聲音也不知是還想說什麽，最終卻嘆息了一聲。

然後，空氣裏那種香氣瞬間變淡，山一般落在身上的壓力也一瞬間消失。

“好了……”

廊茵的聲音響起，莫名透著虛浮。

而陸一寒語氣有些古怪的問道，“那，我們可以摘眼罩了嗎？”

“可以。”

廊茵已經披上了白色長袍，只是面色微紅更如嬌艷桃花。

三人摘了眼罩。

他們都察覺了廊茵前後的不同，但什麽都沒說，只是極為鄭重的表示感謝，“辛苦廊老師了。”

而廊茵只是說道，“在法克蘭國的都城有一處非常昂貴的臨江別墅群，他們在第十八號。”

說完後便直接轉身又走去了黑暗處，金鈴一步一響。

“唉……”

章校長嘆了口氣，“咱們走吧。”

霍瑾點頭。

一行人直接離開了地下室祠堂，冬日的陽光明明不算強烈，可他們卻有一種恍若隔世的刺目感。

上了車之後，陸一寒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那個……”

而章校長也知道他想問什麽，於是又嘆了口氣，“你們，聽過落花洞女嗎？”

霍瑾的神色立時覆雜，“原來如此。”

之前，他在書中看到一種記載，說幾千年前的華夏存在一支神秘的巫族人，他們生活在山林的深處從不與外界相接觸，而且每隔六十年，他們就會選出族內最美麗的少女獻給所信奉的神明作為妻子。

被選中的少女，便稱為‘落花洞女’。

洞女身為神明禁臠，只需每次沐浴焚香後以白紗蔽體跳金鈴舞，神明降臨與洞女歡好，便會施以恩澤，為族群指引方向，趨吉避禍。

因此洞女必須終生保持純潔，不得再與任何人婚嫁。

雖然相應地，她們可以得到更加美麗的容貌，很多人的敬仰以及財富等等，可壽命卻是都只有短短的六十年！

並且據書中的記載，巫族因為意外被世俗所知後引發了各方勢力的爭搶，洞女更是成為那些狼子野心之心覬覦的對象，所以短短四五年之中就徹底消亡了。

沒想到，竟然還是存在著的。

霍瑾的心情欣慰又難過，更多的是愧疚之意。

“難怪……我們得蒙起眼睛。”

陸一寒聽完後只覺得唏噓，“這哪裏是什麽神明的恩賜，分明就是她們一生不幸的牢籠啊！”

“誰又不是這樣認為呢？”

章校長繼續嘆氣，“書中記載的其實也不算錯，巫族基本被滅了幹凈，只有寥寥人逃出生天後隱瞞身份小心度日，以至於後來他們選出的洞女不再拘泥於本族人，而是雲游四方挑選合適的女孩子收徒，細心培養並且練習金鈴舞，最優秀的那個……將會接替成為下一任。”

時機成熟後，上任會在徒弟面前跳起金鈴舞請求神明降臨，為下一任打上神明的烙印。

這樣，傳承也就完成了。

霍瑾陡然意識到了什麽一般，眉頭擰緊，“沈無雙？”

舉國皆知，廊茵是極有名氣的芭蕾舞大師，而她最得意的弟子就是沈無雙！

陸一寒也臉色一變，“不是吧不是吧！”

怎麽還有這種事兒啊！

什麽狗屁的神明，竟然要少女們以用這種代價來換取所謂的‘方向’，怎麽敢配這個稱謂的！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子的。”

章校長又是一聲重重地嘆息，“但是，廊茵告訴我，等她不在了，這個世界上也就不會再有落花洞女了，因為沈無雙很小失去母親的緣故，廊茵是把她當做女兒般看待的。”

所以，她不希望沈無雙成為下一個自己，也不希望任何一個女孩再為此付出一生。

霍瑾瞬間全明白，“這就是她為什麽會幫我們的原因。”

因為，她心裏疼著沈無雙這個學生。

沈家如今一團爛泥，而她想為沈無雙爭取一條更加充滿荊棘，卻最終能走向光明的路。

大概這樣，也能彌補她自己曾經未能抗爭命運的遺憾？

“是啊，一開始她非常拒絕的。”

章校長神情也有些愧疚，“是我提及了沈無雙和婳婳是……”

說到這裏，他頓住直接跳了過去，“捋清這些關系後，她也只是答應考慮，但沒想到這麽巧就出了沈家的事。”

所以，廊茵才馬不停蹄趕回來，都快到了才想起來通知章校長，自己答應幫忙。

車裏的氣氛就這麽沈重起來。

好一會兒，陸一寒悶悶地說了句，“我們已經幫沈無雙了。”

“唉，我懂。”

章校長點點頭，“即便沒有廊茵，鑒於她，你們也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可這種事情……說不清，也道不明啊。”

正是因為這近乎慈母呵護的拳拳之心，才足以對抗一切。

即便，命運的那一端是所謂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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